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像刚才的守门人如果一直打不开门,他怎么办?如果他告诉其他人我的存在,岂不是有更多人知道有我这么一个人。”
郑宣长叹口气“你挺聪明嘛。”
我该说谢谢夸奖吗-_-
“他们严格意义上不算完整的活人,他们会部分按生前的思维思考,行事,但是他们记不住,没有记忆。好比今天你我来过门口,和守门人说过话,明天我们再来,他还是会用相似的话回应我们,对他来说,今天的事不存在,每天都是新的一天。”
没有记忆,只能在死去的地点附近活动就算从外表看如常人,实则不然。
郑宣说“想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吗?”
讲真,我确实好奇“想,怕勾起你的伤心事。”
“都已经发生过了,换作以前不会讲的,大概很久没看见人,多讲几句无妨。”
“你觉得庭园大吗?”
我点点头,我可是迷路好几次。
“这园子是我祖上的基业,最兴盛时刚才我们走过的屋子都有人住,这还只是园子的外围,往里走,镜湖畔夜晚永远灯火通明。不过过了鼎盛时期,就代代走下坡路,传到我手上时发生了些意外,更是遣散大批下人,整个园子只剩十几个人,前头的花园都荒废了。”
“我家传有一件宝物,装在一个狭长盒子里,打开里面还有一个小盒子,据说和让人长生不老的秘密相关,不过这件事连和我家交好的几个世家都不知情,我试过打开那个小盒子,不过没成功,我也没放在心上。”
“直到有一行五个人闯进来,”他的声音有些沉重,“先杀守门人,引你进来的小琴在镜湖畔第二个被杀,沉尸湖底。没有人传出一点消息,他们走进我的住所,当时宋知与我同在。我问他们是谁,他们索要传家宝,我说凭什么给你们,他们中一个人说杀掉你再慢慢找也一样。”
“阿知先被制住,他们威胁我,如果拿不到东西,就先杀阿知。我把家传的盒子给了他们,他们反悔想连我除掉,阿知替我挡了一招,当场身亡。我情知不敌,愤怒之下要和他们拼命。”
“但是我没有死,外面又进来一个黑衣人,我没有看到他出手,五个人全部倒地不起。他自称是术士,那五个人也是术士,他和他们的目标一样,想要我的家传宝物。我说你休想,大不了我毁掉它。
“不过他只一句话就让我屈服了,他说我能让他活过来。我惊喜万分,要他救活阿知,他说死者复生是术法禁忌,他做不到有个法子却能让阿知活着,像活着一样。”
郑宣陷入记忆,仿佛回到当年的情形,奇怪的是,我眼前一黑,郑宣不知怎么站在我旁边,“别怕,这是当年的情景重现。”“在我的回忆里。”
接着面前出现打斗过后的场景,郑宣彷徨无助地跪坐在地抱紧宋知,不远处是五具尸体,一个黑衣人站在他面前平静地说:“没有让人死而复生的术法,生死之道鲜有人参破。不过我能让你见到他,和他长相厮守,法子是有代价的。”
回忆里的郑宣急急忙忙说:“我愿意”
站在我身边的郑宣补充“我当时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家地下藏有阵法。阵法奇妙,能让里面的死者复生,不过只能在阵中走动。”
回忆里的黑衣人从小盒子里取出血红色的石头,“你的先祖是术士出身,这就是你家的宝物,现在我用它来帮你,也算了结因果。”
“阵法启动,整个院子将封闭起来,里面的死者形如活人,虽死犹生。你要想见他,你就得死。然后由你掌控阵法。”
“庭园认主,以后只有你是庭园的主人,园内只能容纳死者,外人即使机缘巧合看见也进不来你考虑考虑。”
郑宣当即说“不用考虑了,我答应你。”“你不会平白无故帮了我,现在家传宝物由我用掉,你要什么?”
“你有所不知,红玉留给你盒子我拿走了。长生不死长生不死,嘿嘿,看来是真的呢。”
“你法术高强,还想追求长生不死吗?”郑宣问
“长生不死是所有术士的追求,你先祖这个阵法保证阵内魂魄不灭,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长生。”黑衣人说“时间不早了,再拖下去魂魄消散得越快,你自行了断还是我杀你,之后我好启动阵法。快点选吧。”
郑宣在我身旁说“当时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,不管怎样,我要见宋知,他死,我活着有什么意思?”
郑宣自尽,接着眼前场景又变,还是在刚才的地方,五具尸体消失不见,宋知好端端站在一边神情茫然,郑宣迫不及待地抱住他,宋知突然出现昨天的状况,攻击郑宣。黑衣人出手,用出绳索。
回忆戛然而止,“好了,没有啦”郑宣接着讲述后来的事情。“那个术士留给我一本书,附有阵法用法。”
“那些人的术法攻击灵魂,对生前怀有怨气者,有可能成煞,凶恶,不认人。阿知他的灵魂小半成了煞,不定期发作一次。”
郑宣摊开手,回忆里出现过的红玉静静躺在他的手心。“此物有触动往事的能力。”我好奇地伸手触碰,刚一接触到它,又是眼前一花,和进入记忆场景是同样的感受。
第5章 第五章
我触碰红玉,一股温和的力量传来,短暂头晕目眩后,我出现在一所学堂,白发的夫子摇头晃脑念书,缓慢有节奏的声音让人昏昏欲睡,稚龄学子坐在位子上没听课的占大多数,并不老实。我找了一会儿,果然在找到年幼的郑宣与宋知,两人相邻坐在一起。
宋知两手放在桌面上,脑袋如小鸡啄米,在睡着与清醒之间挣扎。郑宣眼看书本,没几分钟就拿眼睛偷瞄宋知,心思明显不在书本上,他起了坏心思拿崭新的毛笔尖去挠宋知的鼻孔。一声“阿嚏――”惊天动地,生生打断了夫子的念书声。短暂的寂静之后,爆发出笑声。
“不许笑,安静!”夫子当即沉下脸,走到罪魁祸首宋知身旁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戒尺打手心的滋味我没有尝过,单看宋知痛得眉毛眼睛快拧到一起,我的心也跟着抽搐啊。
夫子教训完宋知,开始引经据典讲大道理,三句话离不开师生情谊。
宋知指着郑宣喊冤“是他先捉弄我,该连他一块罚。”
郑宣辩解道“你上课睡觉在先,提醒你好好听课,你反倒怪我咯”
宋知急道“你何尝在好好听课,连书都翻错页。”
夫子一看郑宣的书,好啊,又是个不听课的,罚两人抄书。课业结束,其余人三三两两离开,只剩两人奋笔疾书。
我关注的点偏了,两人虽然应付抄书下笔如飞,字还写得怪好。
宋知眼看没人用胳膊肘碰郑宣,抱怨道“都是你干的好事。”
郑宣认输“今天是我不对,害你出丑”说着先笑起来“哎哟,夫子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的眼神太有趣了。”
正色说“去不去我家,作为补偿,我好言好语央求陈婶,请她做几样好吃的来给你。”
宋知有点担心“要是被你爹发现可就不好了。”
“我爹这几天有事外出,一时半会儿回不来,你不用担心。”
转眼两人把不快抛在脑后,商量起吃什么的问题。
郑宣先完成抄书任务,看到宋知还没写完便说“我帮你写一部分吧。”
“别用你的字迹,夫子能看出来”
郑宣说“那行,我写潦草些。”
场景逐渐模糊,之后是两人坐在桌前,桌上摆着几样小菜,边吃边说笑,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,单看神情确实快乐。
在我还想细看时,听见东西掉落的声响,接着我被拉出回忆,郑宣看着我“你一动不动走神了,喊你也不回应。直到拿走红玉你才有反应。”
红玉落到地上,没有光泽,就像块带红色的普通石头。
我说“我看到你和宋知在学堂的一些事”
郑宣变了脸色,秘密被人看到的那种恼怒,还夹杂其他一些意味不明的情绪。
我说到白发夫子,他捉弄宋知的事,他好像松了口气“你要是不提起,我都快记不清这些事情了。”
郑宣把红玉拿给我,“别人进不了这个园子既然你能进来也是种缘分,我想说不定是那人的转世,当年启动阵法的那位术士是活人,也进到阵中。”他试探问“你会不会想起一些前世的事,有没有过类似从来没有的经历出现在脑海?”
我曾经是那个神秘莫测的黑衣人?这可把我吓到了,连连摇手“从来没有过那种事情,我不可能曾经是什么术士,再说那人不是寻求长生不老,说不定早成功了。就算那人身死,入了轮回,也不一定是我对不对,你就是一个猜测,觉得只有我进来”
“或许是,或许不是,只是个猜测罢了。”郑宣好像有点遗憾
“对了,”我想起来“是红玉把我带入回忆的吗,我看到了你和宋知在学堂的事。”
“嗯,红玉有回溯过去的力量,我使用了红玉,里面就储存了我的记忆,能重现我记忆里的情景。”
我大胆地问“能否带我再看后续的回忆?”
“行”他竟然爽快答应了
“从我使用红玉掌管开始,我的记忆被复制留在红玉里。”郑宣说“你看到的是我的部分记忆。”
这次还是在学堂,十几个孩子分成两派,一边以郑宣与宋知为首,另一边比他们人多,七嘴八舌声音此起彼伏,似乎在吵架。
“我爹意外去世,学堂里以富家子弟为主,家境优越骄横惯了,不少人故意提起此事让我难堪。他们觉得郑家快不行了,更加肆无忌惮。”郑宣平静地说“后来我打了他们中间为首的那个人。”
我能听清几句话,都是夹杂有骂人的词,只能说即使身为读书人,吵起架来就撕开了文雅的表象。
“你们都很凶悍吶。”我感叹说。
这时另一边为首的瘦高少年说了句什么,郑宣冲上前,对着那人就是一耳光,直接把人打趴在地上,好一会儿没站起来。
“我记不清他的名字了,却记得他当时说,‘你娘是个短命鬼,你爹连续弦都不会,你们郑家就是差劲。’”
“说我可以,但是说我们家,我爹娘不对就不行,我很冲动吧,不过就算重来一次,我同样打他。”
另一方赶紧把那少年扶起来,那少年疼得眼泪汪汪,骂骂咧咧没敢过来找郑宣麻烦。
“不巧我打了的那人他爹后来升迁,记恨这事,断绝了我走仕途的路。”
“怎么算断绝了你的仕途?”我好奇问
郑宣不满地看我一眼“你真是多嘴。”
我心里暗道那就不问了,看来是戳到痛处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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