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第三十三章
知道兰庭是在拿话刺他,烟柳只笑笑,不再多言,他见兰庭各式菜肴堆了满满一碗,于是命人添了副碗筷,“忙活了一早上,我还什么都没吃,看你吃得香,我倒有些饿了。”
谁知他刚动筷子,兰庭便放下了碗筷,正色道:“烟柳,我劝你最好没事别往我这里跑,万一有哪天我管不住自己的手,我怕你有命来,没命回。”
烟柳夹菜的手停下了,“小兰儿,都到了这个时候,你又何必嘴硬。”
兰庭不言,只往嘴里扒着饭菜,赌气似的塞了满满一嘴,碗筷相碰,发出清脆的声响,这便是这屋子里的唯一动静了。
“小兰儿你……”
烟柳正想让兰庭慢些吃,一个小厮过来了,说泰王来了,他只得站起身,对兰庭道:“你先歇着吧,我这个端王府,你想去哪都随便你,后院有片地方大得很,你想怎么扑腾都随你,我先走了,晚些时候再过来。”
兰庭依旧对他不理不睬,把菜嚼得嘎吱嘎吱响,烟柳看了看兰庭,起身离开,他刚走,便听到身后传来了哗啦几声脆响,紧接着便是筷子掉在地上的声音。站在一旁的小丫鬟看见烟柳变了脸色,忙急匆匆地迈着小碎步去收拾碎掉的盘子碗。
兰庭住的这个地方虽然偏,但景色极好,是烟柳特意为他挑的,只是在此时,再美的景致在烟柳看来也极其碍眼,他恨不得给兰庭灌一碗孟婆汤,让他把之前的一切通通忘了,没有曹翰,也没有兰氏兄弟。
“殿下,泰王殿下怕是要等急了。”
赵武见烟柳站在那不动,便小声提醒他。
“知道了。”
烟柳默默叹了口气,知道自己的想法太过荒唐,他还有一堆正事没做,现在他不能只顾着兰庭的事。他刚到书房,就看见刘景琛看着他笑得不怀好意,一脸的幸灾乐祸。
“别笑了,再笑嘴就裂了。”
闻言刘景琛笑得更开心了,连肩膀都在不停地抖,他手上还端着茶盏,被他笑得茶水都晃了出来。刘景琛掏出手帕擦擦手,过了好一阵才缓了过来,“我说,你小时候给兄弟们挖坑使坏就没让人给逮着过,都是我给你背黑锅,我还是第一次见有活人把你气成这样,我倒真想见见他了。”
见烟柳仍旧黑着脸,刘景琛丝毫没有住嘴的意思,继续笑道:“倒真是一物降一物,恶人自有恶人磨。”
烟柳闻言冷笑,“那就麻烦二哥有事也别来找我这个恶人商量。”
见烟柳又要开始冷嘲热讽,刘景琛连连摆手示弱,“好好好,都是我的不是。不过景瑞,你说你这喜好……我劝你你也不会听,我昨儿见一小书生,模样俊俏极了,要不那位你就算了吧,我命人帮你打听打听那个小书生。”
烟柳不言,只抬眼看着他,看得刘景琛浑身寒毛就要站起来了,“行行,我不提。景瑞,你听我一句劝,你要非他不可,而且还想跟他好好的,你就要真心待他,否则,最后吃亏的还是你。”
“你找我来就是说这个的?”
见烟柳不想提此事,刘景琛便不再多说,转而说起了朝堂上的事。兄弟俩聊了近一个时辰,泰王府来人说泰王妃请泰王回去,有事相商,刘景琛这才告辞。
送走刘景琛,烟柳就又去了兰庭那边,到了之后发现他人不在,便叫来一个卫兵询问,才知兰庭坐不住,到处闲逛去了。
“闲逛?怕是找曹翰去了吧。”
“殿下,属下这便去找回兰公子。”
烟柳摆摆手,“不必。随他去吧。”反正无论怎么找他都找不到。
烟柳猜的不错,兰庭确实是去找曹翰去了,他没听说烟柳在其他地方还有别院,能把曹翰藏起来的只有这个端王府,只是凭着他的眼睛,实在是看不出来哪里有什么蹊跷。
端王府的景色倒是不错,不比太子府的差,甚至有些相像,兰庭不由得停了下来,恍惚间,他仿佛又回到了太子府的后院。想到太子府,兰庭的情绪变得有些阴郁,他从未想过太子府会出现这样的变故,他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梦到从前的太子府,梦到他小时候,和兰苑一起闹得太子府鸡飞狗跳,然后被管家拿着扫帚追着打。
当年兰庭被曹翰带去太子府,进了大门,他整个人都呆住了,还以为那里是街头说书人说的仙境,他偷偷打量着府里的一草一木,曹翰见了他的样子,笑着碰了碰他的头顶,“没见过吧,从今往后,这里便是你的家了。”
“小兰儿,怎么不逛了?”
在兰庭发呆的时候,烟柳就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他,本来烟柳只想这么远远地看着,但他见兰庭往湖边又走了几步,眼看着兰庭离那湖越来越近,脚一伸就能掉进去,烟柳慌了,忙出声叫住他。
只一句话就让兰庭清醒了,他回神一看,才想起自己早已经换了地方,原来的家已经不复存在了。
“你说让曹启放人,人呢?”
见兰庭不像是想不开的样子,烟柳暗自松了一口气,面上仍是平常的笑模样,“这信还未送过去呢,你要他怎么放人。你放心,我已命人快马加鞭地赶过去了。”
“我明天想出去一趟,我不是想跑,去去便回,我不是你,不会食言。”
兰庭随便说句话也不忘了刺他两句,烟柳没有回敬过去,也不去辩解。他十分清楚兰庭为何要出去,他是在担心兰云深他们着急,烟柳明白兰庭肯定还会回来,他只要答应了,就一定会做到,只是现在绝对不可以让他出去。
“如果你是去找兰云深他们,你放心,我已经替你向他们报过平安了。”
听到这话,兰庭终于转脸看了眼烟柳,“你别给我编瞎话。”
“放心,我不会再骗你。你大哥知道你此时是平安的。你若想出去逛逛,等我忙过了这阵子,便陪你出去。”
“不必。我只想给大哥报个平安。”
从兰庭醒来,他就一直记挂着这件事,听烟柳这样说,他终于放心了。兰庭心里十分清楚烟柳是个谎话篓子,但不知怎的,烟柳这么说他便相信了,心事算是了了半桩,剩下的就是找到曹翰然后救出他了。
“你以前在添香阁,是装的吧。”
烟柳纳罕,兰庭怎么想起来跟自己说这些,“你怎么猜到的?”
“我以前便闻过这种味道,和伴月香掺在一起,当时只觉得味道有些怪,后来才想起来这便是你在添香阁里一到晚上就会燃起的香,只不过我一直呆在房梁上,闻不真切。”
“不错,确实是我装的,要不曹翰怎么会相信我是真的死心了。”
“从余州回来之后,我房里便多了这个东西,不过跟伴月香掺杂在一起,被伴月香的味道盖住了,那个是你放的吧。”
听到这里,烟柳越发觉得奇怪,兰庭怎么会有兴致跟他说这些,不过他还是顺着兰庭的话继续说下去,“不是,是赵武。他是想把你弄睡了好问我下一步的计划,没想到你竟然睡得那样熟。他往你房里放了那东西,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。”
“这香似乎与一般的迷香不同。”
烟柳终于明白兰庭的用意了,他在心里算计,究竟是现在就戳破他呢,还是继续陪他玩玩,他看着兰庭故作镇定的样子,于是笑道:“是,确实与一般的迷香不同,因着它奇特,所以不好找。”
“你是怎么得来的?”
烟柳故作神秘道:“世外高人所赠。”
一听烟柳这么回答,兰庭便知他又被耍了,有些恼怒,倒不是气烟柳,而是气自己实在是愚笨。
“我记得你说过你不会再骗我。”
烟柳有些遗憾,戏演完了,一看自己暴露了,兰庭索性连装都懒得装了,“我没骗你,句句都是实话。”
见兰庭不说话,烟柳继续道:“你想的倒是挺好,关押曹翰的地方的确是有人把守,只是就算你拿了那香,找到了地方,你也救不出曹翰。”
“既然说到这了,索性就全说了吧。”
烟柳傻眼了,他还没见过这么打探消息的,“以前你们帮着曹翰做事的时候,跟人打探消息,总要给点好处吧。”
“先欠着。”
烟柳哭笑不得,没见过这么无赖的,“客官,本店概不赊账。”
二人你有来言我有去语,烟柳突然有了种回到过去的错觉,然而兰庭的一句话把他又拉了回来。
“殿下可还活着?”
烟柳发现兰庭他们兄弟几个最关心的就是人是不是还活着,好像只要还活着,他们便都安心了,他们似乎从不去想,有些时候人活着还不如死了。
“活着。”
果然,一听见“活着”这两个字,兰庭就明显一副放心的样子,眼睛里也恢复了些神采。
然而看见兰庭的眼神,烟柳确是心里凉了半截,这个曹翰,永远都是一个绊脚石,救命之恩,这可真要命。
“你若实在是想见他,我便遂了你的心愿,只是不是现在。”
第34章 第三十四章
之后的那段日子,兰庭安分了几天,烟柳依旧还是每天都去看他,兰庭也照旧不搭理他。烟柳倒是把兰庭爱吃什么都记得一清二楚,每天命人变着法地给他做好吃的,他吃得倒挺香,但对烟柳,他依旧不搭理。
不过烟柳也没在兰庭身上耗过多的功夫,他现在正忙着帮刘景琛以后的上位铺路,没有过多的精力分给兰庭,只是自己一个人在书房的时候,会时常看着那支崭新的毛笔发呆。
兰庭在端王府的日子过得挺滋润,他现在在端王府是可以横着走的,就算哪天他心血来潮把端王府给拆了,也没人敢拦他。当然,兰庭不可能拆了端王府,他只是每天都把端王府的各个犄角旮旯都逛上一遍,然后失望地回了自己屋子,第二天继续如此。
对于兰庭的所作所为,烟柳自然全部知晓,赵武告诉他的时候,他只是轻描淡写地笑笑,对赵武说:“随便他,只要不出这个府,随他的便。”
赵武听了暗自叫苦,这位兰护卫他是没那个出去的心思,他要真有那个心思,自己绝对拦不住他,不怕一万,就怕万一。
兰庭的兵器全部都被烟柳给没收了,怕他闲得慌,便给了他一把没有开刃的刀。兰庭每天在院子里耍大刀,第一次的时候引得不少人驻足,整一套耍下来,叫好声不绝于耳,兰庭偏头往他们那里瞥了一眼,众人纷纷闭嘴,作鸟兽散,后来他再耍大刀的时候,就再没人敢围观了,所有人见了他都是绕着走。
烟柳得知之后哈哈大笑,眼珠子一转,出了个馊主意,让赵武晚上的时候去把那把刀给偷出来。赵武听了都快哭了,这跟在老虎头上拔毛有什么区别,三殿下,咱好歹也是救过您的,您就别坑人了,成么?
当然烟柳也只是说说而已,他只是想找回以前的乐趣,没事戳兰庭两下,然后看他变脸发火,明明气得要命还不敢拿自己怎么样的样子,真是太有意思了,只可惜,他们再也回不去了。
“别揪了,本来毛就不多,景瑞,你从哪弄来这么一支笔?”刘景琛看着烟柳无意识地揪着那一碰就掉毛的毛笔,实在是不忍心再继续看下去了。
《御宅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