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兔和鸡
魔神宫建造在穹川山脉最高的那座山峰之间,右面是长彦河源头,左边是北宁州北面的阑台沙漠,峰顶终年严寒,常人不近。
安无离这人徐却轩倒是听说过,是早年拜在宁步渊座下的记名弟子,他们这些人应当也是记名弟子。“学规矩”这事不好说,天晓得魔修的规矩是什么规矩,但是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。
“琼玉峰高五千丈,坠仙峡深两千丈,若有异议者,我便将尔等从琼玉峰顶丢下去。”安无离扫视众人,见一个个都噤若寒蝉,这才满意地说:“师尊没有别的安排,每日卯时三刻需到演武场,谁若怠慢了,一次,便去坠仙峡抓一只乳风雀。”
“后山可以练剑,修行,但是别太深入,蠢到被灵兽杀死便不归我等管。”
“未经允许绝对不能近魔神宫主殿,给你们没人一副魔神宫内的图,画着红圈的地方皆是禁地。”
讲完了,安无离又补充一句:“每日午时之后,前往藏书阁,自会有人给你安排。”听到藏书阁,不少人心生向往,一位圣人的藏书阁那可是无价之宝啊。
回了西边的一排屋子,徐却轩感叹,他们这些人修为大多是先天,尚未辟谷,每日吃食都是辟谷丹,这让徐却轩很久难受。
在三角洲逼仄的腐蚀性水灵力压迫之下,徐却轩修炼一晚,胸口灵穴稍微又扩大一番,也是晋升先天五阶了。
夜还长,徐却轩便前往隶属魔神宫的一大片针叶林,魔神宫地处山腰上,底下据说有地火,比其他地方稍暖些,林间也是颇为茂密。这里头有不少野兽和灵兽,在外围转了一圈,徐却轩眼疾手快地拔剑钉死一只雪兔和一只松鸡。回想做散修的日子,真当是如梦如幻。
在溪水边取出去除内脏拔毛,摘了一片可做辛香料的草叶,将兔子放在火上烤。松鸡则填上盐巴和捡来的蘑菇,跟枯落的松针湿泥一道煨在火堆下。
油盐散发出一阵香味,撕下一只兔子腿,徐却轩便大快朵颐起来。
就这会儿,徐却轩看到了一个老熟人,宫越。
“你怎么会在这儿?”徐却轩惊讶地问,看他的眼睛不自觉地在烤兔子上转悠,便也撕了一半递给他,压低声音,“那个洞府你可去瞧过?”
“没有进去过,圣者不准。我是给魔神宫运东西的,这儿是琼玉峰,自然不能让没修为的人来,若是圣者想要什么侍女、奇珍异宝、修炼材料,就得我们这些人拿着进出的牌子送进来。”宫越说完,看到徐却轩不信的模样,狠狠咬了两口肉,满足地说,“香料调料也是能给你送进来的。”
徐却轩有些动心,心想他也没必要骗自己,便问:“买得到云水城的辣子跟烟波陈的鲜盐吗?”
“当然是有的,改日我给你送来?”宫越挥了挥手中骨头,“你得请我吃这些。”那神情就像是我吃这东西是给你面子一般。
“照你这么一说,外头的凡俗食肆多得是,怎么要到这儿讨吃食,况且灵王应当辟谷了。”徐却轩嘲笑完他,挖出灰烬里的松鸡,松针与鸡肉的香味糅杂起来,闻着便能让人流口水,宫越眼疾手快地抢走半只,津津有味地啃起来。
这时间,两人只顾得上抢吃的。
压下对宫越来历的疑惑,徐却轩也没那个心思去深究,他问:“能送的出去东西吗?我想给我姐姐寄一封信。”
宫越吃东西的动作不停,只含糊地说:“经过圣者同意就好。”
那是算了,拜师大典必定会有南家人来观礼,也能让南琪安心。这么一回过神来,那只松鸡已经被宫越吃得干净。
“还给你留了些。”宫越拿出一块丝绢擦了擦手,指着烤蘑菇道。
徐却轩倒也没生气,嚼着蘑菇问:“你在这儿待多久?”
“指不准数的,等圣者想起来的时候再说吧。”宫越含糊其辞,山间严寒,茂密的针叶林挡住月华,唯一的温度仿佛只有眼前跳跃的火堆。
“明晚咱们在这儿弄只大的吧,松林间可有鹿?”
“鹿?”宫越愣了一下,随即笑着说,“有的有的。”
说完,洗了个手,宫越取出一把长剑,插到徐却轩面前的石块里,说道,“南家的剑也不怎么样,换这把吧。”
剑刃锋利,吹草立断,灵力涌入之后还能发出一寸寒光,是一把好剑。修士将适用没一个境界的灵剑分为下品、中品、上品、极品,这把剑算是先天极品了。
“这……怎么好意思。”本来徐却轩想说“我就收下了”,但一想到自己得按照道修的思维来,便扭曲成这样子。
“欲迎还拒。”宫越嗤笑。
徐却轩想到在沼泽下的池水里头宫越那样子,便心存了逗弄的心。“宫……宫道友,‘欲迎还拒’这是形容闺房之乐的,可不能这么用。”
“什么?”宫越像是被噎住,赶紧转移话题,“这剑对我也没什么用处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徐却轩面上一本正经,心下却笑得犹如喇叭花。
“嗯……我不用剑。”宫越也不知道在说什么,身形飞速消失。
第二日,安无离将所有的人丢到演武场——挨揍,没错,就是挨揍。说的是切磋,但挑选的都是姿容上佳的侍女,偏偏一个个都有大灵师的境界。徐却轩心想宁步渊的口味却来越奇特了。
午时,一行人来到了期盼已久的藏书阁。藏书阁形似塔楼,共计九层之数,四面各有一个小楼,寓意为“九五之数”,檐牙高啄,碧瓦飞甍,窗纸皆用黑色兽绒所作,坚韧异常,也方便遮挡光线。
众人进藏书阁,便有十多名年龄、修为不一的魔修等候。安无离淡淡的说:“若有损毁或者私带的人,等着坠仙峡吧。”
南落姿小声在徐却轩身边道:“这位大师兄是不是只会把人扔到坠仙峡?”
这点声音怎么逃得过安无离的声音,后者眯了眯眼睛,提高声音:“有问题?没事,不要坠仙呀也行,圣者最近又收集了不少玉简,喏,就在那里,背到七楼吧。”
背到七楼,那要空间戒指干什么用?
“刚才说话的出来吧。”安无离这么一提点,南落姿面色变白,徐却轩赶紧抢话:“师兄……饶了我吧。”
安无离瞥了他一眼,扯出一个算是温和的笑:“坠仙峡。”
“我去。”徐却轩背上一部分东西,看着其他人被陆续带到藏书室,不由得苦笑。一个侍女紧盯着他,让他没机会把东西带到空间戒指,只得一趟一趟背。
过了近一个时辰,才将那些古卷玉简搬完。
那侍女让他留在第七层看,徐却轩又有些欣喜,但是看着他刚刚新背上来的书,嘴角微抽。《小食杂记》、《九州名酿》、《东澜鱼记》、《上界九州名脍览》、《食色记》……
难怪大大方方给他看第七层,感情里面跟修炼半点关系也没有。
徐却轩又不好不看,指不定他那位见鬼的师兄又给他整出什么幺蛾子。
安无离在茶室坐下,意外地看到宁步渊出现在他面前的座位上,赶紧起身行礼,后者摆摆手,道:“这几日麻烦你了,今后空闲,我带你去北溟。”
“多谢师尊。”安无离道完谢,心想自己早就想去北溟寻找机缘了,北溟可以说是成圣必经的历练了。
一坐下,安无离又犹豫地问,“难得师尊又有喜欢的书简,徒儿让一个毛小子在七层可无碍?”
“无妨。”
第8章 亲传弟子
松林中,剑染寒光。
看到徐却轩将一套剑法耍得行云流水,宫越手中出现一条黑色鞭子,鞭尾是一串红色璎珞。“南兄,赐教了。”
徐却轩赶紧使出全力,丝毫不敢怠慢——开什么玩笑,两人差了两个大境界!
宫越自然没有用全力,不痛不痒地在他剑法疏漏时抽了他两鞭子,便说:“真烂,猎鹿去。”
宫越下手算是留了情面,饶是如此,徐却轩身上还是被打出几道红印子。这时候不作妖就不符合徐却轩的性子了,先记下这个仇。
后山外围都是些寻常生物,雄麋鹿长长的角犹如枝杈,煞是好看,宫越手中投掷出一枚暗器,那头麋鹿应声倒地。见状,徐却轩提起沉重的麋鹿,走到溪水边,收集了鹿血,鹿皮剥下。魔神宫内刻有聚灵阵法,所以相比较而言,这里的动物因为灵气,味道更加鲜美。
“这么大一只,烤了也吃不完,留一半吧。”徐却轩跟他商量。
“怎么会吃不完。”宫越说的也没问题,运转一周灵力便能将其消耗七七八八,只是仅仅先天的徐却轩消化起来比较麻烦。
徐却轩想着怎么报复那几鞭子,便拿出先前接的鹿血,道:“这可是好东西,壮阳,给你最适合。”
宫越看到面前的陶罐,还没反应过来,徐却轩已经笑得眯起眼睛,宫越一手夺过陶罐丢得老远。听到清脆的响声,徐却轩只觉得可惜。
“你……不知好歹。”宫越大喊,“亏你还是道修。”
徐却轩索性破罐子破摔,也不在宫越面前装模作样。“魔修不是都喜欢左拥右抱,姬妾成群,你看看这魔神宫,到处是侍女,哎——你该不会还是个雏儿?”
宫越瞪了他一眼:“烤你的肉去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居然还有这么不禁逗的魔修,徐却轩快要笑出花儿了。
支好烤架,徐却轩取了部分鹿肉,拿匕首均匀割上口子,抹好油盐,才放到火堆上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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