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苍茫云海间》分卷阅读174

    清平接着问道:“那这山中若是蓄满了水,想来也是因为怀河水势上涨,分流不及,才将此地淹没的罢?”

    今嬛道:“此地奇就奇在此处,若是没有上面那个湖蓄水,没有山拦住,恐怕此地早被淹没了,但之所以能留出一个腹地,是因为有人开凿了山中河道,将水从两旁引出,才使得这里不至被淹没。李大人也见着那些瀑布了,那些原本就是山中的河,只是被分流了罢了。”

    一个念头飞快地从清平脑中掠过,为什么金帐要寻找这个地方,碧落城中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她们这般大费苦心的去寻找?她隐约有了一些头绪,若无其事般道:“如果要修河道,想必定要将河水拦截住罢?”

    今嬛立刻道:“自然,辰州的河道便是这么修的。”

    清平道:“此地若是被淹没过,水也不该这么快便流出了罢?”

    今嬛连想也不想便答:“那就改道分流,一点点的改,将水引出去。”

    这话才说完,她先是一愣,竟然想起那桩事情来,入辰州时她曾勘测过辰州河道,与早些年辰州上呈工部的有些出入,而两幅图最大的不同之处,正在怀河上!

    怀河流经三郡,河道众多,途径诸多城镇,是一条非常重要的河流,辰州主城昭邺的护城河便是其分流之一。经过历朝历代的修缮,此河已经变的无比温顺。但今嬛简直不敢想象,如果这条河出了什么问题,那辰州又会陷入怎样灾难之中。

    清平比她想的更远,修河道截断水流,单凭神院之力是万不可能,若无官府出面召集工匠,这等浩大的工程要何时才能完成?正如这个山中之国的存在,从建造开始所耗费的人力物力如此巨大,绝非一朝一夕之功,难道就没人能够觉察吗?以此而推,早在洪波之乱前,或许更早,金帐已经勾连了一些人,许以重诺,这才让那些人为利益所驱使……

    但如今已经过了百年之久,为何金帐还能这般肆无忌惮地在辰州掀起风浪?

    两人各怀心思,都不约而同的止住了话头,转身背向歇息去了。待到众人都睡的差不多了,清平才取出袖中那只盒子,原来是只银盒,封口处有层薄薄的火漆,一摸就碎成粉渣,想是年代久远的缘故。盒中放着一卷发黄的纸,也不知这纸是什么材质,竟然没有破碎,上头的字迹仍清晰可见,她慢慢展开,极快地扫过,蓦然睁大了眼睛。

    作者有话要说:  大名阿葵,读作阿丧。

    丧丧丧,曲颈向天丧,葵葵浮绿水,胖鳍拨清波。

    第1章 栈道

    天光将晓, 山色朦朦, 浓雾渐渐散去, 但见万顷金芒覆盖连绵群山, 将徘徊于峰顶的薄云染得火红。日初之时朝霞漫天,云气升腾, 灿烂绚丽,叫人心驰神往, 几乎忘了有多少冤魂葬身于这瑰丽景色之下。

    清平想了一夜的事, 天亮时才合眼睡了个囫囵觉, 临了又做了个梦,梦里梦外搅合的她心烦难当, 胸口发胀, 醒来时也头晕目眩,缓了很是一会,才看清眼前的明光。听到右手边的动静她转头一看, 正与今嬛目光相触,两人是同一副疲惫倦怠且心事重重的模样。

    今嬛见了她张张口, 欲言又止, 清平在一处山泉边洗净了脸, 这才清醒了许多,回过身去道:“今大人,你好像有话要说?”

    今嬛将话在喉头滚了几轮,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事匪夷所思,更遑论说出口了。于是她硬生生咽了下去, 牛头不对马嘴地道:“李大人来辰州公干的这些时日,家中亲友想必也是十分想念了。”

    她说起亲友,清平首先想到的便是昨夜出现在梦中身影,一时间有些怔住了,好一会才回过神来,她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开口的,心中那句话已经说了出来:“她也不见得会有多念着我。”

    今嬛从这话中品出一丝赌气的意思,不由想起那封红艳艳的婚书,倒是自解了一番小儿女的痴缠情状,顿时用过来人的语气劝慰道:“李大人也不必这般去想。待此间事了,你回京述职,陛下御批后婚书奏效,不就可以朝夕相对了吗?”

    清平睁大了眼睛,疑惑道:“婚书,什么婚书?”

    今嬛只道她是少年人面皮薄,高深莫测地一笑:“你与邵家公子的好事,还有哪个不知晓的?桌案上那封婚书我已帮你顺道递呈陛下了,到时候可别忘了请我喝这杯喜酒呀!”

    清平木然点了点头,只觉是耳朵出了问题,脚步虚浮地随着今嬛下了台子,等站到谷中湿软泥地上时她才恍惚想起这件事的始末来。那封与邵洺的婚书本是作假,却真真正正署上了她亲手落下的大名!

    她与邵洺哪有什么情,不过是虚鸾假凤罢了。一想到那封婚书如今可能就在楚晙的案头,她连勉强的笑也挂不住了,嘴角彻底塌了下来。但她仍是怀着几分侥幸的心思,万一楚晙不曾看着呢?这万一的侥幸也宽慰不了自己,心中反倒虚的更厉害。她怀着惴惴不安发狠一想,于情于理,就算皇帝再大,也管不到臣子的婚事头上去!但撇开情理不谈,她想起楚晙那双深沉的眼,却觉得背后凉飕飕的。

    今嬛不知她心中所想,跨过一段深埋在泥土中的断墙,借了侍卫的剑向下拨弄开潮湿的泥土,又在墙角处挑起一根细长的东西来,她细细端详了片刻,道:“李大人,你瞧,这是水草。”

    清平收了思绪,努力告诉自己就事论事,今嬛也是一片好心,要怪就怪自己不该把那东西随手放了……她认真看了看那根乌黑的东西,对着今大人一脸正气,有气无力地道:“是水草,不过已经干了。”

    今嬛在这腹地中的废弃屋舍中来来回回走了许久,搜罗出一团零零碎碎的物件,她示意清平过来,道:“大水冲入此地时,居住于此地的人必然来不及准备,你看这些墙,都是东高西低,重些的家舍都是被冲到墙角卡住,可见当时那水必然是从西面涌入的。”

    清平向四面望去,入眼处是如翠屏般的山峦,怀抱着这片腹地。从远处的山中蜿蜒出一道雪白亮线,在阳光下极为耀眼。她暂时平复了翻腾的思绪,感觉自己能正常开口与今嬛交谈了,主动问道:“那便是今大人所说怀河分支?”

    今嬛以手遮眼,远眺她所指的方向,又向着河流交汇处看去,正是那碧落城所在之处,她道:“这条河的出口定然在那山的后头——”

    她顿住了话尾,清平却知道她的意思,若是城下湍急水流处是这条河的出口,如今怕是已经堆满尸骸。

    赵元忽地道:“两位大人,这山中只剩些残墙断瓦,便是再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。倒是那座碧落城,学生方才看了看,却未曾见着有什么索道栈桥,又要如何过去呢?”

    今嬛也想起来此番是为了这碧落城而来的,其他的事情需得放一放,便道:“寻路要紧。”遂吩咐侍卫去两边搜寻。

    不过片刻几人回来,都说没见着什么路。清平目光扫过高处,只见一排排破旧的屋舍,虽得以在洪水中保存下来,却逃不过岁月的侵蚀,近半数的屋顶都已经崩塌,爬满了绿色的藤蔓。这些藤蔓肆意张扬地扩张领地,如同一张绿绒毯般覆盖了原本住人的居所,交错的翠叶之中,清平却看见一角飞檐。

    几个身手灵活的侍卫顺着藤蔓攀爬而上,掀开青藤,露出一座小庙来,那庙只有人的一半高,檐角高翘,不知供奉的是哪位神仙。侍卫们又顺着青藤攀下,其中一人从腰间取下什么东西奉上,道:“大人,这是卑职方才在那庙中所得的,呈于大人过目。”

    清平取过,发现是一只形状奇怪的鱼形玉雕。这鱼唇上有须,眼睛又细又长,额头顶着一只珠子,最为离奇的是,这条鱼竟生出了双手双脚,如人一般站立着,似乎在躬身行礼。

    今嬛忍不住道:“这东西怪模怪样的,鱼如何能长出手脚?”

    清平刚要点头,却听赵元在一旁小心翼翼道:“学生愚见,这鱼……看起来有些像人,怎地好似在笑?”

    清平将这玉雕举高了些,日光下青玉碧透,显出一种温润的质地,端的是不凡。只是这么好一块玉石,竟是被拿来雕了一条如此古怪的鱼,也不知是何用意。这条鱼眼睛又细又长,嘴角上翘,两根长须飞在空中,配着它手上的动作,像个张大嘴咧笑的人,怎么看怎么古怪。

    她问赵元:“这东西你见过没有?”

    赵元瞠目结舌,摆摆手道:“我……学生哪里见过这个东西,我们云州人不吃鱼,嫌它刺多!”

    清平啼笑皆非地瞥了她一眼:“你那本书上,就没什么指点?”

    赵元很是用力的端详了一会这条鱼,约莫是用尽了生平挑刺的力气,将鱼从头到尾扫了好几遍,然后摇了摇头:“大人,我真是想不起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清平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也没看出什么不同来,便顺手塞给赵元,对她道:“那就多看几眼,兴许就能想起什么来了。”

    赵元苦着脸接了,拿在手中怕摔了,只得揣怀里,她低头一看,鱼人翘起的嘴角似乎在嘲笑她,但那笑却有种不怀好意的味道,赵元背脊发寒,想起这地方到处都充满着古怪,便把怀中的玉雕倒放,只露出鱼人的尾巴。

    清平心情好了一些,向着那庙的方向又看了几眼,觉得那庙有些高的离谱,似乎并不像是一个供人参拜的地方。她心中有了大致推测,询问今嬛道:“今大人,不然你便留在此处,我先带人上去看看?”

    今嬛抬头看了眼庙所在的高处,道:“李大人可是觉得那处会有路?不如一道去便是了。”

    众侍卫开道,以长剑清除藤蔓,终是在山间寻得一条模糊小道,不必劳烦两位大人姿态不雅地一同攀爬了。只是这路又窄又抖,且十分滑脚,清平低头一看,泥土被她踩落后,原来脚下是用细小圆滑的石子嵌就的道路,那些石子隐约拼出一条条小鱼的形状,又以黑石点缀为眼,区分首尾,正向着高处的小庙。

    清平借着侍卫的手攀上时想到,原来这窄小的路,竟是一条神道。

    这小庙依靠着半壁山石,庙里除了灰什么也没剩,清平拨开地上的青藤,依旧是一片荒芜,丝毫不见路的痕迹。

    她看向云巅之上的城池,难道这座城真是凭空建造的,当时居住于此地的人若要朝拜,总不可能飞上去罢?清平的目光落在四角上翘的庙顶,上头铺着琉璃瓦,看起来格外醒目。与庙里相比,这瓦片上的灰尘几近于无。今嬛四下一扫,见到处都是青藤,对搜寻的侍卫们嘱咐道:“脚下小心些,别踩空了。”

    这地方不过巴掌大,侍卫很快就返回了。清平在庙边站了一会,本想说下去再复计议,转身间却涌来一阵风,吹的她鬓发纷飞,但此处恰在避风的山坳处,怎么会有风?

    那风过了便消失了,清平向着风来出走去,正巧在那山壁边上,她拨开密密麻麻的青藤,山体之中,露出一条天然的裂口。这裂口不大,只能容一人出入,清平将手放在裂口边缘,果然感受到一点风,说明此处必有一条通道。

    她随即唤来侍卫将裂口处的青藤割了大半,借着光,能看到里头似乎有道台阶。而台阶之下则是黑暗一片,什么也瞧不见。一侍卫手持火把领头,引着众人进入缝隙。初时极狭,需侧肩而行,待下了一段台阶之后,才渐渐开阔起来,火光照亮两侧山壁,可见上头有固定火把的凹槽,显然曾有人来往于此。

    这缝隙中时不时涌来山风,将火团吹出几缕红絮,她们走了近一炷香的功夫才见着光亮,终于到了出口。

    风也越吹越猛,灌入她的衣袖之中,清平以手遮眼,缓了片刻才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她发现自己站在一处极高的山崖上,放眼是无边无际的森林,一条大河环绕流过,在阳光中闪闪发亮,好似一条玉带。飞鸟从群山间飞起,落在如云般的树冠上。山崖两侧的绝壁上布满栈道,这栈道铺在这等险地,依着山体形势向高处而去,兼有蒙络摇缀,藤萝交错而下。仰头只见一片雾气笼罩,却不知这山峰到底有多高,叫人叹为观止。

    清平猛然醒悟,此处栈道,必定就是通往碧落城的路了!

    作者有话要说:  我电脑坏了昂,这是手机码的,不知道排版是不是正常,今天的算昨天的,今天还有一更嗷嗷嗷嗷

    第192章 归虚

    因是在高处, 山风格外猛劲。清平捏住上下翻飞的衣袖, 每一步都如履覆冰, 走的份外小心, 谁也不知道这栈道历经百年是否还能结实如故,浓白的雾气在她们周围漂浮, 微微低头便能从栈道的缝隙间看见险崖深谷;茂密的藤萝从崖壁上垂落,开出的花引来许多蝴蝶, 人走过便惊飞而起, 扑腾的蝶翼上落下许多鳞粉, 在日光中仿佛下了场金光闪闪的小雨。

    走了不过一炷香的功夫,领头的侍卫惊喜道:“大人, 前头是处石洞!”

    众人闻之皆振奋不已, 石洞毕竟是在山体中的,比悬空在山外的栈道不知好了多少,清平缓缓吐了口气, 嘱咐道:“不要太急,脚步还是放稳些。”

    今嬛早年在矿山时也曾上过栈道, 故而丝毫不畏, 甚至还临风眺望山下的风光, 闻言道:“李大人说的没错,不要心急,慢慢走,也不要低头看下面。”

    侍卫们皆照着吩咐做了,一路虽行的慢, 但也胜在有惊无险。只是赵元被吓的手脚发软,夹在两人之间被半推着走,待到了石洞之中,她一屁股坐在潮湿的地上,抹了把额头的冷汗,回望方才行径的栈道,更觉心惊肉跳。

    许是风大的原因,栈道上传来令人牙酸的吱呀声。从洞里看去,日光明澈无比眩目。清平捏着袍子的手微微发僵,她无声地松了松指节,打量着这处山洞。洞中石壁呈半融状,丝毫不见人工开凿的痕迹,想来是天然如此。山洞幽深,亦不知通向何处,侍卫持火把照亮道路,纷纷拔剑而行,以防洞中有野兽藏匿。如此又行了不知多久,却听见细微的流水声传来,拐过一处弯,终于又见光明。

    由洞中而出,清平先是觉得眼睫微湿,她抬头看去,四面皆是绝壁,水从顶上倾泻而下,流入一方深潭中。山壁上倒悬下许多藤萝,在水汽中更显幽绿,生满了山谷。在水潭上有个小台,摆着石案,似乎是作祭祀之用。水雾弥漫之中有条山道通向高处的山崖,清平很是用力的叹了口气,只觉得山山复山山,这一路都是在向上爬,叫人心力交瘁。她一边叹气一边打量这处地方,余光瞥见脚边,愣了愣道:“这是什么?”

    赵元的声音从后面传来:“还是鱼,大人!”

    清平俯下身去看脚边的东西,这是一座石台,上头爬满青苔,她以剑削去些许,露出下头的纹路来,鱼鳞片片,果真是条鱼。

    这鱼也生出了手脚,摆了个怪异的姿势,嘴巴长的老大,里头黑洞洞的,不知放了什么。清平用剑尖刮了些出来,今嬛靠近捏了点在手中道:“是油脂,这石雕应当是个灯台。”说着她起身感慨道:“此处真是穷尽造化之奥妙,不知昔日开山的是何许人也,竟能想出顺山势之奇险而为,于绝峰孤地另造一方天地,真是奇哉。”

    清平听了不可置否笑笑,她爬山爬的骨头都要散架了,对这地方实在生不出什么好感来。何况陡崖高峰山山相连,恶水环绕道道无尽,怎么看都像危险的地方。在此地大兴土木之人,若真是一心向神别无所求,那才是奇了怪了。

    众人拨开藤蔓,向着水雾中的山道走去,每行十步便可见一尊鱼形灯台,动作神态皆不相同,这些石像都有着细长的眼睛,却未雕出眼珠,只是一片平白,似乎是有意而为,充满了阴森鬼气。这路用石板铺就,十分宽阔,她们才走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,便将深潭抛在了脚下。但这路在一处石壁前分成两条

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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