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想了,别想了。”刘梦竹抚摸周远扬的脑袋。
周远扬的哭声渐渐平复,变成抽抽搭搭的流泪,她用力喘了喘气,“……对不起。”她嗫嚅道。
刘梦竹低头亲吻周远扬的头发,在两侧都是桃树的街道上,在桃花开得正当时的季节里,来往欢笑的人群也注意不到的。刘梦竹左手拦着周远扬的腰,右手抚摸她的脑袋,她低头亲吻周远扬的头发。
——你没有错呀,小孩,干嘛要道歉呢,你一道歉我的心都疼了。
周远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刘梦竹拉着手走回到车上的了,她也不记得刘梦竹是怎么打开车门把自己安置在副驾驶上,又是怎么帮自己系好安全带,怎么带自己回家,路上她又对自己说了什么,或者是一直沉默,周远扬什么都记不清了。
她只记得,到处都是桃花,开得特别娇艳。
那天的桃花一点也不美了,周远扬因此讨厌起那些粉红色的小花,明明是最好的季节,偏偏都不如当初有些谢了的飘散在空中的那些花瓣美。
那天晚上两个人都没有心思出去吃,只点了一些外卖,周远扬坐在餐桌的椅子上,看着刘梦竹把订的饭菜一一摆好在自己面前。
吃过饭,洗漱好,躺在床上。
刘梦竹搂着周远扬,她摩挲着周远扬的脊背,“小孩,别想了,好么?”
周远扬没说话,点点头。
“也不是就是现在,我只是随口问问,你别想那么多。”
周远扬依旧只是点头。
她都懂啊,刘梦竹说得她都懂。她说不是现在,但一定是以后的某一天,或许一年,或许一个月。其实不用刘梦竹说,周远扬也都知道的,总会有这么一天的。从刘梦竹告诉自己她要去结婚的时候,周远扬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。她只是没有想过,这一天居然来的这样快。自己刚刚快要习惯了刘梦竹已经结婚的事实,又冒出来这样一件事。
周远扬想,或许这件事自己也能够尝试着接受,等到自己快要接受的时候,又会有其他的事情出现。这样反复的捶打自己的事情,还要经历多少呢。或许是永无止尽的吧。或许有一天,刘梦竹会对自己说,“周远扬,以后我们就不要见面了。”
那一天,什么时候到呢。
——她说的我都懂,什么结婚,什么生孩子,迟早的事,我早预料到了。我只是不明白,为什么是我,凭什么承受这些的是我。
第 29 章
“头发这么好,剪了不心疼啊。”理发师一边为周远扬梳着长发一边说。
“恩。”
“要不我给你修修吧,就别剪短了。”
“剪了吧,把耳朵露出来。”
“剪那么短?这头发留了多久?”他端详着镜子里的周远扬。
“好几年了,一直这样,想剪了试试。”
“那你可别后悔呀,我剪了?”
“剪吧。”周远扬固执的抿着嘴巴说道。
在问自己那个问题的之后的那天晚上,刘梦竹整晚都抱着自己,不管自己态度多强硬,多无动于衷,她始终把自己抱在怀里。周远扬特别想问问她,不是说好了,自己永远是她的小孩么。为什么她又想要别的孩子了呢。是自己不够好么。
既然是自己不够好,那再不乖一点也没什么吧。
就是那个晚上,周远扬决定的,想要把留了这么多年的头发剪掉。高中的时候学校是不允许留长发的,到了大学才慢慢留起来,刘梦竹总是说小孩长发飘飘的美极了。周远扬愿意自己在刘梦竹心里是美的,所以她把头发留的很长很长,这头发留了也有四年多了吧。
第二天晚上刘梦竹就走了,那天晚上周远扬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她想,刘梦竹眼里一直那么喜欢的长发飘飘的小孩也不过如此呀,到底是要被比下去的。她要剪了这些头发,她想着如果刘梦竹看到了会不会生气,如果她生气会不会又动手打自己,是什么时候起,要用这样剧烈的方式彼此折磨纠缠。这种事什么时候到头呢。
“就算是剪了,她也不会那么在乎的吧。”周远扬这样想着,于是睁开眼。
地下都是她的头发,没想到会这么多,镜子里的女孩头发已经到了脖子,周远扬差点没控制住自己要叫停了,可是既然都剪成这样了,再短一些也无妨。想着自己从小到大还没有梳过这样短的头发,周远扬的紧张里还有点小兴奋。
也不知道明天上班会不会吓大家一跳。陈曼看到又会想些什么呢。想到哪去了。周远扬觉得自己思绪飘得太远,远的有点好笑,于是笑出来。
“怎么还笑了?”理发师这样问。
“啊?……哦,没什么。”
“耳朵要露出来咯。”
“恩,露出来吧。”
“你剪这个发型,还挺帅的。”
“啊?”周远扬愣了一下,还没人这么形容过自己呢。
理发师笑笑不再说话。
周远扬又仔细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,好像确实还有点帅呢,她突然很想把张琛叫出来,她有点好奇自己熟悉的人看到自己这个发型是什么样子。
“张琛,晚上一起吃饭吧。”她想着就发了短信给他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,就是想起来找你吃饭了,顺便了解下你的新女朋友。”
“哈哈,别闹了,那一起吃饭吧晚上。”
“恩,去吃串串香吧,突然想吃那个。”
“好,那还是上次那家店,晚上直接过去。”
“恩。”
周远扬攥着手机,怎么也想不出张琛看到自己这个形象的表情。
张琛看到周远扬的时候有点吃惊,他几乎认不出眼前短发的女孩儿是周远扬了。
短发衬得周远扬的眼睛更大了,稍微露出来的额头和浓密的眉毛,小巧的耳朵毫无遮挡的露在了外面,那是张琛第一次那么仔细的观察周远扬的耳朵。周远扬用带着点哀愁的目光望着张琛的时候,张琛突然害怕的几乎想要闭起眼睛,他怕自己又翻滚出对周远扬不可遏止的喜爱了。这时候的她像个看不出年龄性别的精灵,站着望着自己,张琛害怕周远扬会突然哭出来。如果她对自己哭,那么自己一定会忍不住亲吻她的眼泪吧。
好在周远扬咧嘴对自己笑了。
“好饿呀。”她说。
张琛坐在周远扬的对面,锅里沸腾着暗红色的红油和刚刚放下去的一大把串串。周远扬一边喝着冰粉一边抬眼看张琛。
张琛打量了周远扬许久,“怎么剪头发了?”
“突然想剪了呢,这样好么?”
“恩,挺好的。”
“不知道她看到会说什么。”
“她还不知道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怎么突然想剪头发了呢?”
“我的什么都要让她知道么?”周远扬没回答张琛的问题,有点在意的语气没头脑的反问了这样一句话。
“当然不。”
张琛低下头摆弄了一下竹签,“可以吃了。”
“好,饿死我了。”
“你那个好喝么?”
“你尝尝。”周远扬说着把冰粉递到张琛面前,张琛拿勺子喝了一口。
“挺好喝的呢。”
“是啊,要不你也要一份。”
张琛摇摇头,“你喝吧。”
周远扬又把碗放回自己面前,然后随便从锅里拿出一根竹签吃起来。
以前周远扬低头吃饭的时候,总要把长发别在耳后,她伸手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又笑起来,她忘记自己剪了头发。
“喝酒么?”周远扬抬头看张琛,“服务员!拿两瓶啤酒。”不等张琛回答,她就招呼服务员要了两瓶啤酒。
张琛于是陪着周远扬喝了两杯。
或许除了酒,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会让人醉的东西,比如一顿饱饭,比如两瓶可乐,比如一碗凉粉,比如夜里的凉风,比如此刻路灯下的周远扬。
两个人并肩走着,周远扬把手插进薄外套的口袋里。
“我送你回去吧。”
“再走一会儿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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