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她跨出步子的一瞬间,女人像是有心灵感应般,准确无误地抬起头,视线里闯进这个熟悉的身影…衬衫制服,肩章三道杠,扎成马尾的栗色长卷发,总是笑得一脸无害的样子。
好死不死的,乔羽涵感受到她的目光,强迫自己别去看,脚下步子更快了些,可在她经过女人的位置时,对方叫住了她。
“乔。”
而她,不争气地停了下来。
女人的声音很轻,却足以清晰地传入乔羽涵的耳朵,她僵着身子站在过道那儿,右手扶住了座椅的靠背,抓得很紧。
“坐下,乔。”女人再一次出声,一如既往的命令式语气。
乔羽涵心脏一缩,扯起比哭还难看的微笑,瞬间变身乘务员,她侧过身,轻轻颔首,“这位小姐,请问有什么事吗?”
“我想和副驾驶聊聊天。”
“不好意思,我得回去盯着飞机,这是我的职责。”说完,乔羽涵转身要走。
女人叫住了她,给了个完美得无懈可击的理由,“巡航有机长盯着不是么?”
“……”
“坐下。”
乔羽涵瞄了眼其他四位乘客,都没注意到这里,她权衡之下,又没出息地服从了…
女人身边的位置空着,乔羽涵僵硬地坐下,目光不知该往哪里放,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胳膊,触得她反射性躲开,却被稳稳抓住。
“别紧张,我不吃人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那你躲什么?害怕我?”
“……”乔羽涵垂下眼眸,把头转向另一边,可随即下巴便被捉住,强迫她转回来。这一动作,让她与身边的人猝不及防对视,还是那张熟悉的脸。
“很久不见,乔,想我了么?”
“呵呵。”
女人瞥着她一脸隐忍,笑了笑,“我要是给你们公司投点钱,是不是就能享受更好的服务了,嗯?”
“……”
“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。”她嫌恶地皱了皱眉,捏紧了乔羽涵的下巴,“说不定以后我就是你的老板了呢,确定不为我服务么?”
“杨总,如果您需要,可以找乘务员。”这话几乎是乔羽涵咬牙切齿说出来的,下巴被捏着,活动受限。
“我对空姐不感兴趣。”
“……”
女人手里加重了力道,眸中闪过一丝悲戚,她倾身过半抱住了乔羽涵,“我只对你感兴趣。”
“放手…!”
“回到我身边,你可以不用再辛苦的数着飞行小时数拿工资…”话未说完,乔羽涵挣扎着推开了她,脸色白得吓人,那些一闪而过的痛苦与屈辱,化作过去的记忆碎片,生生地折磨着她的神经。
对,她只是个小飞行员,给别人打工的。所以,如何呢,这也会成为那人羞辱她的理由么?
她和杨婕相识于一次航班延误,当时机组就六个人,乘客七十多位,头等舱只有杨婕一人,她们也是像现在这样,坐着聊天。后来很多次,乔羽涵总能在飞机上遇见她,后来,就没有后来了。
其实在知道杨婕的身份后,乔羽涵有想过到此为止,但她控制不了自己,用尽各种方法都忘不了,甚至差点影响了工作。她以为自己有多爱,原来不过是没有被现实狠狠打脸而已,沉浸在感情中的她并不理智,但分手时杨婕的那句话让她清醒了过来,理性之后,便能自然放手。
现在她过得很好,虽然忙,但充实。
“谢谢杨总的好意,但这跟你没关系。”说完,乔羽涵极力克制住自己气得发抖的身体,站起来,准备去趟厕所。
她这一肚子的火气得静静,要是如此状态返回驾驶舱,她说不定神经一打结就带着所有人跟杨婕同归于尽了…当然,这不可能。
其他四位乘客仍低着头,乔羽涵一转身,刚好有乘务员走过来,她指了指杨婕的位置,“麻烦照顾好这位…女士。”
“好的。”
话音刚落,杨婕也站了起来,不等漂亮空姐开口,疾步跟上乔羽涵,在她打开厕所门的一瞬间把她整个人推了进去,然后“砰”地一声关上门,落了锁。
其他乘客被惊动,纷纷投过目光,漂亮空姐尴尬地笑了笑,走到厕所门口,犹豫着要不要敲门,却听到里面又传来什么东西撞上的声音,紧张得她一下就想到了各种可能…
厕所的空间很狭小,乔羽涵被按靠在厕所门上,腰间横了只胳膊,被一双温热的唇堵住了呼喊,喉间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。杨婕半睁着眼,本该波澜不惊的水眸里蒙了一层雾气,很快的,随着这个吻的深入,她闭上了眼。
唇齿间都是那人的味道,来自掠夺般的侵占,不容一点点反抗,乔羽涵痛苦地憋着呼吸,接受女人的挑衅,可是,已经冰冷的心不会再燃起火焰,过去那些相同的画面无不是如此,在杨婕面前,她活得可谓毫无尊严。
疼,很疼。一缕咸腥味儿沁入舌尖,女人肆意啃咬着她的唇舌,哪怕是血的味道越发浓烈,也毫不在意,反而刺激得她更加开心。
“乔,你说,在这里做,是什么感觉?”
“你敢!”
“那要不要试试看?”杨婕的手滑到她颈间,指尖动了几下,轻松解开了两颗扣子,扑面而来都是沐浴露的香气。
乔羽涵脑子一嗡,脸红到了脖子根,挣扎着抓住她那只行凶的手,抵抗道:“你这个疯女人,神经病!”
“对,我就是疯了,我就是有病。”女人敛去笑意,面色浮起阴冷,眼里划过一丝残忍,轻声道,“乔,别害羞,你身体的每个地方我都看过了,不是么?”
“你…”
“想想以前,你是如何在我身下求饶的,嘴里说不要,身体那么诚实。”
鬼魅的声音萦绕在乔羽涵耳畔,像一剂猛药打下去,生生摧毁了她好不容易找回的自尊,杨婕说的都是实话,让她想起那些旧事的大实话。乔羽涵像脱力一样靠在门上,任由女人的手在她身上游走。
“这身制服真是好看,可惜,不适合你。”解到第四颗扣子,杨婕勾了勾嘴角,精致的眉眼里粲然妩媚,她的手滑到乔羽涵胸前,就着暴露在她视线下的雪色肌肤,伸进了内衣。
这个动作让乔羽涵身子猛然紧绷,咬紧了牙关,杨婕娇笑一声,手指贴着那处柔软一路向下,滑进腰间…
“乔乔,你在里面吗?机长找你。”外面有人敲门,是刚才那个乘务员的声音。
乔羽涵像是入定的人醒过来,突然挣扎起来,刚要说话,杨婕猛地捂住了她的嘴,落在腰际那只手使劲掐了她一下,乔羽涵吃痛地呜咽了一声,身子软了下来。
“呵,你让同事叫你乔乔?”
“……”
那女人因为一个称呼问题,竟有些吃味起来。
门外的乘务员脸上出现焦急的表情,她看了眼身侧的两位安全员,皱起眉,摇了摇头。刚才她亲眼看见头等舱的一位女乘客把副驾驶推进了厕所,锁了门,然后传来类似打斗一样大幅度动作的声音,接着又没声儿了,这么久不出来。她几乎第一时间想到了劫持,连忙通知了隐藏在乘客中的两位安全员。现在还不能百分百确定副驾驶被劫持,但至少这种情况不正常。
“你确定她进去的时候手上没拿东西么?”
“没有,但她藏没藏我就不知道了…”
“啧。”
“直接把门打开不就得了?”其中一位安全员耸了耸肩,伸手去翻那块“禁止吸烟”的标志。
可另一人阻止了他,摇头道:“现在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,不要贸然行动,先联系地面。”
“可是乔乔…”
正当三人纠结时,厕所门开了,一黑发女人从里面走出来,两位安全员二话不说捉住她,摁在一边。乘务员赶紧冲进去,把还在整理衣服的乔羽涵拉了出来,“乔乔,你不要紧吧?这怎么回事?”
“没事没事,一场误会,放开她吧。”乔羽涵险险地揪拢领口,尴尬地扣好最后一颗扣子,她一扭脸望见杨婕被安全员按在地上,吓得连忙阻止,“她是我一个朋友,刚好今天坐这班机,让你们误会了,是我的责任。”
俩安全员狐疑地对视一眼,打量了杨婕一番,半信半疑地松开她。杨婕显然没想到会出这种状况,弄到现在有些狼狈,她站起来,不屑地瞥了其他三个人一眼,对乔羽涵扯起一抹冷笑,转身返回头等舱。
“你的嘴巴流血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乔乔,她真的是你朋友么?看起来很可疑。”
“……”
乔羽涵没说话,冲她笑了笑,转身返回驾驶舱。
晚上八点半到达广州,从下飞机一直到进酒店房间,乔羽涵一句话都没说,默默听着机长批评她的小错误,默默听着乘务员和空警为她辩解,默默地一个人住一间房…
关门,洗澡,上床,乔羽涵紧绷的神经始终放松不下来,她抱着枕头倒在床上发呆,莫名其妙流了满脸的泪,突然就很想回家。
第8章 三轮车司机
云端8
8
她的生活圈子小,平时飞来飞去忙得很,身边除了同事还是同事,偶尔放假约老同学出来聚聚,仅此而已。所以大家看到的只是她工作中的一面,也只知道她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女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