“给你带碗粥?然后休息一会,我晚上陪你一起把活干了?”打印机那里,苏染用文件掩着,这样问沈暮色。
她家太后听完后,用那种依然淡淡凉凉的、却带了几分痛的眼神看着她,没头没脑的又问了一句出来,“就这?”
“夜宵我也给你带了!”苏染自作聪明这样接到。
随后,她看见沈暮色嘴角勾起了一个淡淡的笑,轻声的说了句“不用了,那些文字类的工作你也做不来。天那么冷,早些回去吧!”话倒是贴心,可那眼神那笑,活脱脱就是一个口是心非。
苏染在这时,才注意到沈暮色拇指上的创可贴。她那条很粗的神经,到了这个时候才似乎触动了那么一下——太后这手,砸伤的?还是烫伤的?可是等她刚想开口问,沈暮色已经关上了门。
那一晚,沈暮色自然没有回苏染的消息。更别说,主动发什么消息了。
自然,以苏染那么粗的神经,还有简直可以和贺信扳手腕的力气,她是自然不会想到沈暮色这几天的挣扎,不会想到沈暮色说的“见老朋友”,不过是想一个人冷静冷静而已。太后大人所等的,不过是苏染自己和她解释一下,“主动拥抱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。
有些事情,沈暮色可以先一步,比如逗逗苏染,比如暧昧,甚至实在不行自己开口。
但有些事情,和男人拥抱那么大的事情。沈暮色完完全全不认为她有必要去对苏染挑明说开,有意思吗?人都和其他人搂搂抱抱了,自己还在那里问,“你为什么要这样?”
理智上,她知道她不该。自己好端端一个人,凭什么到别人的生命里去做背景?
可感情上,她心里还是会痛会难受。她很清楚,如果现在对着镜子,她最想问的那句话偏偏就是“苏染,你为什么那么做?那个男人到底是谁?你到底对我,是什么意思?”特别是最后一个问题,到现在为止,苏染可说过一句“爱”?
理智和感情交锋的后果,就是她不断的走神、不断的再给苏染“坦白”的机会,甚至在倒咖啡的时候,烫伤了自己的手指。
只是,在手指都烫出水泡了,苏染依然像没事人一样,以为只要对自己“好”上那么一两分就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这,怎么可能?
就这般,对持了几日之后,西历的时间走到了十二月二十。
这天,也是苏染记忆里的“第三回。”
这年的冬天极冷,十二月才过了个头的时候,天就时不时的飘些小雪出来。苏染在沈暮色几天不解电话,不回消息之后,总算开始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。
那天一早,当沈暮色走到公寓楼下大门的时候,见到的就是站在寒风里的苏染。
她打开钥匙的手,顿了一下。
从她的视线里望去,一身墨绿色棉衣的身影不停的再搓手,时不时还会跺几下脚,往自己的手上哈气。她看到苏染带着大大的耳罩,厚厚的围巾,她还看到,苏染的嘴唇都冻紫了。
然后,她看到苏染拿出手机在发消息,神态,除了焦急之外,依然是不解。
包包微微震动了一下,沈暮色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手机,上面两条未接消息。她皱了下眉打了开来,都是苏染发来的,上一条的时间,和这一条隔了一个小时。
她心口被轻轻掐了一下,就是说苏染在她家楼下站了一小时?
打开——
“今天会下雪,我来你这里接你好不好?不回的话,我就当你答应了哦!”这是第一条。
“暮色,如果我做错了什么,你告诉我好不好?你这样子生气,我难受,你自己也难受的。你知道,我只能猜你工作里的心思。这样子,真的很不好过。”这是第二条,词穷的很。
沈暮色推开了门,慢慢把伞撑开,走到了苏染身边。
“走吧,拦量出租车,”她主动握住了苏染的手,还是给了她一个机会,“苏染,我要你很有诚意的追我一次。”
对,很有诚意的追她一次——
从这一次里,她想看看这个为了她嘴唇都冻紫的姑娘,到底是熟悉的糯米丸子,还是会玩脚踏两条船的感情高手。
章三一
圣诞夜。
iris是现在这家墨西哥餐厅的名字,沈暮色坐在靠窗的位置上,很是无聊的看了下腕表。北京时间七点,离苏染到这里,估计还有刻把分钟。
她扬了扬手,waiter把那杯凉掉的咖啡换走,又送上了一杯。
“谢谢。”客气的说完后,沈暮色打开了手机微博。苏染的微博上,一个下午嚷嚷着发了三条出来。“为嘛追到了还要再追一次?姐姐各种无奈啊”、“我想来想去,除了她吃饭时候搭讪一下,想不出的别的法子了,默,我是不是太那啥了?”以及半个小时前的,“粗狂野蛮型的or绅士风度型的,来个女人些的妞告诉我一下,你希望哪个搭讪法?”
沈暮色微微动了动嘴角,按下了锁屏键。
啧,那些个评论就不需要去看了,反正,她不就是最后的评论?若不是几天前看她冻紫了嘴唇,又看她在微博上的各种叫唤。苏染今天中午那句“lisa,晚上你先去这家餐厅好不好”的要求,她才不会答应。
说起来,她加了苏染的微博,苏染却还不知道。在偶尔看见苏染摸鱼的时候,沈暮色会看到她在微博上玩的不亦说乎。几次来回,她记下了右上角的名字,“苏小染的各种吐槽”。
“lisa,你有微博没,加你?”
“没。”当时她说完,还淡淡扫了苏染一眼,那眼神,就一个意思,“没空和你一样无聊。”
她,一直只喜欢隔着远远的,看着别人就好。这点,微博上,就表现在十天半个月一条新的都没有。与是苏染,自然不知道她家太后,已然淡淡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,n久。
“玉米片,热可可,谢谢。”男人的声音随着他推门的动作一起传了进来,同时带进来的还有几片散散的雪花,冰冷的气流,以及男人手上的拉杆箱。沈暮色搅拌咖啡的动作停了一下,这个人,她见过。
苏染主动伸手拥抱的男人。
她慢慢将背靠在椅子上,然后双手环胸,抿着唇看着柳佳杰坐定,搓了下手再一口气就把他面前那杯热开水给喝了。沈暮色微微挑了下眉,这男人,不怕烫?
waiter隔了三五分钟就上了菜,沈暮色看见柳佳杰很是豪迈的挖了一大口,再点头,翘着大拇指赞叹道,“和三年前一样!”那口气,似乎开心的很。
沈暮色的眉,又紧了一些。
她见过很多男人,那些对她献殷勤的男人,说来也是各有不同。但,她似乎很少见到这么大气的男人。她一直觉得,男人就该是豪气些、少些小心眼的,只可惜,这勾心斗角的职场内耗,把一群男人变得比大多宦官而小心眼。
这样的男人,苏染那么粗神经的会喜欢,似乎也正常?
下一刻,连她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这么做的时候,她已经端着一杯咖啡坐到了柳佳杰的旁边,用那种一反常态的,很妩媚的笑容对他说,“hi,能坐在这里吗?”
柳佳杰似乎愣了下,他自然会愣,这店里那么空旷您哪里不坐?不过,他还是很有礼貌的点点头,“随便啊。”说话之间,嘴里还有半口玉米片在。
沈暮色当下就后悔了,她这是怎么一种抽法?但是,既然已经坐下了难道再说,“那我就不坐了?”她手握着咖啡,对着柳佳杰又是妩媚的一笑。
后者吃玉米片的动作终于停了那么一下,倒不是说他已然高尚到圣人了,而是沈暮色看他的眼光怎么那么……让他渗的慌呢?他的审美观自然没出问题,这女人很美,是那种像极光一样,冷而傲的美,他其实早在一进门就惊艳了一回。只是,当冰雪女神突然开始跳艳舞了,是个人都有那一瞬间的违和感吧!
“我叫lisa。”
“jakie,很高兴认识你。”
“是去旅游吗?”
“没,回去工作。有几天假,于是回来看看。”
“看女朋友啊?”
“应该,算是过去的女朋友了吧!”
“哦……那,看下来怎么样?你们,有没有再走在一起?”
“小姐,不好意思,我接个电话。”他boss的一个越洋电话,很成功的解救了这一刻他不想回答问题的心。那晚夜色太浓,他没有看清沈暮色的具体模样,于是在现在,他只把这个问题当成了一个艳遇的开始,经验告诉他,下句话应该是,“那我做你女朋友?”
沈暮色看他开始用熟练的德语说起话来,有些失望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。
没错,她确实不想问苏染,问她到底和这男人是怎么回事。但,她可以借着搭讪的意味去问这个男人本身,只可惜,就差了那么一小会。
七点一刻,苏染准时推开了餐馆的门。
由于柳佳杰挑的位置背对了沈暮色,苏染在进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他在。她直接走到了柜台,要了一杯咖啡之后,坐在了沈暮色前面的那个位置上。
她家太后说,苏染,我要你好好追我一次。
追,她追,她立刻追。陈烨说了,“你那情商也只能用最老套的办法了,偶尔那么一次惊鸿一瞥,然后上去对她说‘小姐,我手机没电了能用你一下吗?’然后,你把手机调到无声,用她的手机打一次自己的电话,记下号码后。你在再走回自己位置上,用自己的手机发个消息,问她‘能不能知道你的名字?’过程,还能听明白?”
“就这样?”她问。
“当然,为了表示你的慌乱,你可以走到她面前的时候把电话摔一下,就当手里拿不稳电话一样。不过,事先你得把你的索爱换成最早的那个诺基亚,黑白屏的那个,那个经得起摔。”陈医生这样说。
深呼吸,深呼吸,镇静。能不能再抱一会,就看今天了!苏染在走到沈暮色的这几步里,这样对自己说。
沈暮色托着腮看着她,眼里心思不明。
苏染只感觉自己手心里全都是汗,她怎么觉得沈暮色看她的眼里,又那么几分怒火的架势?这,又是哪里出了问题?
不管了,再说吧!
“小姐,我能不能认识你一下?”一紧张,陈烨的那些台词都忘了。上来就是那么简单粗暴的一句话。
“你说谁小姐呢?骂人呢你!”很出乎苏染意料之外的,沈暮色的口气居然是针锋相对的。
苏染愣了一下,回去坐下,然后再走。这话不行?那再换一个?
“沈暮色,现在我通知你,我想认识你一下。”来了又回,这回的口气有那么几分命令的意味在。
“我也通知你,苏染,有你这么第一回对陌生人说话的吗?”沈暮色挑了下眉,依然回的毫不客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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