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风还是有点凉的,吹着刘梦竹的眼睛流了眼泪,不是因为伤心,只是因为吹了风。
那天两个人在超市买了好多速冻食品和零食,放在车筐里,挂在车把上,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的很彻底了,因为加在自行车上的重量,两个人都骑得很慢,周远扬在刘梦竹身边晃晃悠悠。刘梦竹总担心她会摔倒。
“你好好骑。”
“恩。我想一直这样。”
“那我们就一直这样。”
“真的么?”
“小孩,我最喜欢你了。”
周远扬笑笑没有说话。
回到家把买来的东西整理好,刘梦竹煮了面,吃过饭洗漱躺在床上,周远扬难过起来。
“你明天就要走了吧。”
“别想了小孩。”
“或者,我明天请一天假,你再陪陪我。”
“你想看什么电影么?”
“我就想看你。”
“乖,我会来看你。”
“你更爱我吧?”周远扬和刘梦竹面对面躺着,她的眼睛里湿润润的好像有泪。
“我最爱你的。”刘梦竹轻抚她面庞。
周远扬本来努力忍着不哭的,可是此刻撅起嘴巴,眼泪“啪嗒”就落了下来。刘梦竹一把把她抱紧怀里,拍着她的背,“你乖,不要哭,我明天早上送你去上班好么?”
“回来你就不在了吧。”
“过几天,我就又在了呢。”
“过几天?”
“很快,我发誓。”
周远扬蜷在刘梦竹的怀抱里,小小的一只,被刘梦竹抱着。
那天晚上,周远扬有点失眠了。她面对着黑夜背靠着刘梦竹的怀抱,她忍不住在心里问着,这样的日子会有结束的那一天么。如果结束,意味着刘梦竹彻底的离开还是彻底的回来呢。她不会回来了吧。她会回来吧。自己就这么等着吧。等到十年,二十年,三十年,四十年,等到刘梦竹老了,等到她老到没有人再和她争执□□理生活的意义的时候,她会回到自己身边吧,那个时候或许那个男人老的死掉了,刘梦竹或许就彻彻底底的属于自己了吧。
——刘梦竹,我希望你以后变成一个又老又丑的傻子。那个时候除了我,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喜欢你了。你不再美貌,不再风情万种。那个时候你就不能离开我了。你如果胆敢离开我,我就把你关起来。我要把你关起来,我要看着你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多,我要看着你步履越来越蹒跚,我要看着你手抖的都不能独自吃饭,我看着流口水看着你失禁看着你躺在床上。我要守着你,我要守着你吃饭,守着你睡觉,守着你活着,守着你死掉。
如果她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呢?她会儿女双全,她会幸福美满,她会到老了有子女甚至是孙子孙女,承欢膝下,热闹的陪伴,她会在一切美满里死去,她连死都会是美满的。那时候的自己呢?周远扬无法想象,或者,周远扬不敢想象。
她会要一个孩子么?自己不是她的小孩么?有一天就不是了吧。
周远扬脑子里乱哄哄,她躲在黑夜刘梦竹的怀抱里,她躲在像是被时间遗忘的瞬间里,她偷偷的无声的,一会儿哭一会儿笑。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睡着了,梦魇又醒来,困倦又睡去。
闹钟响起来。周远扬在心里“哇”的哭出来。
身边的刘梦竹关掉闹钟,周远扬翻身看着她,她对她笑,她也对她笑。
第 28 章
清晨送走了男人,驱车前往周远扬城市的路上,太阳已经慢慢出来了,暖洋洋的照进车里,高速上几乎没什么车辆,空荡荡的笔直的一条马路,看不到尽头似的,四周没有明显的建筑物,远远的有一些房子,在地面随意插着的几棵树,刘梦竹脚踩油门,她想如果周远扬听到有关孩子的那个消息,会不会把油门踩到最底,撞上两侧的护栏呢,她会带着自己奔向死亡么。
刘梦竹想过的,和所有人坦白,坦白自己和周远扬的事情,可是她光是想想就犹豫担心起来,怎么可以伤害其他人呢,因为一段爱情,就让其他所有关心自己的人受伤么,坦白以后难道周远扬不会受到伤害么,不坦白是把伤害降低到最小了么。让谎言包裹着伤害是不是就是控制伤害最小化了呢。
还是没想过,这也许根本不是谎言,只是自己自私的想要把那份爱留在自己身边,想要把周远扬长久的留在自己身边,结了婚,有了孩子,平凡生活,但依然想着把周远扬留在自己的身边。每当看到那个孩子对自己笑呀,多明媚呀。她成为自己平凡人生的光亮,那么自己对与周远扬是什么呢,是光亮下最深的暗影么。自己也想成为那孩子的光亮呀。想要保护她不受到伤害的笼着她的光亮。做到了吗,做得到么。
刘梦竹进门的时候周远扬已经醒了,她在烤饼干,刘梦竹一推门就闻到烘烤着黄油饼干的香气。
“小孩在做什么?”她一边换拖鞋一边问,她回来的时候,周远扬总觉得不过是她刚刚下班。
“今天起得早,冰箱里还剩了一块黄油,就烤了点饼干。”
“这么棒呀。”刘梦竹走过去伸手轻轻搂着周远扬的腰。
“也不知道好不好吃。”
烤箱“叮”的一声,周远扬带着厚手套把烤盘拿出来,饼干很香,可是有些地方有点糊了。
“啊,糊了呢。”周远扬把烤盘房子桌子上撅起嘴。
“看着不错呀,快让我尝尝。”刘梦竹也不顾烫,伸出手就拿了一小块吹了吹放进嘴里,“恩,好吃呢,真厉害呀我的小孩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,你尝尝。”
周远扬也半信半疑的拿起一块,“糖放的太少了,不够甜呀。”
“没关系,我就喜欢不是很甜的呢。”
“我们下午去看桃花么?”
“你想去我们就去,好么?”
“你想去么?”
“想。”
四月份的桃花开得正当时,好多人围着桃树拍照,周远扬拉着刘梦竹的手高兴极了,她说要找一个最好看的地方,补上去年没有给刘梦竹拍好的相片。
这次的照片周远扬觉得拍的可好了,刘梦竹就站在街道拐角的地方,那有一棵桃树开得特别旺盛,两个人排了好久才等到没人。可是周远扬总觉得,这一次镜头下的刘梦竹笑得没有那么开心。
“你怎么了?”周远扬拿着相机一边查看拍好的照片,一边慢悠悠的和刘梦竹并肩走着。
“小孩,你真可爱。”
“你在想什么么?”周远扬看似心不在焉的问道。
“我想……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你问啊。”周远扬的心跳快起来,周远扬听得出刘梦竹的语气不好,她猜不出刘梦竹想对自己说什么,“要不……你别问了。”她害怕起来。
“怎么……?”
“算了,你问吧。”周远扬有些泄气。
“那我问了,你别多想,好么?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说啊。”
刘梦竹低头抿了抿嘴,她走的很慢,她慢的几乎要停下来了,她犹犹豫豫终于开口道:“小孩,如果有一天,我有了小孩,你会怨我么?”她说完这句话,好像长舒了一口气,仿佛提在心里的一件事终于划开了口子倾吐出来。
周远扬愣了愣,她仍是双手拿着相机,她的手指僵住,机械的举着相机,低头看屏幕,可是照片是什么样子的,周远扬一点也不知道了。
周远扬的脚步和刘梦竹一样慢了,慢的就像再过一会儿时间都会因为她们的脚步停下来。
周远扬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呢,她还没有完全的消化刘梦竹这句话的意思。她脑子乱哄哄的,她想早上做的饼干放在外面晾到现在该凉了吧,凉了或许会更酥一些,中午两个人只是随便吃了点东西,晚上可要吃点好的呢,刚刚给刘梦竹拍的照片可真好看,还是正好季节的桃花好看。照片的刘梦竹嘴角微笑眼神像是有心事,什么心事呢?
口干舌燥的,好渴呀。刘梦竹的心事是什么呢。啊,她的那个心事……孩子?
“你打算要小孩了?”周远扬依旧保持着那个动作,她假装在看照片,可是屏幕压根没动过。
“你别多想了小孩,我就是问问。”
“你想要小孩啦?”周远扬笑着说,“啪嗒”她的眼泪落在相机的屏幕上,她慌忙用手指擦掉,擦掉了这一滴,突然间像下了一场倾盆大雨,屏幕到处都是泪滴,周远扬慌张的不行,擦不掉呢,被发现了吧。
刘梦竹一把揽过周远扬抱在自己的怀里。
“小孩,别哭,我就是问问,别多想,好么?”
“可以不要么?”在刘梦竹的怀抱里,周远扬终于抑制不住,她把脸埋进她的衣服里,她闷声问道,然后又哭了起来。
“你一直是我的小孩,你乖,我只是问问你。”
“那你不要我了吗?你要别的小孩了么?”周远扬的身体因为哭颤抖着。
“我不会不要你,我永远不会不要你的。”刘梦竹的眼眶红红的,眼睛湿润润的。
“可以不要么?”她依然执着于这个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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