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柳这才意识到刘景琛来了,搓了搓手指,把粘在手上的毛弄掉,又把毛笔重新挂到了笔架上,“不是我买的,是别人送的,舍不得丢,便带了回来。”
刘景琛心下了然,忍不住又嘲讽道:“人都道是睹物思人,你明明能见着人,还纠结一件物事,我都不知该怎么说你。”
“不知道怎么说就别说。怎么样,那人死了吗?”
刘景琛收了笑脸,点头道:“死了。”
他端起茶杯,细细吹着飘在茶水上的茶叶,赞道:“你从哪找的人,下手还真是利落。”
“兰云深,兰庭的大哥。”
刘景琛手一滑,茶杯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,他惊道:“真的是他?”
与刘景琛相比,烟柳要淡定许多,“没错,就是他,他是帮着曹翰做过事的,你尽管放心。”
“我不是说这个。景瑞,你到底想怎样?”
烟柳语气冷淡,“这就不需要二哥替我操心了。”
刘景琛摇头叹道:“你自小就是个有主见的,我说什么都没用,只是景瑞,我还是要劝你一句,你若对他是真心,就别再这样做了,否则,日后你后悔都没有用。”
烟柳闻言苦笑,“没什么好后悔的,要杀冯浦远,兰云深是最好的人选。”
“我说的话你从来都不听,不过你既然利用了他大哥,那你就要瞒他到底,一定不能让他知道。”
“二哥放心,我省得。”错都已经错了,只能以后再找机会弥补,只是不确定以后还会不会有机会,烟柳真的开始有些慌了。
烟柳是怎么样的想法和情境,兰庭是丝毫都不关心,他还是每天练武,为将来有一天把曹翰带出去做着准备。
原本赵武是一直跟在烟柳身边的,现在被命令看着兰庭,跟以前兰庭的处境有些微妙的相似,兰庭从一个看管者变成了一个被看管者,从面上倒看不出来他情绪上有什么波动,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。
赵武倒是挺高兴的,因为在兰庭练武的时候,他也能学个一招半式的,他与兰庭的关系逐渐好了起来,虽不比从前,但也不像前段日子那样,兰庭还时常与他探讨一些招式,没事的时候两个人还经常比划比划。
烟柳得知此事之后大骂赵武是蠢货,赵武被骂的莫名其妙,看他的样子,烟柳难得好心给他解释了一番,“他是在为日后与你交手提前做准备,摸清了你的招数和功夫深浅,他到时就能应对自如,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样笨!”
赵武恍然大悟,再不敢与兰庭比划,见赵武不再跟他接触,兰庭变脸变得也快,赵武是个厚道人,一直都对兰庭心中有愧,兰庭变脸,他也没有生气,反倒心中越发觉得愧疚。
这天兰庭起了个大早,照旧去了院子练武,发了一身的汗,倒觉得舒爽了许多,只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,到了中午的时候,他终于明白缺了点什么了,烟柳没来。
烟柳几乎一天要往他这里跑三趟,这次居然到了中午他都没出现,兰庭觉得有些奇怪,打听了才知道,原来烟柳一大早便出去了,小丫鬟说今日是七殿下的忌日。
兰庭想起来烟柳曾经说过他有一个早夭的弟弟,兰庭还只当他是编来蒙他的,没想到竟然是真的。
烟柳不在,端王府就真的是随着兰庭折腾了,平日里他从未去过书房,听闻烟柳走了,他第一个去的地方便是书房。
书房大是大,然而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和机关,兰庭沿着墙壁全敲了个遍,也没觉着哪里不对,倒是墙上挂着的那幅墨兰引起了兰庭的注意。那幅画便是之前还在齐的时候烟柳画的,他明明记得把这幅画放了起来,原本还以为经过这场变故,这幅画已经丢了,没想到它居然好好的挂在了烟柳书房的墙上。
兰庭接连去了好几个他平时都不会去的地方,都没有发现任何的可疑,他有些不甘心,回了自己的小屋,站在屋前的空地上,兰庭往屋顶扔了一颗石子,接着上面发出哎呦一声,赵武探出了脑袋。
“我要出府。”
原本以为赵武会拦着,没想到他却答应了,“我叫几个人随兰护卫一同出去。”
叫几个就不关兰庭的事了,反正他终于能出去了,至于赵武会答应,应该是烟柳已经发了话,赵武没那个胆子。
来到久违的大街上,兰庭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,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当初的烟柳,自己被关在偌大一个端王府还觉得憋闷,就更别提他被关在添香阁的小楼里两年了。
梁国京城的大街上也是相当的热闹,只是这种热闹与兰庭无关,他忙赶去了兰云深他们住的客栈,然而他曾经住过的房间已经空了,隔壁两位哥哥住的房间也早已住上了别的客人。
兰庭跟店家打听,店家却一问三不知,只说他们走了,去了哪里根本不知道。兰庭问他哥哥们有没有给他留下什么话,店家也说没有,兰庭的心顿时凉了半截,这下要到哪里去寻找。
知道哥哥们不会这么无缘无故的离开,虽然原因是什么兰庭不知道,但他猜想一定与烟柳有关。他不死心,把几个客栈都问了个遍,去了一些小巷弄堂,寻找着标记,然而一无所获,等他回去的时候,他已经黑了。
晚饭都没吃,兰庭懊恼地回了自己屋子,刚迈进去,他就觉着似乎有些不对,正疑惑间,便听见烟柳说话了。
“回来了,小兰儿,这一整天的,辛苦了。”
听见是烟柳,兰庭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,他点燃蜡烛,看见烟柳穿着一身素净的衣服坐在桌边喝茶。
“这黑灯瞎火的,你也不怕喝进鼻子里。”
烟柳闻言并不恼,反而笑道:“不容易啊,终于肯跟我说话了。”
“大半夜的,你过来所为何事?”
“所为何事?”烟柳笑得诡异,“你说呢,大半夜的来,我能为了什么事?”
“我一掌把你拍个残废还是可以的。”
烟柳收了笑,“你也就能拿这个吓唬吓唬我了。我曾记得我对你说过,我有一个弟弟,若是还活着,也跟你一般大了。”
思及今日小丫鬟说过的话,兰庭没再发作,但也没再说话。
“那个孩子只长到五岁便夭折了,是贪玩淹死的,与我不同,他很是乖巧,父皇很宠爱他。第一次见到你,我便想起了这个孩子,想着他若是还活着,该有多好。你有几位疼爱你的兄长,事事都护着你,然而我却不是个好兄长,先开始只是想逗逗你,没想到……”没想到后来就变了,变得烟柳自己也不能控制,既然不能控制,索性就任其发展吧。
兰庭的回答一如既往地冷淡,“你说这些,与我何干?”
“没什么,有些话一直憋在心里,想找个人说一说。今日你出去,作何感想?我被曹翰关了两年,所以你被关在端王府有多憋屈,我也是知道的,这样吧,过几天我带你出去走走,怎么样?”
虽然觉得烟柳像是有什么阴谋,但兰庭仍在犹豫,他还想再去找找兰云深他们,“再说吧。”
听到兰庭这么说,烟柳便知道这是差不多要答应了,于是起身告辞,“我先走了,你歇着吧。”
这次是兰庭冤枉烟柳了,他是真的没有任何阴谋,只是想与兰庭呆在一起罢了,从兰庭犹疑的目光中烟柳看出了他的不信任,只是他今晚总算是开了口,也算是个收获吧。
第35章 第三十五章
若不是有个曹翰,兰庭大概真的能就这么在端王府过下去,他很好打发,有的吃有的住他就心满意足了,偏偏世事总是那么的不尽如人意。
“他还在找?”
赵武偷偷看了眼烟柳的脸色,躬身道:“是,他每天都在找。”
“他倒是有耐心。”
夸人也不该是这个口气,怎么听这话都不是个味儿。赵武不敢吭声,悄悄地往门口退了退,烟柳瞥了他一眼,“你找个人去跟二殿下说一声,让他把他的别院给我腾出来。”
“是。”
殿下终于开始下手去祸害二殿下了,赵武默不作声地退出去,心里默默地同情起来刘景琛,有这么个亲弟弟,真不知是福还是祸。
那位二殿下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个小护卫给同情上了,他一听烟柳要他把别院收拾出来,便立马让人去筹备了,就等着烟柳领着兰庭过去了。
烟柳让人把匕首还给了兰庭,其他的东西倒都还在他那,端王府的护卫也不是吃素的,兰庭也不是笨蛋,只有一把匕首,他还翻不出什么风浪。给他个东西让他玩玩也好,省的他整天闲着没事干就想着找曹翰。
接到匕首的兰庭眼前一亮,刚拿到手便迫不及待地细细检查,看他的样子,烟柳心里发酸,不由得刺道:“放心,这是块铁疙瘩,掉不了肉,还是说曹翰舍不得送你个好东西,碰一下就断?”
兰庭没有回击,只是把匕首拔出鞘,寒光一闪,晃得烟柳睁不开眼,他知道,他再说下去,少块肉的就是他了。
打那之后,烟柳再也没说过这匕首的事,兰庭的态度也软和了些,烟柳越发觉得把这玩意还给他是对的。
这天兰庭起了个大早,刚刚梳洗完毕,正想去院子里练练拳脚,忽听外面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,然后停在了门口,等了一会,也不见人进来,也没听见有人离开,他忍着不耐烦,道:“你打算在门口等到过年么?”
这才听见门口传来吱嘎一声,烟柳推门进来了。
“我就算在那等到过年,你怕是连眼皮都不抬一下。”
兰庭瞥了他一眼,“又不是我让你等的。”
烟柳闻言在心里苦笑,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,又能怪得了谁。
“跟我出去一趟,你可愿意?”
“去哪?”
“好地方。”
兰庭皱起眉,警惕地看着烟柳,不自觉地架起肩膀,微微后退了两步。
看着兰庭防备的样子,烟柳强撑起笑脸,“你不必如此,那地方是我二哥的别院,虽比不得曹翰的别院,那里也是个不错的去处,你在这府里呆久了,我怕你憋闷。”
“既然怕我憋闷,你当初就不该留我。”
烟柳叹了口气,微微摇了摇头,“事到如今,你还是不明白,我这是在帮你。你们几个始终是曹启的心头刺,若不是我说能把你们困在这里,他能轻易答应放了曹翰府里的人?我若是就这么放了你,失信于他,日后还怎么再跟他谈条件。”
兰庭闻言冷笑,“如此说来,我倒还要谢谢你?”
“这倒不必,你心里记着我的好就好,我做这些,也不是图你的感谢。”
《御宅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