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底,谁对她才是真心?
又或者,还有谁有真心?
“沈编,你可以找我陪你的……”耳边,似乎响起了苏染几天前说的话,沈暮色深吸了一口气,发了条消息过去。
我相信,你会陪我;
可是,我不舍得,我的情绪带着你一起难过。
因为,你是这几年来,唯一对我好的那个人。
很肤浅是吗?但,这是人之常情。
一刻钟后,当苏染急急忙忙、还带着一脸愤恨的表情拿着伞冲到地铁站的时候,沈暮色正坐在咖啡店里喝着爱尔兰咖啡。这种带酒的咖啡会让她觉得人暖暖的,脑子也暖暖的,有一种半梦半醒的轻松。
她想在这样的状态里等暴雨过去,她在这一刻,一点都不想面对这个混账的世界。
苏染匆匆走近,在将伞往她面前重重一放。招呼都没打,直接坐在那里对服务生说,“一杯苏打水。”然后,在她面前很没形象的一饮而尽。
沈暮色拿着咖啡杯的手生生停了一会,一是因为苏染的吃相,二是……
这,她没有看错,居然……真的是苏染?她发的消息明明是——“苏染,我今天不来上班了,把稿子改下错别字,放在我桌上就行。”
她,根本就没让苏染来送伞。
她,也根本没想到苏染会来为她送伞。
“沈编,到底出了什么事!我知道,你肯定有什么事情!你说的啊,我们是朋友,不许瞒我!”喝完水后,苏染急切问道。还把“朋友”两字,说的特别重。
“我只是……”沈暮色起了个头,又微微皱起了眉。她发觉,这一刻她根本没有办法对苏染解释一下自己的反常是因为什么,难道仅仅对她说,“陈星是个gay,他追我不过是为了还陈雪儿的情债?”还是说,“这个陈星,让我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”。
心结难解,又何必让关心自己的人跟着难过?
她垂下了眼,继续喝了一口咖啡,索性沉默。反正,她之前不也一直这样?在她不想说话的时候,便不对任何人说一句话。
包括,苏染。
虽然她知道,她现在不是不想对苏染说,而是……
不知从何说起。
“你一般只会说‘苏染我不来了,你看着办’,或者直接说‘我不来了’,你根本不会对我说什么‘改错别字’,因为错别字的问题你一直自己改——你一直就知道,我最大、也是唯一的毛病就是看不出错别字哪里!沈编,你能不能告诉我,到底发生了什么?发生了什么,让你失神落魄的连我这个毛病都忘了?你知不知道,如果不是看见你一个人闷闷不乐的在这里坐过好多次,我今天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你?你知不知道,找不到你,我压根就没法工作的?”还在
沉默的时候,苏染的又说了起来。话语很长,居然还有分析说明在。沈暮色抬起了头,眼眸似乎又深了几分——
你到底花了多少心思在我身上?
这样做值得吗,苏染?
终于慢慢扯动嘴角,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,她让服务生给了苏染一杯和自己一样的爱尔兰咖啡,然后笑道,“先把这杯咖啡喝了,练练酒力。”
“为什么?”。
“晚上是我妹妹的订婚宴,而我妹夫,是我以前的男朋友。苏染,你陪不陪我去?”
章二一
当夜。
沈晨曦的订婚仪式,准时于夜晚八点,在香格里拉酒店举行。场面自然热闹,来来往往的也都是名流淑女,单反相机闪个不停,大有和漫天星光媲美的架势。
苏染拿着橙汁站在露台上,隔着玻璃看着这么一群人,觉得她都不知道应该用什么心情站在这里。
上午的那种“壮志踌躇”吗?早就消散在此刻的纠结里。
沈暮色在这个时候叫上她,不能不说是庆幸的。毕竟,连陈医生这般的交情,都未必敢请她去他ex的婚礼,陈烨的原话是,“我真拍你抽她,我知道,你最恨结婚了还要问ex讨红包的那种人。”
可另一面,她却相当纠结于沈暮色对她的介绍。“我的一个好朋友。”方才,沈暮色是这么将她介绍给别人的。朋友?还“好”朋友?她换一个词可不可以,就那首歌里唱的,qnmd的朋友!
她已经有两个闺蜜了,再要一个作死啊,凑足四个人打麻将吗?还三男一女,陈医生肯定输的那种?
橙汁被她吹出了许多泡泡,然后再慢慢平息。很像一个词,折腾。
“为什么不进去?这里不冷吗?”沈暮色在这个时候走到了露台上,她取下了苏染手里的橙汁,径直走到露台上的沙发里,坐定。高楼霓虹流转,光斑洒在沈暮色身上,明明暗暗的,好像珠宝专柜里,黑丝绒上的钻石。
苏染看了她一眼,乖乖的坐在她的后手边。她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沈暮色的肩上,在两人的面前,是倒映着整个陆家嘴灯火的黄浦江。
“我只是觉得,你……可能不是怎么需要我陪。”两人静静的坐了一会,苏染才算回答了沈暮色刚才的问题。她的语气里,有一些自嘲,也有一些失落。
确实,她又何必进去?沈暮色叫她陪着,或许是担心这样的场合,ex的身份会出些什么问题。可是,从刚才的一个小时来看,那个优雅得体,甚至善意的说着“恭喜”的女人怎么可能有问题?那样的云淡风轻,怎么又需要自己在一旁护着?
苏染觉得,自己那是相当的不合算。看吧,这就是先喜欢上一个人的代价。换做以前这不过又是太后喜怒无常了,抽了,不正常了,“虐待”她了。可现在,她怎么就那么憋屈呢?
凭什么啊,对我好了那么一点点,然后呢,突然又不需要我了。
不带那么折腾人的!还一折腾,折腾了好几天!
一拳之隔,沈暮色依然维持着方才的姿态,沉默的看着前面的黄浦江。她似乎没有注意到苏染的表情,食指不停的在那杯橙汁上敲打着,重复着这个无意识的动作。
那是苏染习惯的、“太后式”的表情。冷漠,疏离,还有微微的不耐烦。
下一刻,沈暮色没有一丝征兆的、把头靠在了苏染的肩上。“不要说话,让我靠一会。”声音依然是那种熟悉的、带了那么些冷意的语调,却夹杂了厚重的倦意。苏染的心跳,很不争气的快了起来。
“沈编……”
“闭嘴,说了让你别说话!”
轮渡,发出了在靠站时候的鸣叫。苏染脸颊发热的同时,似乎觉得漫天的繁星也在这一刻变成了炸开的花火,又好像有人打翻了钻石。她对自己说,好吧好吧,先喜欢上一个人也是有甜蜜的。比如这个时候吧,窃喜的,不就只有她一个人?
“终于,都过去了。”在第五班轮渡靠岸的时候,沈暮色重重吸了口气,再将她手里的那杯橙汁,用祭祀时候的那种方式,洒在了自己面前。
苏染的嘴角,随着她的动作,抽动了那么一下下——
太后您老人家是祭奠您死去的爱情呢?还是由衷希望那个结婚了还有收人红包的ex以后守活寡?后者那是完全可能的啊,您妹妹档期多满一当红小花旦啊!
“苏染,如果不是你陪着,我可能不会像现在这样,就好像真的什么事都没发生了。就是知道身边有个人在,很多事情才会心定很多。你不知道,这五年,和他分开之后足足五年的时间,我从来没开心过。十来年的感情,晨曦就见了他三次,就三次就没了。你说,我怎么会甘心?”
“沈编……”苏染唤了她一声,想打断这样的话题。沈暮色说这话的时候,嘴角虽然是弯着的,可是更多的,却是难过。她,不舍得。
“没事,苏染你让我说下去。把这些年藏在心里的东西,都说出来,那,我也真就该好了。”
“好,你说,说什么我都听。”苏染索性把小沙发搬在沈暮色面前,正色说。
又是一个小时的时间,在这一个小时的时间里,苏染什么都没做,只是听,只是看。
她听着沈暮色用略带疲倦的声音说出她的故事,她看着沈暮色脸上深而倦的笑容,她想她这一刻终于明白了——原来,沈暮色不是冷,而是,她太累了。
心一倦,连笑容都是懒得的。
说起来,何其可悲?搞半天自己大半年来吧,把她老人家一直放在心上,人就当她可有可无路人甲?不公平,相当不公平。
还有那个糖果糖纸理论,这是多么无耻的男人,才会把自己的劈腿归结为这个?!
“苏染,你相不相信,十年的感情就输在三次的见面上?第一次他撞了我妹妹,他们留了电话;第二次,我妹妹过敏怕毁容,毁容了她就不能做主持人了,于是,他陪了她一个晚上;第三次,呵,他居然把要送我的玫瑰给了她,仅仅是‘我觉得她一个人过情人节,手里没花很惨’。苏染,为什么女人发嗲,时时刻刻说‘我好想你’,‘你现在在哪里’,‘你离我那么远,我怕我们会分手’之类话的,才会让人觉得‘他是在被需要’?是不是,我不装可爱说那些第三声的‘嗯’‘啊’‘哦’,不装绵羊音,不这样、那样的,我就活该被人甩?是不是,把心力放在工作上的女人,就活该被抛弃?他妈的,这到底算什么混账逻辑?”说到最后,沈暮色的身子,已然半躺在沙发里。她环着自己的手臂,脸上的表情,在这一刻说不清是讽刺,还是伤感。
又或者,是痛快?
那么多年藏着的话,终于说出来的痛快?
苏染吸了下鼻子,决定把“不公平”那笔帐放在后面再算。现在,她觉得太后大人这个心结问题,该好好解决下。
这分明就是她的翻版嘛!只不过,太后这样一个人注定是暴躁不起来的,但是,她可以暴躁嘛!
职场定律之二——
总有那么一些时候,上司的优雅决定了她们无法“本色”一回。这时候,或许就需要那么一句,“关门,放苏染。”
“你等我会,沈编。”她站了起来,然后三步两步的往会场里就走。不出半分钟后,她将魏英明拉到了天台上。
男人看着她们的眼神有些摸不着边。
“魏先生,麻烦您,给我老板道个歉。现在,立刻。”她看着男人,双手环胸,下巴上扬,一副不折不扣的嚣张样子。
多小点事啊,切,看她现在立刻就给解决掉!心结对吧,有多深都给它拔了!
章二二
如果,这一刻,陈医生若是在场,他绝对会对魏英明这样说,“您就顺了苏小姐一回心意吧,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,真的。”在他和苏染三年的同桌生涯里,最深刻的学会的一件事情就是,千万千万,别去和苏染说道理。
因为,任何一个“俗人”去和文艺女青年说道理,那都是很不要命的事情。“废话,如果这件事我没错,而你让我不舒服了,就是你的错。”看看,这话他怎么就反驳不出来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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