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且,秉承着那句“以粗暴之法,待傲娇之人,衡而效之”原则的苏染,还有一个和这差不多的原则。那就是——
“你既然都对不起我了,自然要和我说对不起。不说也没关系,我会折磨到你说为止。”
于是,照这么个逻辑,魏英明已然对不起了她两回——第一回,他很混账的对不起了沈暮色,还害她难过了那么久,第二回,沈暮色的不舒服本身就会让她不舒服。
只可惜,魏英明没有,也不可能有陈医生这样的觉悟。
他只是愣在了那里,把“道歉”这两个字重复了三四遍。他确实不明白,他哪里是对不起沈暮色了?他们……不是五年前就分手了吗?而且,他记得,分手那天,他早已对沈暮色说了那句对不起。
他觉得,对于沈暮色,他早已不曾亏欠。
这般想着,他只好将视线转到沈暮色那里,三分询问,七分疑惑。可很让他意外的,沈暮色只是将自己缩在沙发里,她的嘴角,有弯弯的幅度。
男人没来由的觉得有些沮丧,因为他发现,这一刻沈暮色根本不是在看他。
她的视线像是飘在了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、非要他道歉的女孩子的身上,又像透过这个女孩子在看一些其他什么东西。总而言之,就是没有看他。
青梅竹马,对于此刻的沈暮色而言,似乎完全就不存在。
“魏先生,您复读机呢!道歉不是复读出来的,是很真诚的说‘对不起’的,ok?先对我boss说句对不起,快点。”苏染那里,见魏英明这副“我没做错,你干吗来找我”的死样子,口气已然有些不善。这什么人啊这,她家太后大人难过了那么久,现在都还在天台上吹着风,这男人居然还一脸无辜?嘶,柳佳杰如果曾经敢这么对他,她肯定抽死他!
“等等,我哪里对不起她了?”魏英明终于回过了神,对着苏染的眼,问。既然,在沈暮色那里得不到任何信息,那他自然要问个明白不是?
“你哪里都对不起她了。第一,你劈腿;第二,明明就是你花心,还非要把原因归结在女朋友身上;第三,你归就归了,干吗要说糖果糖纸?你到底会不会说人话呢?”
“这和人话有什么关系?”魏英明也有些恼了,苏染的口气,何止一个刺?
“废话,怎么没问题?你说谁糖纸呢?你说谁被人拿了就丢了呢?你才糖纸呢,你一家都糖纸!不对,我喜欢糖纸来着,你最多嘛……”她睨了魏英明一眼,从鼻尖冒出一句冷哼出来,讽道,“一卫生纸!”
“……”魏英明揉着眉心,没有再说话。他再次将视线转到沈暮色那里,用一种很无奈的声音问她,“暮色,你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
彗星在天际,拉出长长的尾巴。这是市区这般繁华的地方,很难出现的情景。
沈暮色终是站了起来,她没有看魏英明,也没有回应他的任何一个眼神。只是走到了苏染身边,轻声说道,“走吧。”然后,她挽上了苏染的手臂,身体挨着她。这动作,虽然轻却很坚定,根本没有留一丝让苏染迟疑的时间。
她知道,在这一刻,在看到彗星的那一刻,她想明白了很多事情——
她曾以为,魏英明是她生命里最明亮的一颗流星。现在却发现,他或许只是一颗给自己带来不开心的扫把星。
而爱情,也是有生老病死的。她和魏英明的爱情,在她靠着苏染肩膀的那一刻已经彻底的死了。那一刻,是她这五年来最累的时候,因为过去的所有全部灰飞烟灭,可那一刻,却也是她这五年来最宁静的时刻,因为旁边那个人的心跳是那么快,是那么的,让她安心。
她或许依然会记得那青葱的岁月,会记得那个送给她雨伞的少年,可是,那已经和这一刻站在自己面前的人,再也没关系了。
时间何其残忍,曾经的少年,成长之后,居然面目全非。
如果不是苏染这段那么“粗暴”的话,或许直到现在她都会以为,不温柔,是她的错。
爱情之死,若是可以用一块墓碑来记载的话,那么现在,魏英明问出这句“暮色你到底什么意思”的时间,或许,头七都过了吧!
“沈编,可是……”可是那死复读机都没说对不起好不好?苏染皱着眉,心里依然十分的不乐意。
“没什么可是,苏染,你知道我的脾气的,”沈暮色对着她的眼睛,笑着,把后面那句话说的很慢很慢,“你是知道的,我向来,不喜欢在‘不相干’的人身上,浪费表情。”
哦,不相干的人啊……
那个再也不相干的死复读机啊……
苏染很是得瑟扬起了眉,这句话很爽,相当爽。完全可以一笔勾销她整整一个晚上心里的不痛快,只是,她还有一件事没有做啊……
魏英明还是让她不痛快了,那该死的“糖果糖纸”都折腾了她两回了好不好?太后您老人家可以宽宏大量,不代表她也要跟着一起豁达,ok?
“沈编,等下。我有东西,落在沙发那里了。”她放开了沈暮色的手,走到了魏英明的面前,对他笑了笑,然后说了声“对不起。”
露台之上,是露天的迷你喷泉,倒也有些深度。
她就像当年踹陈烨一样,毫无预兆的对着魏英明的膝盖就是狠狠一脚。只是,在魏英明掉下去的那一个瞬间,她丢了那么一个东西下去。
那是当年何小雅非要送给她的,说是“你一直加班”用得上的迷你防身器。电量为“中(疼痛但对人体无伤害)”,状态,则为“on”——
魏先生,您也该瞑目了。这小玩意,是我每回加班之后,最让我觉得有安全感的东西,还是雅雅送的。就这么给您用上了,回去我还得再买一个;
魏先生,你大概不知道,对不起这三个字,只有发自真心,才配得到别人的原谅;
而你,从来从来,没有对我现在喜欢的人,诚恳的说上一句“对不起”。以前没有,现在,我都给你机会了,你还是没有;
那不如,让我来对你,也说那么一句“对不起”。
章二三
一小时后,江边。
取名为“晨安”的咖啡店就开在黄浦江最漂亮的一段风景边,露台的阳伞和欧式的铁质椅子。沈暮色很自然而然的,再一次将头枕在苏染肩上,然后扬起了嘴角,就像她曾经上班时候那般,理所当然又轻飘飘的命令道,“苏染,继续。”
小助理一脸纠结的,一手绕在她家boss的肩上,然后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。
太后您老人家还有多少奇奇怪怪的毛病?心情不爽的时候,不对,是心情很爽的时候你居然喜欢人拍你肩膀?!下次,捏脸成不成?
还有,您到底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?您对我这抽进抽出的态度,到底为了嘛啊?
星辰璀璨,江面上波光粼粼。流水之声,像是低低的倾诉,又像是欢快的乐章。苏染继续数着拍子,现在她除了数一下她都拍了沈暮色多少回肩膀了,还能做什么?
九百四十七——到现在为止的数字。
“苏染?”沈暮色在她旁边,突然轻轻的叫了一句。
“嗯。”快说啊,有什么话快说啊,她这样下去会分裂的好不好?
“没什么,就是想叫叫你。”
“……”苏染的嘴角又抽了一下,她怎么就那么不长进呢?上回,太后老人家傲娇的性子不就已经显示出来了吗?“立刻给我放好,我说我理就我理!”上次是这么说的,那么这次,要不要再来一回?
苏染无声的说了句“沈暮色”,毕竟,要从习惯说人名字开始对不对?
“苏染……”沈暮色又轻轻唤了她一句,这一回苏染白了白眼倒是准备说什么了,却不料沈暮色早了一步,又说道,“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对你……嗯,或者说,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会牵动我情绪了?”
不,我不说了……
我什么都让你说吧,太后大人……
心跳一下子加快的时候,苏染笑得既得意又愉悦。啧,看嘛看嘛,星星不都在对她眨眼了?
“我看见你拥抱你朋友的时候,就在那一刻,我突然有些难过。”沈暮色的声音低了下来,带了一些回忆特有的沙,苏染拍她肩膀的手慢了几下。然后,换来沈暮色抬头的淡淡一瞥,“继续拍!”语气转换之快,倒是有几分苏染曾经的样子。
是,拍,立刻拍。
“应该……是嫉妒吧!我嫉妒她,能有这样一份友情。说起来,这么些年遇见的人可以分成两类。要么为了容貌而亲近,要么为了职位而较量,但是到了最后,就殊途同归的一条路,就是斗争。斗得你死我活,看谁先把谁放在心上,看谁又先被谁在工作上打败,可是那些美好的感情呢?那些爱情的甜,或者友情的暖呢?没了,在这些勾心斗角里,都没了。又或者,他们也不是没感情,就是对钱有感情……记得那个陈星吗?我还真没想到,身为一个gay还能为了利益目的委屈接近我,真委屈他了……”
苏染微微撇了撇嘴,决定下回直接买两个防身器。一个给自己,另一个,明天就给陈星用去。
“所以,那时候我就在想,为什么你可以对你朋友那么好,对我就非要做出一副温文尔雅、还十八项全能的死样子?你会给何小雅一直带吃的,却连帮我早上多买一块咖啡店里的饼干都不会。苏染,你知不知道,这样的人很乏味?而且,很讨厌?”
欲哭无泪啊,欲哭无泪,太后,是您把我吓成这样的好不好?您那个轻描淡写却深深鄙视人的小眼神啊,谁受的了?还有,上回不是给你买饼干了吗?是谁在那里给了自己一个“你怎么买这个的”小眼神?
“而且,我已经对你比过去要好多了,你除了一脸痛苦就没别的表情。苏染,你说你怎么就那么讨厌呢?”
“……”这是习惯,真的,太后大人,这就是习惯啊!
江水静静的流淌着,沈暮色突然不说话了。
她只是又让苏染再拍了她一会肩膀,然后坐了起来,主动将椅子放在苏染面前,再与她面前这样做下。随后,她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苏染的胸口,笑的有些狭促,“苏染,今天我很容易答应人一些事情,我……只给这么一次机会。”
江对岸,有商家提早为圣诞节绽放了礼花。
苏染深吸了好几口气,在确定了自己听到不是幻觉之后,才“嗖”的一声站了起来直接冲到了咖啡店内室的店面里。沈暮色看着她的背影,眨了下眼睛。
她真不知道苏染又会做出什么事来,在这一刻,她突然有些期待,甜蜜的期待。
关于爱情的这局棋,你来我往的棋招,她,确实比苏染要清楚点。
那个会偷看她午睡的苏染,那个匆匆跑来送伞的苏染,那个说喜欢糖纸的苏染,那个刚才居然会这么对魏英明的苏染,那个看似粗暴却并不懂追人的笨蛋啊!
她不介意,先说出来——
虽然有人说,关于我爱你或者我想追你,先说了就是输了。可是那些人不知道,这世上如果有人是不适用那些混账准则的,那么,苏染绝对是其中之一。
糯米姑娘,才没有那些人一样算计冰冷的心,才不会把对她的感情,变成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。爱情就是要对她好,于是,她对自己,那么那么好。
“沈编……”大约一两秒后,苏染急匆匆的走了出来,她的手上,拿了一只完整的青苹果。
“这?”
苏染握住她的手,将其放在苹果上,然后很认真的说道,“呐,对着苹果发誓吧!说无论以后魏英明会多么发财,多么成功,你都不会再想他。说你从此会和过去和平相处,好好生活,不再折腾自己。”那双像墨一样温润的眼神,此刻,却是如此认真。
答应一件事情吗?其实是可以说“答应做我女朋友吧”,但是,她还是觉得不如先答应不再折腾了吧!至于女朋友,切,魏英明她都能给扫除了,以后怕谁?还怕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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