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影是黄少天选的,座位也是他挑的,喻文州跟在他身后走进去,一直走到最后一排。
这是一部临近下档的喜剧片,影院里的观众并不多。喻文州将软垫扳下来,刚刚坐好,黄少天突然在旁边问:“如果让你选,你会选哪个位置?”
喻文州看了看周围:“应该跟你一样。”
黄少天却若有所思了一会,转头笑着压低声音:“其实电影院里都有红外监控,也干不了什么事。”
“但还是有种心理上的刺激。”喻文州放松地靠着椅背,他喜欢这样和黄少天并排坐着,看着他的侧脸聊天,“而且很多时候当事人根本不在乎,只有旁观的人觉得尴尬。”
黄少天咬着饮料的吸管:“哦,你真有经验啊。”
“书上看的。”
喻文州笑眯眯地说。
很快灯暗下去,电影开场。
剧情不太费神,有些笑点放在平时没什么稀奇,在电影院和其他观众一起看效果还不错。
喻文州看得不算认真,至少也没有走神,偶尔看到有意思的台词跟着大家笑起来。
看到女主和闺蜜在酒吧大闹的时候,黄少天突然扯了他一下,似乎有什么话想说。
喻文州微微靠过去,然而电影里却在同一时间发出桌子被推翻的巨响,喻文州根本没听清黄少天说了什么,但他清楚感觉到黄少天的嘴唇轻轻擦过他的耳廓。
黄少天真是太不小心了,喻文州知道自己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动了动。
然而他没有表现出来,只是转过脸问:“你刚才说什么?”
黄少天却在昏暗的光线中笑了,瞳孔中隐约晃着浅光,再次凑近他的耳边。
这次喻文州听得清清楚楚——
“没什么,只是想试试你。”
好,好,喻文州不动声色地收回身体。要不是看在他是黄少天第一个男朋友的份上,喻文州绝对不会放过他。
他很想告诉黄少天,这种规模的放映厅有红外的可能性很小,通常没人去翻,纪录每个月都会覆盖一次。何况又不是只有放映厅可以乱来,外面还有洗手间……
或许因为他的反应平淡,剩下的时间里黄少天也没再搞别的,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地看完了电影。
散场的时候他们随着其余观众站起身,慢慢往门口走,喻文州看见黄少天外套的帽子歪掉了,伸手帮他整理好,黄少天感觉到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喻文州从他的眼神里看出和刚才自己被试探时一样的压抑和打量。
他笑了笑:“接下来去哪?”
“几点了?”黄少天摸出手机看看,“去吃饭?”
“好。”
第17章
商场里的餐厅大多会在装修上下一番功夫,他们走进一家比较有情调的,餐厅里光线低暗,每台桌位上方有盏幽黄的灯,像夜间渡船那样的颜色,外面覆着镂空灯罩,在桌面投下各式别致的阴影。
“我还没在这吃过,”黄少天翻着菜单,时不时抬头打量周围,“之前有几次路过,从外面看一直很好奇。”
喻文州喝了口茶:“我来过一次。”
黄少天挑眉看他。
“不是约会。”
黄少天直接笑了:“不可能。”
“真的不是,”喻文州也笑了笑,“有个同事想追人家姑娘,拉着我当烟雾弹。”
黄少天理解得很快:“一共四个人?”
“嗯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没追到。”
黄少天懒洋洋地撑着脸,随手又翻过一页菜单:“那哥们有点糊涂啊,怎么能拉你这样的陪聊,也不怕被挖墙脚。”
喻文州微微转着茶杯没说话,黄少天“咦”了一声,“被我说中了?”
喻文州无奈地眨眨眼睛。
“但是你又不喜欢姑娘,真浪费。”
黄少天小声咕哝。
这回轮到喻文州挑眉,黄少天有点心虚地动了动,飞快地说:“哎我没有,别的意思。”
我知道,喻文州不在意地说。
他是真的不在意,但黄少天似乎联想到了别的一些事,菜吃到一半,他突然问:“你觉得今天怎么样?”
什么,喻文州没明白。
“我不太确定……”黄少天的语气有些犹豫,“我没把你当姑娘看,但是有时候我的习惯好像没改过来,你要是觉得不对得提醒我。”
喻文州笑起来:“我认为怎么交往没有性别的标准,还是我的反应让你别扭?”
“没有,”黄少天坦白地说,“就是因为没有我才觉得不对劲,要么我早就有这种潜质,要么我还没把你放在对的位置上,唉,这俩都不太让人高兴。”
“或者还有第三种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们刚好比较合适。”喻文州自然地说。
黄少天却哼笑了一声,半趴在桌子上,既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反驳。
喻文州承认这个说法里有安慰的意思在,但是他和黄少天究竟合不合适需要时间去证明,两个人在一起首先要有喜欢,除了喜欢还要很多别的东西。
而黄少天在为这些事烦恼,至少说明他是认真的,这就足够令人高兴了。
“少天,我不想让你觉得和我在一起必须改变什么,放松一点。”
喻文州用指关节轻轻蹭了蹭黄少天放在桌上的手背。
“我们慢慢来。”
没想到黄少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又回去看看两个人的手,突然把手收回去,耳朵竟然有些发红。
这是怎么回事,喻文州觉得很莫名,黄少天有时候胆子很大,有时又在奇怪的地方敏感。
“算了算了,”黄少天清了下嗓子,“反正今天只是第一次约会。”
在这个漫长的晚上他们陆续聊了很多东西。
包括黄少天真正的人生第一次约会,他说那是初中时候的事儿了,年纪太小,甚至已经记不太清楚,后来才意识到那个就是约会。
也包括喻文州怎么发现自己的性向跟别人不太一样。
“我适应了很长一段时间。”
喻文州心平气和地说。
黄少天的反应却很快:“所以你认为我也应该需要很长时间才能适应?”
“我不知道,”喻文州承认,“但你确实比我想象得要快很多,本来我们就没认识几天。”
不知道为什么,黄少天没有接这句话,只是低着头又咬了口冰淇淋。
“很多事情都跟我想的不一样,”喻文州回忆之前种种,有些感慨地笑着说,“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特别安静,我都被骗了。”
“是吗,”黄少天拿着勺子的手停顿了一下,突然露出猫一样狡猾的眼神。
“说不定你被骗的还不止这个。”
但是黄少天看上去并不打算说骗他的事是什么,喻文州不会追问,便没有继续停在这个话题上。
不过在黄少天伸手想再要一份冰淇淋的时候,喻文州把他的手按下来。
“你已经吃了两碗。”喻文州说。
因为喻文州对甜食没兴趣,黄少天把他的那份也拿过去吃掉了。
“这个碗这么小!”黄少天据理力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