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(剑三同人)[剑三][花羊]续断》分卷阅读62

    他便又这么阖眼躺了很久,直到江言将他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,冰凉的拇指刮过眉骨,他才不得不张眼,触到他似水温柔的眼神便不自觉地弯了嘴角:“我还不想起来。”

    江言听罢笑着俯身在他鬓间落了个微凉的吻,道:“饭菜要凉了。”说着端过碗盏掀开盖。

    说是饭菜,其实是精巧的面点与少量的开胃菜,被盛在碗里、码在托盘上,盖子一掀便显出红红绿绿的可人模样。

    溢出的诱人香气勾人食欲,腾起的热雾迷人眼,沐辰风叹息一声到底还是坐了起来,接过外裳披了又洗漱干净,说什么都要到桌边吃。

    他倒不是真不愿起,只是灯花落尽终有时,如斯美梦不知会不会醒,纵使竹箫已断、江言也再不吹那凄情的曲,城门一开要面对何人何事都不会好到哪里去。

    他是怕了,他未惧过血与死亡,却害怕这是昙花一场,看着无比可笑又无可奈何,深深堕在食髓知味的幸福里根本不愿张眼。

    沐辰风有些消沉地动了几筷,只觉食物松软甘甜或鲜香可口,被抚平的饥饿感就此一去不返。

    窗外仍是半亮着,只是灯火阑珊、灯市快落,嘈杂不似过往,天气也仍是冷着。

    江言又重新生了暖炉,督促他穿戴好,一齐坐在廊上看愈发稀疏的人流。

    “辰风,你觉得我们去哪里比较好?”万花望着对岸开合的扇子灯,忽然问道。

    “相对安全之所,自然是恶人谷。”沐辰风望着他开口。

    “辰风所言极是,只要萧凡不与我死斗,你我都算是安全的。”江言说着却仍是摇头,“但恶人大都独行,即便是那几个熟悉的城主,与我也只是互相利用罢了,万万不适合你去。比如前几日那恶人质库的掌柜,你以为如何?”

    沐辰风看他问得饶有兴致,只得摇头。

    “他已经是我早前来恶人时的‘旧’弟兄了,否则哪有这么容易?”江言似笑非笑地看他,直望进他闪烁的眼眸里,“很意外?被那般态度对待,在浩气盟大概属于混得不好,在恶人则是常态。谷内名声糟糕、行为放肆还乖张的大有人在。正是因为如此,互相协助才不需要计较交情、尊卑,为了同一个目的出钱出力就是。沐道长你这样守规矩的侠义之士,去了恶人谷可是要被生吞活剥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便抬手刮了下他的鼻尖,惹得沐辰风话到嘴边又不得不咽下,沉默半晌才又道:“江言,我并不畏惧他人寻仇,只是你眼下这般……”

    他说到一半,万花伸过手指阻在他唇上,笑着摇了摇头:“我知道,可那一言不合就互相吞噬的地方,不合适‘紫宸剑’呢。”

    沐辰风眉头微蹙,抬手拂开他的手指,不悦道:“这不过是旁人起的绰号,我从来不想、不愿、不应有这般名号。谁来称呼我都可以,于我也不过是个代号。但江言,你不行,你不可以这么叫我。”

    印象里的沐辰风总是冷冷清清得如冰似雪,即便此刻说得愈发激动也未曾有铿锵激昂的表现,但江言见着如此目光灼灼的道长着实愣了下,抬手轻抚上他白皙的下颔,望着他稍有急迫的神色,不敢置信道:“辰风,这还是我头一回瞧见你这般着急辩解的模样。”说着凑到他耳畔压低了声音,又道,“床笫之欢除外。”

    “江言?!”沐辰风顿时气恼,按上他肩头的衣纹,面有微赧地道,“我并非在此胡闹情绪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江言干脆将人拖进怀里,吻着他凝了寒气的冠边束发,笑道,“这样的你很好,有什么高兴的、不高兴的,都该这么痛痛快快地说出来。这样很好啊,辰风。”

    沐辰风本就给他大力抱着动弹不得,闻言霎时安静下来,偏头贴上他染了薰物的碎发,良久不能言语。

    这个怀抱他等了太久,这个可以肆意哭泣、轻言喜恶的地方,这个包容接纳、不会舍他不顾的人,这段被他爱着的时光,都等了太久、太久了。

    “辰风。”江言拥着他,目光穿过荼蘼夜色里昏昏欲睡的西京灯景,最后落到远山如黛的天际,

    “我带你回青岩,去见我师父。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要说:  越是晦暗不明、苦痛异常的战时或战后,越是要高高兴兴过年过节,这是向往美好的人秉承的勇气,是展示不会屈服于残暴的决心,是对侵略的蔑视,二战时伦敦被空袭时人们还上街大跳交际舞呐

    道长曾经被束缚成一个听指令、行“正道”的人偶,现在终于被花哥救赎成会哭会笑会表达不满的人啦

    江言这种自我堕落本该腐朽的,也意外被救赎了呢

    糖章结束,腻在他俩蜜里的都醒醒哈,要继续走剧情啦

    第67章 莫问青衣

    上元节后开市、十七落灯,冬去。

    年前皇城就进了刺客,可年节到底是年节,明面上的有事也就是些平日互相不对付的官僚宅邸失窃、偶有打斗,只要正主不出事,护卫受伤之类,报上去也是个斗殴私了的小案子。

    大部分遣唐使规规矩矩,奉国书往来算是有礼有节。江湖上一刀流在中原作乱多年,纵使加上近年暗度陈仓的阴阳师,再闹也不敢明着闹大,暗袭不得手便缩着等援。

    江言不急着城门一开就动身,眼下年节才过、人们忙着上工,阵营暂动不起手,刺客起不了浪,西京仍是安全。等雨水一到,淅淅沥沥洗刷去冬日的萧索,两人忽然退了客舍,租了车马,避开京畿道直通秦岭的通路,偏过了西市从光化门绕行而出。

    四周帷幕的马车弯弯绕绕走了几天,每日无一例外旅途顺利。

    江言虽仍是一副无可无不可的轻松模样,一支狼毫小楷被捏在指尖转了又转,但他没了手下与帮手的便利,到底比从前警惕,时不时掀开帷幕一角观察动静。待马车绕过平坦山路要和通往青岩的主道汇合,他便辞了车夫亲自驾车,再行一段,连车都弃了。

    有了长安城的先见,沐辰风约摸知道江言是靠什么规划的安全路线,只是他素来不理多余的事,除了背着剑对来往者稍加堤防,不曾有别的动作。骑马也好,步行也罢,似是春来前的最后一抔雪,素衣广带,清风自来。

    “我本该绕去拜下小宋,只是此去瞿塘不便,就当上回在魂墟送过了。”是日清晨,江言牵着马与沐辰风并行,将那缰绳往手上又缠了一圈,摇了摇头,“地界有柘衣的人把手,到底是将两个刽子手拦在了浩气地界,曹煜和叶榕也没教人失望。”

    此时快到山道豁口,小路上交叉的枝桠掩去才升的日光,林间时不时弥漫着晨雾,树梢尚有冷霜未褪。沐辰风与他同步而行,闻言微微颔首,看了眼身侧人,想同他说什么终是未说。

    “后来我没见过他,应是顺利过了五道六桥。”万花望着前路,隔了会儿又道,“其余人也再未见到,想来那些缺心少眼的,都在魂墟待不住、急着往生。”

    万花说得半是玩笑,轻轻一叹倒是藏不住遗憾,仿佛被封魂不得脱身的自己反倒是最无关紧要的。

    沐辰风脚步一顿,再次看他:“江言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江言弯着眼睛回看,复将牵着的手握紧。

    “我还是随你速速入青岩为好。”沐辰风道。

    江言愣了愣,面上笑容微暗:“好是好,不过如此堂而皇之地出现,我怕是要跪着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沐辰风目不转睛地看他,“风雨如晦,我便从此与你一起担着,无论生死。”

    江言神色一滞,望着他如常的淡然模样,不禁笑出声来:“你啊……”他才开口,却猛地顿住,下意识收紧五指将沐辰风白皙的手背按出几道手印。

    早春未至,新叶不萌,交错的树林响声异常,马嘶一声响,林中便杀出十数道黑影来。

    “‘不移’这个心法,练得如何?”攻击转瞬即来,江言迅速问了句,指尖一转握笔在手,从容而娴熟地抬手划出招法。

    他虽拿的是那支细竹为身的笔杆,推出的气劲却大有横扫之势。沐辰风抬眼看到他状如风烟的手法早心领神会,几乎同时抽剑出鞘,点了首当其冲的五人以分压至剑尖的剑气同时挥出。

    来犯被阻于瞬间,几个人影向后齐齐跌去,锈红的衣色显出拦路人的阵营。

    沐辰风下意识去看身旁的万花,后者听得一声盾飞响已伸手将他推开几步,接着有人爆喝着挥刀而来,道长避开飞盾站定便拍出剑气回击,却见来人扬起旌旗当空刺下。

    这是玄甲苍云军独有的决斗之法,见旌旗如见军令,即便身处马嘶弦惊的硝烟沙场,也不得不为其辟出一对一的战地来。

    沐辰风方敌几人尚游刃有余,见此倏地脸色大变,只因这旌旗并未插向自己,而是落到了江言跟前,扬起丈高尘沙将他与他生生隔开。

    “江言!你什么时候能化成灰?!”萧凡的人随着咆哮落地,玄甲铁盔杀气腾腾,只是从前锐利果敢的模样早化作一副阴沉又不甘的模样,提着陌刀便朝万花当头砍过去。

    江言低咒一声,卷起衣袍侧身躲了,手腕一翻使了点穴让其行动暂缓,又滑开数步,朝他眯眼怪道:“萧督军别来无恙?怎么才过年节就急着来长安,据点不要了?”

    “你少装模作样!”萧凡陌刀一顿,猛地将刀杆砸入地下,“说,你是怎么精准地避开那些埋伏的?连浩气的埋伏你都绕了,你现在是个什么玩意儿?!你拿了雪魔令就算背谷一走了之了是吧?!”

    “避不避开还不是被你截了?你这人天生血气重,什么东西都绕着你走。”面对苍云的接连怒问,江言倒是笑得云淡风轻,只是对方渐怒而满面红光,他面上唯有青白、半掩在似墨如常的秀发里。

    “要不是我与你共事多年,谁能摸得清你要去哪里?谁又能拦得住你?!江言啊江言,要不是我亲眼所见,谁会信你现在人不人鬼不鬼?”萧凡大步上前,竟是扔了陌刀,一把掀开银盔甩在地上,揪过江言外裳的敞领死死盯着他道,“说!他跟你说过什么?你知道多少?!”

    时隔不过月余萧凡已沧桑不少,胡渣满腮、眼角充血,露出的短发乱糟糟。江言有意不避开,就这么被他攥着衣领不闪不避,凉了笑容道:“笑话,最后与他待在一处的恶人,不是你么?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什么!他用琴音迷晕了我,还用备着的上好琴弦捆了我整整两天,要不是有急报,我根本踏不出门!”

    萧凡说得呀呲欲裂、满目通红,江言却是愣住,而后露出稍显古怪的神色将他暴怒又有点凄凉的模样琢磨一番,道:“他的愿望,大概是你过得好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什么?”萧凡浑身一震,喉头几动也没再说出话。

    “至少不被我拖累。”江言补了一句,略不耐烦地打开他松动的手,整了整衣领又道,“萧凡,你像收那些杀手一样把半死的他从那些‘正义侠士’嘴里夺过来、带在身边,却连他的性子都摸不透么?他原是你的人,你怎么反倒来问我?”

    萧凡本就怒火中烧了月余,被他毫不客气地反问一句,恰又愣在当场,只默默将手甲握得作响。

    莫不说在恶人谷,即便寻常行走江湖也免不了培养自己的势力。萧凡战末负伤、遭谗言而早早退了军,入谷本就为再战而来,本人倒不喜大功,随手收几个因暗杀而名声恶的刺客为己所用,和江言一道在恶人谷为恶,几年下来早站稳脚跟。魔君萧凡善于防守加暗袭,手下带出的那支刺客队功不可没。

    也正是如此,浩气盟在他最信任的队伍里动手脚让他大为光火,随意排查拷问又惹了偏帮同门的唐素不满。可他到底只有可惜没有难过,被坑被卖被背叛,在恶人谷不过是家常便饭,他未来某日在哪里倒下便倒下,不枉从军为将一场。

    得杨伊然这个人实属偶然,他向来对什么文弱书生不屑一顾,见着那个抱琴与围堵之人鏖战的青衣人也只多看了两眼,后听闻他被追杀多年早有恶名才折回去将人救下以多个助力,如此而已。

    可这个曾为长歌门徒的青年人一遇着他便死心塌地,无论何种境地都不离不弃,苍山善后更是先下手为强,凡有异议者皆绞杀,让他高枕无忧。而他平日里又是斯斯文文、不沾俗世的样子,饶是萧凡这个粗人也在他清澈琴音的陪伴下日益对其青睐,莫名觉得或许整个江湖都在尔虞我诈,这个长歌一定不会。

    日子久了,两人处事合到一处,他对他已足够信赖,未委以重任却形影相伴,直到他身死萧凡才惊觉自己连他要什么都不知道。除了江言有可能洞察些许,江湖上已无他人解答,只因他们撇开手段强弱,根本就是同类人。

    “是啊,我早前与他照过次面,那时候他还不是副使、被你留下来看家。我对你略有贬损,那人便急着回护、不惜过了几招。我与他过了两招便知他筋络异常、逆行不畅。如今想来,他身怀琴谱又于乱世求生多年,多半早就弹了禁忌的音律,在你遇上他的时候,他便已是强弩之末。”江言看了他愈发难看的脸色数眼,摇了摇头,“我只当他是拭剑园出来的弟子,却不想他原是个魔尊。他的身份,你应是心里有数的?”

    “继续说。”萧凡勉强耐住性子,既不否认也未承认,弯腰重将陌刀拾起握于手中,不想错过这唯一和最后的机会。

    “那时我便问他,你是拭剑园出来的人,却甘愿给一个小督军大兵痞当随侍,日后不会后悔么?他说,他庆幸能有一个对自己过往不闻不问的人,即便没有正名也好过万千自诩正义跟风向他寻仇的,故而不悔。”江言甩过衣袖,用一种几乎嘲笑的眼神看他,“你以为对此睁只眼闭只眼就是待人宽厚、可为人信服?”

    “他并未弑师夺谱!那是别有用心之人觊觎他继承的琴谱强造出来的罪名!可在恶人谷计较这种事有什么意思?有罪无罪,还不是早逼得人沾染人命回不了头?!”萧凡咬着牙答,目光一转,直朝他好整以暇的面目上挥拳,“他命不久矣一事你从前不说,事到如今,你又说什么风凉话!”

    苍云铁拳挥出,似是要将所有的虚伪打破。江言神色一凛,难得站直不去避开他的拳,在他手甲几乎要挨着鼻尖时猛地抬掌稳稳地接住,冷声道:“一个时日无多之人,不拼上一拼搏上一搏,就没有机会了。他自从当上副使,便残忍毒辣、无所不用其极,为的是谁,你不知道吗?还用我说?!”

    萧凡齿关一咬,拧腕将他推开,道:“你狠,我和他加起来都没你动作快,种蛊求令还先行了断,即便他最后得手抓到你现行,也全都无济于事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以为早前向谷里揭发我的人是谁?你不是第一天认识我,应知道我疯起来是不管你们所有人死活的。要不是看在他快死还为你着想的份上,我早就动手了。”江言冷笑一声站稳,忽又严肃道,“我再说一遍,他所期望的,不过是你能为自己着想,尤其别被我拖死,再多的,他已无法为你做。”

    “好,既然你已经死了,也曾与我在恶人谷并进,种蛊等事我萧凡不跟你清算。”萧凡到底忍住再砍他几刀的冲动,攥着刀柄沉声道,“我且问你,当地柘衣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让你现在能站在这里?”

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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