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染立刻从包里拿出一瓶屈臣氏的水来,这是她刚刚临时从ktv里买的。然后她从包里掏出纸笔,刷刷的写上了那么几个字——皮薄馅多,汤汁浓厚,热气腾腾。
沈暮色探头瞥了一眼,淡淡的笑了个,说了句“行,苏染你可以回去了。”有了苏染果然够效率,半夜三更被主编拉起来说要做个平民化的夜宵专辑这种事情,她下次根本不用自己来一趟,交给苏染不就好了?她,只需要负责继续睡觉。
想来……这半年,最成功的是,就是从雪儿这贱人手里抢过了这块宝。
苏染听到“赦免令,立刻乖巧的点了点头,然后开始慢慢往包装袋里放生煎,她的动作极为小心,很小心的不让生煎包破相。沈暮色向来淡漠的脸,这回终于有了些表情。
“你喜欢吃?”还没见过她那么小心处理食物的。
“不是,雅雅喜欢的。”她回答的简单,因为知道沈暮色不是喜欢多话的人。
果然,太后大人只是“哦”了一下,半句其他废话都没有。她侧头似乎想了想,然后招了招手,“老板,再拿半斤过来,重新打包。”雅雅,好像叫什么小雅?她听苏染说过好多次这个人,是她同学来着?
那吃剩的招待人家,还是她吃剩的——沈暮色还真是接受不能。
苏染的筷子,成功的愣在那里。
她在心里再一次的低骂了好几句的“靠”,浪费啊浪费,她真是很憎恨浪费食物的人啊!太后你这坏习惯能不能改改了?
“干吗这表情?”纠结的和什么似的,半斤而已,很多?
“不是,是谢谢沈编。”有人再一次,口不对心。
下一刻,沈暮色淡淡的瞥了一眼过去,和刚才一样,又是完完全全、一丝都不加掩饰的鄙视,这家伙说谎,一点水准都没有!
老板在此刻将生煎包拿了过来,沈暮色亲自接过递给了她,淡淡说道,“哦,刚才忘记说了,你这件外套蛮漂亮的。”
章三
苏染平日喜欢穿什么衣服?答案是休闲,她固执而偏执的拒绝高跟鞋、一步裙、紧身的衣裳,她喜欢宽松随意的范儿,比如休闲卫衣再比如宽松羊毛衫。
何小雅呢?她那死党倒是有些像沈暮色的初级版,何小雅喜欢优雅简洁的裙装,即使是干练的外套都摆脱不掉这种情结——苏染可以把她死党的所有长外套归结为一个词,鱼尾,鱼尾,还是鱼尾!
刚才她随手拿的那件外套,便是很典型的“何小雅风格”,白色蕾丝,米黄底色,最后一个摇曳下摆,活脱脱的美人鱼版子。
苏染对着浴室里的镜子,学着沈暮色的神态,在心里狠狠鄙视了一下她家太后:搞半天你其实就是喜欢和你差不多的吧,切……
水汽氤氲,洗澡再睡觉,被沈暮色这样一折腾,都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。啧,怎么沈暮色这么折腾皮肤还一直能那么好呢?
浴缸水满,适合泡澡。
苏染将她几个小时前没做完的事情很有精神的继续,唱的就是她的手机铃声,戴佩妮的那一曲野蔷薇。她很心水这个歌手,因为她的那些词,只是,过度平的曲子对于苏染这种五音不全的人来说完全是场灾难,可偏偏,她心情很好似的越唱越得瑟。
五分钟后,有人终于忍无可忍,那是向来睡眠质量不那么好的苏妈。
高岚,也就是苏妈盯着一头刚烫的蓬松卷发很大声的敲了下浴室门,没好气问,“苏小姐,你能不能唱的轻一点?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那嗓子?”
“不行!”里面毫不犹豫的回答她。
苏妈眼一瞪,直接“哗”的一下拉开了房门,她女儿正脚丫翘在浴缸上抖啊抖,手则往自己手臂上涂沐浴露。水还清澈着,完全可以看到苏染的胸。
哎,平胸也只能穿宽松的了……
“妈,你偷窥。”苏染很委屈的、撅着嘴看了她娘亲一眼,一副古代什么戏的女主。
苏妈“呵”了一声,装,继续装!脚丫子抖得那一个心情好,还和她来什么委屈?养了二十五年的女儿,会不知道她的脾气?
“苏小姐,你干吗那么开心?”高岚白了她一眼,问。
“切,你和太后的眼神一样,都不加掩饰就白眼,你们一点都不在乎人家的琉璃心。”苏染哀哀怨怨的说了一句,用眼角余光看自己娘亲。
“这不一样,你妈白你眼那是喜欢你,太后白你眼那是因为她根本没把你放心上。你这孩子怎么就那么笨呢?”苏妈没好气的再白了一眼过去,真是被这看上去聪明实则一塌糊涂的女儿给气死!
苏染撅撅嘴,“不理你了。”哼,自己妈都嫌弃自己,这日子没法过了!
“那你说说为什么那么开心?是不是有男朋友了?”
苏染翻了个白眼,得,到最后永远是这个问题。男朋友,算算从柳佳杰对她说了什么混账反差大之后,她倒是有那么两端“可能”发展的,只可惜到了最后,男人都是一句话,“你也太不温柔了”。
那个混蛋规定的,温柔不能是“活泼”的那种?
“没有,就太后夸了我句。大半年了,没见过她夸人。”苏染不情不愿的回答。
“你、真、没、药、救、了!”苏妈用她那胖胖短短的指尖戳了一下自己女儿的脑袋,然后很痛心的看着她,叹气道,“女儿,我发觉你怎么那么皮痒呢?”
“啊?”
“你把人家看那么重,人家不过把你当下属,明天或许就换了。死丫头你怎么就不开窍呢?这关系不平等的,明白吗?”苏妈像看癌症晚期一样看了她一眼,又“哗”的一下关上了浴室的门,留下她女儿一个人郁闷去了。
是的,郁闷。
苏染当下就觉得粉红泡泡又破灭了,她想想跟着沈暮色的这半年,还真有那么几分自己娘亲说的样子。岂止不平等?以她这半年对沈暮色的了解,对方压根就把她当成路人甲乙丙丁里普通的一员,如果有个卡通形象的话,估计带了个白白的面具,上面就两字,“助理”。
苏染是知道这点的,反qy成风之前十多年她就讨厌小燕子,怎么会不知道?自己那颗心是最聪明的琉璃心。
只是啊,只是,她娘亲还真说对了,她就是那么“皮痒”的一个人啊,怎么办?
这是苏染的第三份工作。第一份,她去了邮局,和“国”有关的地方那是一个很刻板的存在,于是她压抑的无以附加,后来一年合同满她便不做了。第二份则是文案的工作,这和之前那一份简直一个天一个地,那活根本没有领导,交东西就好。可是苏染依然吃不消了,她觉得没有老板盯着简直会让她没有一点点压力工作。
看,这就是文艺青年普遍的毛病——这也不好,那也不好。
直到遇到沈暮色,这个女人举止冷漠,话少(也许压根没有),做事懒得过问过程,对细枝末叶一点不管。她只会对苏染说,“什么什么事,你在什么什么时候做好”,而且,她甚至都不会问苏染,“这个那么烦的客人,你怎么搞定的”之类的话。这种程度的压力与松散,恰恰是最符合苏染心意的,她觉得,自己很被需要,很被。
当然,人处多了就会有想法,苏染现在的想法是——
太后,您好歹让我感觉是个人好吧!
短信声,打断她的思路。苏染抓起了手机,是沈暮色的消息,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。
“明天和我一起出差,五天,去重庆。”
又去?她一嘴的泡还没消,就去那么喜欢吃辣的地方?苏染对着手机哀嚎了一会,然后发了消息过去,文文雅雅的两个字,“好的”。
然后,苏染对着镜子,对一脸苦瓜模样的自己说道:“苏染,我鄙视你。”狠狠鄙视,她现在是一点一点都不想去那样的地方啊!可为什么,她就不敢对着沈暮色说呢?
章四
其实,苏染真应该听她娘亲的话的,那句“人家又没把你放心上”,说的是大实话。可怜了苏染一直把她太后放在很高很高的位置,高的和指明方向的灯塔似的,可人家在那时候压根没多理会她。
有些关系嘛,开始不平等,过程不平等,结局其实是另一种不平等。
这是后话,略过。
十五层的高楼里,沈暮色淡淡的看了一眼手机上那条“好的”,然后随手把她丢在了床上。她其实对苏染并不上心,对,苏染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助理,却也仅仅限于“助理”。
如果说她对苏染还有些其他感觉的话,不喜欢倒是真的。这女孩给她一种太过八面玲珑的感觉,好像带着一层纱一样看不见真心。这种感觉,就像她现在看这电视上的这个人一样。
生活里,她并不喜欢表里不一的人。
沈暮色换了个舒服的姿势,手里拿着杯冰水继续面无表情的看着电视。或者说,她在面无表情的看着电视上这个女人。
艺名晨曦,全名沈晨曦,当红美食节目的主持人,她的亲生妹妹——那个“表里不一”的人。
当然,子夜两点这个时间,当红小花旦是不可能主持的,眼前的节目,是重播。
“现在,大家要跟着晨曦看仔细哦,这是可乐鸡翅最重要的一步呢!”淡淡酒窝,笑的一脸可爱的女子做了个卖萌款的点头动作之后,开始倒乐可。
沈暮色“哼”了一声,喝了一口冰水。这年头电视台是不是只要找个漂亮女人做些指尖点脸,夸张瞪眼捂嘴的动作都能红?可乐鸡翅,可乐是在这个时候加的吗?步骤错成这样的女人也能现在一回家就一副高高在上的明星范,这世界怎么就这么混账呢?
滴滴,滴滴,是沈妈妈发来的消息。“暮色,你这周回不回来?晨曦说她会回来,和小魏一起来,你也回来一起吃个饭吧!”
沈暮色盯着手机看了一会,然后按了一条消息回去,“妈,这周我出差,不来了。”
电视上,她那妹妹还在摆着可爱的pose在烧菜。沈暮色看了看手机再看了看电视,然后果断的关上了电视机。
是,她出差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么一出。
如果回想曾经,她真觉得沈晨曦压根就是她的灾难。网上有个段子,说那个传说中“别人的孩子”考试全优、生活万能、男友高干,她还真遇见一个,她小妹。
沈晨曦小她三岁,和她的长相完全不同,可爱无辜型的款。可偏偏是那么无辜一个人吧,从小就喜欢抢她东西,喜欢仗着妹妹的身份装无辜,末了末了,连她的青梅竹马的男朋友魏英明也给抢去了。
可居然没人怪沈晨曦,她用一副琼瑶女主一样的面孔哭得泪汪汪的,哭得到了最后就是她沈暮色的问题了——谁让你不会发嗲呢?谁让你不会关心男人呢?谁让你距离感那么强呢?
靠,都一个两个什么人!
沈暮色关了灯,在闭眼睡觉之前她突然想到了苏染。这大半年里其实有好几次这样的情况,她一碰到沈晨曦之后总有那么几天反常的日子,不知道这一次,万能小助理是不是还会自作聪明的给她准备生理期的红糖水?
***
第二天八点,苏染就带了旅行箱去了杂志社。行李箱被她拖得一路作响,极不文雅。大清早被苏妈变相着又提了一次男朋友的事,她怎么想就怎么觉得旅程的开始一点都不美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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