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鬼屋里的笨蛋!”[注:此处省略冲绳方言,下同]
擦身而过的时候,孩子叫道,大声笑着。宏国四下看了看,除了自己,似乎没什么可笑的。
“一股鱼腥味!”
孩子捏着鼻子,跟在身后。
“本土来的同性恋!”[注:冲绳人用“本土”称呼除冲绳外日本国内其他地区的人]
头被敲了一下,好痛。孩子正朝自己扔石头。
拿着鱼叉转过身,目光刚一对上,孩子立刻“哇啊啊啊”的大叫,一溜烟地跑了。
追上去,抓住了其中一个孩子的黑笼子,往右一掀。孩子在白色的路上骨碌碌滚了几下,脑袋扎进高高的草丛里往里钻。宏国一把抓住已经趴在地上的孩子的脖子。
本以为他们是温厚的部落,可这是通过小孩对自己发出挑衅吗?既然如此,那就接受。
“嚯呀啊啊啊啊——”
仰天长啸。
“不、不要!”
肚子被踢了一脚。拍了一下孩子的面门,他立刻像婴儿一样大哭起来,手脚胡乱扑腾。
右手还拿着鱼叉,一只手抓不住他,渐渐松开了。抓住逃跑的孩子的背,像蛇蜕皮一样,小小的身体一下子就挣脱了。
孩子一溜烟地跑了。把笼子扔过去追,一个拐弯就追丢了。
回到原路上,一个笼子留在那里。宏国捡起它上下摇一摇,哗啦哗啦响。想看看里面有什么,外面却蒙着厚厚的皮十分结实。拽掉盖在上面的皮,这才打开了盖子。
把它倒个底朝天,里面的东西都掉了下来。四方形,很沉——是纸。这东西像枯草一样很容易点着,虽然方便,不过现在用不着。宏国扔掉书包。
毒辣的日光又回来了。仍然走在自己身前的影子变得浓重,贴在身上的衣服也开始慢慢变干。
到家了。宏国把鱼装在碗里放进冰箱。肚子饿了,便把饭盛到盘子上。
等饭凉下来的时候,宏国想,最好还是去找找石头。鱼没有一下子死透,都是因为那个箭头太小了。
抓着米饭往嘴里送,混着手上残留的咸味一起吃还挺美味。舔着指头吃完饭,宏国在厨房里躺下。
没多久宏国醒了,再次拿起鱼叉走出家门,进入房子背后的雨林。
一边用鱼叉挥开周围的灌木丛一边前进,拿着鱼叉的那只手的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嘶——威吓的声音。宏国和带斑纹的蛇互相瞪视。蛇探出红色的信子发出威吓,扑了过来,宏国用鱼叉向它刺去。
被刺中头部的蛇扭动身子不停挣扎,没多久便不再动弹。拔出鱼叉再刺一回,蛇也一动不动。
宏国是巫师,拥有守护自己的精灵,也能够听到神的声音。自己的精灵是美洲豹,可是却没有在这里见过它。
有的男人以蛇为精灵。他也许能和这条蛇对话。
趟着灌木丛往前走,不一会儿来到像是小路的地方。
路的宽度大约只够一个人行走。宏国摸着脚下和山地往前走,怎么也找不到坚硬耐用的石块。即使找到了沉重的石块,也是一敲就碎。
比起完全不挡阳光的通向海的道路,还是雨林里舒服。深浓的绿色令宏国心情沉静,把宏国带回长大成人的地方。
一阵战栗穿过正边走边寻找石块的宏国的身体。
脚步停下了。不能再往前走了。不可以。我很清楚。
曾经居住过的雨林里也有好几个这样的地方。讨厌人的精灵并不愿意让人接近自己的住处。
要是糊里糊涂地闯进去,就会被它们戏弄或是诅咒。
哗啦——周围的树木好像全都在摇晃,有什么过来了。
睁大眼睛,凝视绿叶层层遮蔽的前路。
出现的是一个老太婆。头发花白,佝偻着腰,个子很小。
老太婆的全身都被光晕包围。淡金色的光芒……是巫师。
老太婆一边颤巍巍地点着头一边低头走着,来到宏国面前,抬起头。
藏在皱纹中间的黑色眼瞳,深不见底。
“真难得,竟然是个男巫师。” [注:此处省略冲绳方言,下同]
老太婆眯起眼睛。
“你啊,拥有很有意思的东西呢。好大,好大的猫。”
老太婆在笑,在讲话。听不懂她在说什么。宏国顶多只能理解山村说的几个词。
之前还觉得多少能听懂这个部落的语言了,但来到这里之后宏国只和山村说过话。记住的词语也渐渐忘光了。
“你不会说话吗?”
老太婆闭上眼睛。包裹住小小的身体的金黄色在微微晃动,简直像活物一样。
“你啊,在这里生活挺难的吧。”
老太婆仍然闭着眼睛,嘴在动。
“不过没关系。你很强大。倒是和你在一起的本土人更弱小。”
好不容易才明白她是在说自己。
老太婆的手摸到宏国的手,前面原本看不见的光景展现在眼前。略微开敞的地方,有个用石头堆起来的角落。
“这里的御狱神并不喜欢毛色奇怪的精灵。最好不要接近。”
老太婆松开手,那光景便不见了。老太婆低下头,颤巍巍地点着头再次走开了。
宏国也转身原路返回,用鱼叉辟开草丛走回家里。虽然听不懂老太婆的话,但可以感觉到,那里的精灵不会对自己的进入感到愉快。
山村仰面朝天地在走廊紧挨着外面的地方睡着。宏国把鱼叉支在门口,它却倒了下去发出哐啷一声。
还在睡觉的身体抖了一下,很不爽地坐起来。
“你去哪儿了?”
宏国指指屋后。山村咂了一下舌。
“不是告诉过你后山有饭匙蛇不要去吗。还拿着鱼叉……还是说要去打野猪?”
摇头。
“上次你打了头野猪回来,吓了我一跳。我倒是知道有野猪锅这东西可以吃,可是这种料理我实在做不来,你却马上把它切好了。”
宏国走到冰箱前,把鱼拿出来。
“那是什么?”
山村往宏国手边看。
“哦,抓了鱼回来啊。怎么说呢,还是那种让人食欲大减的鲜艳颜色。这能吃吗?”
宏国把水掺到锅里点着火,鱼洗净刮鳞,切成大块放进锅里,盖上锅盖。
这时山村往锅里放了什么东西。
“做成味噌汤吧。”
似乎是这个部落特有的带药味的东西。宏国并不讨厌那个味道,便随他去了。
等鱼煮熟的时候,太阳就快死去了。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的橙色光芒从窗户投射进来。
两人在一片昏暗中吃着鲜鱼味噌汤就白饭。山村用筷子吃,宏国用手抓饭,等味噌汤滴干才用手理鱼吃。
太阳死去了。变凉快了。山村在屋里点起烟。第一次看见的时候还纳闷他这是开始做的什么祈祷,不过好像是用烟把蚊子赶走。
洗完餐具,宏国在后廊坐下,头忽然痒得不得了,使劲挠完还是痒。拿出剪子,拎起头发就剪,这时山村怒吼道:“你在干吗!”
“不是告诉过你别用剪刀剪吗。剪了就乱七八糟的啦。”
剪子被拿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