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要你管我。”
她推开严茗悦,不自觉地撅起了嘴,本来发着烧身体就难受,心里又委屈,还被同事围观出丑,忍不住鼻头一酸,很想发泄。
而此刻严茗悦的脸色却是阴沉的可怕,墨黑的瞳眸紧紧盯着余安染的脸,只觉有一股怒火由心底冲上头顶,她像个将要炸裂的火药桶,隐忍着多日积攒下的复杂情绪,混着焦急无奈与担忧,终于有了脾气。
她一把抓住余安染的手腕,连拖带拽将她强行拉进了驾驶舱,随手“砰”地一声关上门,力道之大,仿佛这坚固得能禁住武器轰炸的门都会被震碎。声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,大家纷纷转头望去,一个个眼里都略有狐疑,就连乔羽涵也被惊呆了,一向温文尔雅的好脾气老严,怎么…?
——咚!余安染的背撞上舱门,面前一道阴影欺上,下巴被一只有力的手掌狠狠捏住,“我是不是把你宠坏了,嗯?”
大魔王的脸近在咫尺,神色冰冷如霜,看她的眼神也不再宠溺,而是浸透了失望,周身都散发着浓重的阴郁气息。
这样的她好陌生,余安染眼里流露出一丝恐惧,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身子,可是下巴被捏得很痛,动也动不了,甚至都无法避开那道凛冽的视线。
“看着我!”
见她想逃,严茗悦加重了手中的力道,强迫她的眼睛与自己对视,低声轻吼,“告诉我你到底想怎样,我怎么做你才会满意,嗯?余小姐。”
“疼…”
“说!”
“你凭什么凶我…是你不理我的…坏女人…我讨厌你…放开我…!”
两行清泪滑落眼角,余安染压着喉咙嘶喊,撑着酸软的身体,拼命挣扎想要逃开她的钳制,却发现只是徒劳,就像这个女人一开始对她所表现出来的那样,一切都不容她抗拒,只能接受。
可是,为什么呢,招惹她的人是她,伤害她的人也是她,让她陷入温暖与寒冷交替中的人,还是她…自己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错,却无缘无故被如此对待,像马戏团里等待着表演的猴子一样,耍够了,就是扔掉。
想到绝望处,余安染吸了口气,难受地闭上眼,任由眼泪淌过脸颊,渗进她的手心里,那一片湿意,滚烫的,仿佛烫伤了严茗悦的心,泛起楚楚酸意,忍耐不能。
无助绝望的眼泪,触及严茗悦心里最痛也最柔软的地方,一如半年前在三亚酒店的那个早晨,她对她的伤害与侵犯。那是一只待宰的羔羊,落在她这狼心狗肺的“野兽”手里,不慎被吃干抹净,却留下了一辈子难以忘却的阴影。
这也是严茗悦做出的,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的事。
“安安…”
良久,她松开了捏住她下巴的手,恍然悔悟自己这些天对余安染无意识的冷落,竟是伤了傻丫头的心,原来,她心里一直都有她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不该对你发脾气,是我不好…”贴过那片软唇,严茗悦只是轻轻一吻,替她吻去脸上未干的泪痕,小心翼翼的。
余安染撇过脑袋,眼泪流得越发凶猛,扬手狠狠捶打在她肩头,嘴里含糊不清地控诉着她的罪行,“都赖你…都赖你…故意不理我…还凶我…”
一下一下的拳头重重地砸在严茗悦身上,承载着这些天来余安染内心所有的委屈,她只是发泄发泄,却捶着捶着就情不自禁心软下来,抱住了对方,失声痛哭。
“来,打我,狠狠打。”严茗悦抓住她的手,往自己脸上扇,“都是我不好,我该打,安安,别哭了好吗…”
说完,她欺身吻住那片唇,温热湿濡的深吻悄然抚慰着余安染的情绪,也带着她对傻丫头更深刻的认知,交织在唇齿间,难舍难分…
“唔…”
这具身子温度烫得不正常,严茗悦差点忘记她还在发烧,一时吻至深处情动起,好不容易回过神,已然把傻丫头整个儿搂进怀里。
“我陪你去医院,发烧不能拖。”
“不要不要…”余安染红着脸腻在她怀里,轻轻摇了摇头,“停留时间太短了,耽误回程,我能坚持的,没事。”
“不行,听话,去医院,来得及的。”
“我真的没事…求你了,别带我去医院…”一听医院,余安染瑟缩起身子,眼里流露出战栗的恐惧。
大概是怕被问起原因,她很快又补了一句,“我不想被人议论,刚才已经引起其他同事注意了…”
很久,严茗悦一直盯着她的眼睛不说话,余安染以为自己撒谎被发现,破天荒主动了一次,“吧唧”一口亲在她脸上,留下一个鲜艳的口红唇印。
“傻瓜。”
她没再强求,却依然担心的很,还想说点什么,外面传来了乔羽涵的声音,“老严啊,我快饿死了,去买点东西吃呗?”
“……”
过了一会儿,严茗悦和余安染走出来,大家都在等着她们,眼见两人一前一后牵着手出来,还十指相扣着,除了乔羽涵,其他人的目光都染上了一层深意…
回程的航班上,严茗悦硬是让她家傻丫头坐在了驾驶舱的观察员位置,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,要好一些。本来病着有气无力很不舒服的余安染,一看“双女飞”航班是难得的机会,似乎精神都好了些,再难受也要撑着。
“小悦,我想看看你的‘蟹形进场’。”
“别,我可不想遇到侧风。”乔羽涵插了句嘴,回过头调戏她,“小余啊,是不是老严忽悠你呢?蟹形进场是碰到强侧风的情况下用的,又危险又复杂,她肯定在装逼。”
“乔多嘴,你不说话不会憋死。”严茗悦白了她一眼,不甘示弱地怼回去。
“略略略~”
乔羽涵扮个鬼脸,吐了吐舌头,昂起得意的小脑袋,“小余,刚才起飞是我操作的,还不错吧?”
“呃,很棒…”
“那必须,老司机我就是稳。”
“……”
所以现在到底是谁在装逼?
每次这个“女神组合”一块执飞,驾驶舱里总是欢乐多,气氛特别好,余安染笑眼看着她们俩互黑互损,也不忘认真监测仪表的样子,突然就很羡慕如此的友谊。有时候她真的希望,自己也有这么一个好朋友,缺失的亲情和友情让人生变得遗憾,可是转念一想,她还有机长大人呀。
如果这是爱情的来临,就请让她沉溺其中,永远都不要醒来…
一行人从机场出来,严茗悦搀扶着媳妇儿小心翼翼的上了机组车,准备尽快回公司交了资料,送她去医院。既然同事们的目光已经有些别扭异样了,她也不愿去在乎太多,旁人爱怎么看怎么看,余安染半个身子瘫在她怀里,昏昏沉沉的,不用睁眼都知道正被人围观。
看着她们,乔羽涵突然心生羡慕,不由想起自己身上的一堆破事,心情愈渐沉闷。打开手机,也不见苏雅琳发来什么消息,从她回来工作的第一班开始,无论起落,总能收到苏雅琳的慰问消息,然而自从发生了那件事,什么都没有了。
真是让人想哭啊…乔羽涵眨眨眼,扭过头不去看那边发狗粮的二位,继续看着窗外。
到了公司交完资料,老严火急火燎地开着车带媳妇去了医院,剩下的同事也是回家的回家,去宿舍的去宿舍,只剩乔羽涵一人瞎转悠,不知道该去哪里。
不知不觉走到了培训中心,她站在大门口发了一阵呆,好巧不巧地看见苏雅琳带着两个学员从里面出来,有说有笑的。她眼前一亮,满面愁容立刻烟消云散,屁颠屁颠地迎上去,“琳姐!”
三人都是一愣,看到乔羽涵的瞬间,苏雅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,她没有理她,而是侧过头交代那两个年轻小伙子,“你们先回去吧,明天最后一个课时特情考核,提前十分钟来。”
“好,教员再见。”
“嗯。”
打发走了学生,苏雅琳的目光飘远了一会儿,这才拉回跟前,看着某人巴巴儿讨好似的脸,眼里流露出些许无奈,“怎么闲的跑这里来了?”
“我刚飞回来…”乔羽涵贴过去,挽住她的胳膊,“教员大人辛苦啦,需要我犒劳一下嘛?”
“不用。”
苏雅琳不着痕迹地抽出胳膊,轻轻推了她一下,“别靠太近,影响不好。”
“……”
饶是乔羽涵脸皮再厚,莫名其妙碰一鼻子灰,也要多想了,她倔强地再次伸手挽住苏雅琳,低声道:“琳姐,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气…”
“没有。”
这话分明说的违心,任谁都能看出来苏雅琳脸上刻意的冷淡,她本不是喜怒形于色的人,可是在乔乔面前总会破功,算那孩子有魔力吧。乔羽涵当然不信她的否认,一听这语气就知道还气着呢,心里难受的同时又不免感到窃喜,看似永远触摸不到的苏雅琳,好像离她越来越近了。
“琳姐…”她低低唤一声,强拉着苏雅琳的胳膊,就是不放手,“我跟becky真的只是好朋友,那天是她跟我开个玩笑…”
“你还要对我说谎吗?乔羽涵。”不等她说完,苏雅琳冷声打断,眉宇间的淡漠转为愠色,声音都不自觉高了几分。
“我没…”
“那你朋友圈里发的都是些什么?你和她的照片,亲吻的,裸齤睡的,还有文字昭告所有人你们的关系,现在来告诉我你们是朋友?一个人对待感情的态度,在某种程度上反应了这个人的品格,乔羽涵,你什么时候才能够成熟起来?”
苏雅琳冷眼睨着她,情绪有些失控,精致温婉的面容覆上一层浓郁的阴影,透进眼底的凉意没有一丝余地。自从看见乔乔和那个洋妞亲吻的一幕,连日来她心是既矛盾又焦灼,心情飘忽不定,时好时坏的,仿佛变得不再像自己,又找不出是什么原因。
原以为让这事过去,会不再那么焦虑,可她悲哀的发现,只要乔羽涵不在自己能看见的地方,就会心生烦躁,难道是传说中的更年期提前?
那也没有提前这么多年的啊…
她不是轻易发脾气的人,情绪一来又不慎说多,很快她就后悔了,想要收回自己的话,又碍于面子觉得不好受。
一时间苏雅琳觉得有些尴尬,瞥了眼垂头丧气还处在呆愣中的乔羽涵,解释道:“我没有别的意思,只是希望你能对自己做的事负责,不要多想。”
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,乔羽涵沉浸在她刚才那番话中,还没缓过来,自然不曾发现。好一会儿,她突然自嘲似的笑笑,主动松开了挽着她胳膊的手,“我明白了,琳姐,谢谢…”
“……”
这孩子明白什么了?苏雅琳愣了一下,心里有点发慌,很不习惯看到活泼自信的乔乔变成这副挫败模样。
“你在吃醋。”
突然乔羽涵抬起头,嘴角挂着大大的笑容,还是那个顽皮样儿,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芒。
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