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染,很好,非常好。你知道,你拒绝了什么,又惹到了什么?
她看着正在办着登记手续的苏染,眉宇间有了些怒气。
“靳小姐,一会我们先去房间。窗户,卫生间,床,还有一些特别设计的细节是要仔细看并且拍照的,前三者表明了酒店的规格,最后那个则是特别突显与众不同之处的。一会,可能麻烦您替我拿下相机。”办完了登记手续后,苏染转身,用一种客气却疏离的语气,对靳新米说道。
“可我现在又不想去了……”很是意外的,靳新米双手环胸,扬了下嘴角。她那双漆黑的眼眸里,星火点点。
苏染心里一紧,面上却依然未变,问道,“能不能告诉我,为什么?是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全,还是你对这样的采访不感兴趣?如果是后者的话……”
“和这个没有关系!”靳新米很不耐烦的打断道,然后略带傲慢的冷哼了一声,冷声讽刺道,“我哥既然把这一块交给了我管,那么我就是出资人,我的钱喜欢投在哪里就哪里,有必要和你解释吗?”
那口气,居高临下又傲慢的很。苏染微微的,皱起了眉。
“而且,我花钱就是为了开心,你懂吗,开心?”靳新米说罢,踩着高跟鞋慢步走到了苏染面前,睨眼看着她,“既然,你们那里没有什么能让我开心的,我还花钱干什么?你是不是还想对我说,杂志有前景?”
“我确实对杂志的前景很看好。”
“够了,苏染,我没什么耐心,”靳新米很是不耐烦的打断道,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又继续说道,“有些事你懂,我也懂,装什么?欲拒还迎,也要有个界限。”
在这一刻,苏染很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吸了一口气,然后,便是扬手一个耳光上去。
刘佳杰当年说,苏染,你最早说自己喜欢看大卫林奇什么的,应该都是装的吧!现在,靳新米对她说,苏染,你装什么?
装魂啊装!她最讨厌被人说的,就是这一个字,装。
时间放佛满了一格,靳新米手放在自己脸颊上,怒气里多少有些不可思议。她确实被女人打过脸,可那仅限于她甩了人家,人家拼命求复合不成而气急败坏的前提下,像现在这样,还是第一回。
“苏染,你知不知道后果会是什么?”到底是有几分大小姐的驾驶在,靳新米在短暂的发愣后,放下手问她。眼里,冰冰冰的都是寒意。
“很早就有人告诉我,不过是一份工作而已。”苏染对上她的眼,淡淡说道。虽然少了近水楼台的机会,不过这样也不会顾忌什么办公室恋情对不对?
“呵,一份工作?仅仅一份工作?”靳新米大笑了两声之后,眯起眼问,“可是不止你会损失一份工作!”
苏染的神态,终于也因为这句话,冷了下来。虽然,她的面相决定了她的冷,不会是那种刺骨的寒,却也有那么几分小雪微扬的意味。
“我只是觉得,如果投资人是你这样的大小姐,那么《美食志》迟早完蛋。可能少了你的投资确实困难,但人在心齐,未必就需要靠你!”这话,说的淡淡然然,却透着全额按不肯妥协的倔强。
轻轻的鼓掌声,从身后响起。
剑眉星目,身形修长,深棕色的头发和眼睛,完完全全一副疑似混血儿的模样。苏染的表情,在一个极快的瞬间,从方才微寒生冷过度到了这一刻的纠结异常——柳佳杰,您怎么那么会挑时候?
您老是在德国混不下去了吗?
“你可说她这也不好,那也不好,但是,你就是不能说她‘装’。”男人走到靳新米面前,对她有礼貌的笑笑,解释道。然后,他转头看向苏染,伸手道,“好久不见。”
“好久不见。”苏染握住了他的手,很是有气无力。
又怎么有力气?重逢啊,一点都不美好。
看见你过的不好,我也就安心了。可现在,很显然是她比较不好吧?而且,她还要看着柳佳杰对靳新米说,“抱歉,我想和我以前的女朋友说几句话。”
您老,到底是来救我呢?还是来害我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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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边,和沈暮色上回来的地方,依然是波光粼粼。只是这一回,在她身边陪着走的人居然还是这么个身份,更离谱的是,还是男人主动提出来这里的。
这种心灵相通,怎么想,怎有几分阴森森的味道。
“我上次看见你在这里,还和一个很漂亮的冷美人。”毫无预兆的,柳佳杰在沉默了一段时间后开口道。
苏染“啊”了一声,大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。柳佳杰在这时候又解释了下,“那天刚刚下飞机,就跑来这里喝了杯咖啡。”
苏染“哦”了一声,两人一时无话。这个时候,她该说什么?对不起,当年我也不知道我会喜欢女人?
“小染,其实人家一直还很想你……”男人突然神态一变,刻意压低了声音。苏染听得一身鸡皮疙瘩,重重的推了他一下,一句“死一边去”想也没想,便脱口而出。
这一句话,倒是多少打破了几分尴尬。
柳佳杰踉跄了几步后,哈哈大笑起来。是那种男人的笑,很豪气,和刚才完全不同。
“看吧,苏染,我当年还真是一语成谶。你啊,男人对你发嗲你受不了,估计那位冷美人这么来一次,你一定很得瑟。”
苏染愣了一下,终于反应过来,这家伙,是在试探她吧!她看着柳佳杰的眼睛,同样大笑了起来。
星空明亮异常,苏染看着星星,然后用手肘推了他一下,说,“喂,你说,我们现在有没有那种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意味。”她是不是该庆幸一下,同样是ex,她这位就比魏英明好了那么多呢?
男人摊了摊手,对她做出了一个古装戏里抱拳的姿势,“当年,是我没有绅士风度,对你说了那么些话,还望苏小姐不要放在心上。”
“啧啧啧,漂洋过海了,终于会说话了。”苏染捂着嘴嘻嘻笑了出来。嗯,看吧,所以人要四处去去,特别是那种讲究绅士风度的地方,一回来,多么让人欢心啊!
“苏染,过两天我飞回去,估计也就不会回来了。你,能不能答应我最后一个请求?”在苏染还在笑的时候,男人正了正神色,开口试探的问道。他的口气里,有那么几分不确定。
苏染收起了笑容,“什么?”
“最后抱一个吧,其实这次回来想看看能否挽回,但是我上回看见你这情况,估计也是没戏了。人年轻时候,总会错过些什么,蛮遗憾的。”
苏染皱了皱眉,看了他一会。然后,伸开了手臂。
男人手放在她背后的时候,苏染同样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。她觉得,她同样在这个拥抱里明白了一些东西。这个拥抱,确实很安心,但,那是释怀的安心。
曾经为他笑过,为他也哭过,但最终——爱的太浅。
但,却是从你身上,学会了慈悲,学会了疼惜一个人。于是,她才会舍不得沈暮色难过。
“谢谢。”她对柳佳杰说。
“再见。”柳佳杰这么回她。
星辰闪亮,夜空正美。苏染的方向,却没有看到红色的出租车,在短暂停留之后扬长而去。
“小姐,不下车吗?”出租车司机问道。
沈暮色摇了摇头,报了个家里的地址。方才,她走出了咖啡厅之后改了主意,想来江边走走。前几天那个夜晚,苏染落在她肩膀上的轻拍,居然让她开始上瘾了。
却怎会想到,看见这一幕?苏染,居然和那男人在拥抱?而且,还是她先张的手?
她按了按自己的眉心,头有些隐隐发痛。
章三十
后来的那几天,苏染过的简直是一个步步惊心,以致于连圣诞这个尽在眼前的日子,都给完完全全的忽略了去。
这惊心,体现在三个方面上——
第一,自家闺蜜的态度极不明朗。在和柳佳杰“分手”那天晚上,何小雅发了一条消息过来,劈头盖脸直接骂了一句“你发什么疯?”苏染握着手机,看着满浴室的水气氤氲,一下子就不知道该怎么回了。
太熟悉,于是连为什么都不必问,而只需替死党担心这前路嶙峋。一句你发什么疯,气,关心,想不通,还有来不及阻止的懊悔什么的,都在了。
而她,除了那句“雅雅,我希望你支持我”,已然,再无言语。
第二,比小美人鱼态度更不明确的,是那位一直嚣张跋扈的大小姐。苏染在那一耳光抽下去之后,心里其实已经发虚。倒不是怕她再失业一回,而是一杂志社的人可能因为她一时冲动而前途未卜,她心里,多多少少对此有些愧疚。
特别是那位画家出道的主编,这年头做杂志的还有几个,有这般的“清高”了?
可这大小姐,一没再折腾,二也没发怒,甚至在那晚之后连个影子都没有。苏染在地铁上看免费的报纸,明星八卦那些个版面,大小姐依然是一副盛气凌人的准女王气场。似乎那晚的事情,压根不存在过。
这般平静,对于苏染这样性子的人而言,还不如“直接给她个痛快的”。
当然,第三也是最让她这心一直提着的,就是沈暮色这几天的反应。苏染觉得,光着一条,她可以把前面两条吧,完全就给无视了。就算不完全,无视个七八成也不在话下。
前几天,如果说是靳新米的“意有所指”让沈暮色故意冷淡她的话,那么这几天沈暮色那冰冰冷冷的样子显然和上次完全不同。上回,沈暮色还回她一个“嗯”,到了这几天,直接便是一个眼神过去,八分冷意,还有两分嘛,完完全全就是苏染辜负了她的怨。
苏染躲在咖啡间里,握着杯子想了半个多小时,完全想不出个所以来。
而这种情况持续了两三天之后,感情方面再迟钝,苏染也能看出来事态真的很严重。沈暮色这回哪里是傲娇?这分明就是生气,还一气气己气人的那种!
苏染想起这几天的那些不对劲——
“沈编,中午你想吃什么?街口新来了一家米粉店,我帮你买一份好不?”这是和柳佳杰分手的第二天,苏染中午照着曾经的口气对她说的。那时,沈暮色只是抬头,淡淡的扫了她一眼,来了句“哦”。
只是等她买回来了之后,当她很自然而然的想坐在沈暮色办公室一起吃,顺便再把自己那碗米线里的肉什么都夹给沈暮色的时候,后者却对她说,“苏染,你没有忘记些什么?”
“没啊,你喜欢吃辣椒嘛,我特地带回来的啊!”苏染的神情有些想不通。
然后,沈暮色就对她笑笑,完完全全的假笑。她又看了苏染两三秒,然后对她说,“我一会要去见个老同学,先不吃了。”然后,一口都没碰,就飘飘然的走了出去。
这,还仅仅是第一回。自这回之后,沈暮色几乎每天中午,都有那么一位“老朋友”要去见见。
到了第二回,则是照例的加班。陪着大小姐去探店的事情,后来还是随便应付了一下便过去了,而既然大小姐什么话都没说,这三个月的期限自然还在,加班,也就是家常便饭。
那一次,也是照例在加班。六点半左右的时候,沈暮色从办公室里走出来,脸上神情除了疲倦还是疲倦,苏染看着她用指尖顺着自己头发的动作,心口就开始舍不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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