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歪着嘴角笑了一下,然后一抬手将手中的提灯熄灭,整个空间里突然暗下来,我不知道我身处何处,周围寂静极了,我大喊几声,声音如同被磁铁吸了去,听不到回声,也没有人应答。
“高阳——!”
“高阳——!!!”
高阳的声音再也没有传来,我不知道自己叫了多少声,只知道嗓子都哑了,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回应。我在这个地方不知道待了多久,我以为我会肚子饿,会口渴,但是奇怪的是,自从掉落到这个洞里,我仿佛一切生理需求都没有了。
我感受不到我的存在,周围是一片虚空,我整个人仿佛就要融进这团虚空里。
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,我突然想起这样一句话。
我开始意识到高阳不是开玩笑的,这也不是在拍戏,我是真的被困在这里了,可能永远都出不去了。
我的意识开始涣散,我拼命回想高阳走前对我说的那些话,试图从里面分析出有用的,他说我在做梦?
什么意思?
就在这时,我的脚下突然一阵瘙痒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动,紧接着我听到了呼吸声。
没错,是呼吸声。
我一阵狂喜过后,又陷入了恐惧之中,这是什么东西?
山洞里突然亮起来,这光线并不强烈,但是由于我在黑暗中待得太久了,一时睁不开眼睛,过了好半晌,我才看清发出光线的是什么。
那是一盆绿油油的植物,在发出绿幽幽的光。
我认出来了,那是我阳台上的植物,小红送的,丑得一如既往。
我现在已经感觉不到恐惧了,整个人都虚弱无比,大脑神经元也放慢了传导速度。我思绪缓慢地转动着,不知道这植物是不是也是个妖怪,还是小红送的,感情也是和高阳一起来害我的。
要死了。
卧槽,真的要死了啊。
就没人来救救我吗?
我眼睁睁地看着那盆植物蹦跶着跳过来,通体晶莹的绿色,它的毛茸茸的叶子摆了两下,我似乎感受得到它在愁眉苦脸地看着我。
然后,盆栽迅速生长,它的黄色的土上面□□着半截根,上面的木瘤子迅速膨胀,变成一个个小气泡,然后这气泡破开来,爆发出极强的力量。它的枝干迅速变得粗大无比,直到花盆崩裂开来,于是它就一整个落到地上,几乎变成一个人形。它其他的枝干瘦骨嶙峋、张牙舞爪的迅速生长,然后朝我伸过来。
恐惧感蔓延到我全身,浑身的细胞都在战栗,但是我慢悠悠地闭上了眼睛。
默念:人生自古谁无死,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。
……不对,好像是二十四年后……
下一秒,我感觉到那挥舞的枝干已经到了我面前了,突然,“铮”地一声响,我脚上的铁链断开,我试着动了一下,脚已经自由了。
我迷茫地睁开眼睛,发现之前那盆丑得人神共怒的植物已经不见了,取而代之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穿着绿色衣服,长得十分可爱的小男孩。
我:“……”
我踉跄了一下,问:“你是谁?”
小男孩面无表情道:“小丑花,你天天骂我丑的那盆。”他顿了顿又道:“我是陆大哥以前在山上的邻居,他让我来找你的。”
听到他提及陆九命,不知为什么,我一阵心安。
我发现我已经可以接受一只妖怪站在我面前,甚至表情严肃地和我对话了。
我问:“你不是小红送来的吗?”
小男孩瞪了我一眼,说:“那天的小红是陆大哥变的,他说担心他还没和你住在一起之前,你被易长山叔叔占了便宜,所以让我去盯梢。”
“我们怎么出去?”我问。
尽管小男孩身上的衣服一直发光,照亮的范围也很大,但是我仍然看不清这山洞到底有多大,光线没有触及的地方,是一片黑色的虚无。
小丑花揉了揉脸,一屁股坐下来,捶着腿道:“出不去了,这是邱法法设置的九死一生连环洞,进来了就没有可以出去的。”
我:“……”
我吼道:“那你还这么淡定啊!”
小丑花道:“生死有命富贵在天,我已经活了上百年,已经够了。”
我:“……”
我沉默半晌道:“你让我出去吧,我以后再也不说你丑了。”
小丑花道:“也不准叫我小丑花!”
我心想,这小丑花还蛮有骨气原则的……
小丑花愤怒地瞪着我道:“也不准在心里这样叫!”
我:“……”
他扔给我一颗药,说:“吃了,这里没有水,你将就着吞下去。”
我莫名其妙地捏着这颗药,问:“这是什么?”
他说:“最后一个疗程,专治你爱给人起外号的坏毛病。”
我随便吞了下去,意识逐渐消散,沉睡进梦中。这次的梦,比之前前两次的更加真实,也看得清人的脸,每一个细节,每一帧画面,都如同我真实经历过,我几乎可以感觉到梦里的难过。
我仿佛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,控制着我的一举一动。
……
大雨倾盆,我从学校回来,路经小区门口的垃圾桶时,我正要往里扔牛奶盒子,突然看见一只躲在垃圾下面的小黑猫。
我把伞移过去,挡住了它,它仰起头与我对视,黑色的眼眸很深很冷,我一瞬间动了恻隐之心,想着把它捡回去以后泡妞方便点啊什么的,然后我就手伸进去动手捉它了。
它浑身脏兮兮的,很排斥我,但是到了我的臂弯以后,又将小脑袋往里面钻。
外面狂风横雨,我抱着猫举起伞,飞快地跑上楼。
……
路边人来人往,走在我身边的陆九命突然单膝跪下。
我踢了他一脚道:“干什么啊,回家再说,这里人太多了,老子害羞啊。”
陆九命在裤袋里掏啊掏。
我脸迅速红了,快速道:“好的我愿意。”
陆九命疑惑地抬起头,十分呆萌地看了我一眼,然后从裤袋里掏出我给他买的便利系鞋带神器,一边低下头去系鞋带,一边问:“你刚才说什么?”
我:“……”
我面无表情地再踹了他一脚,多大人了,还不会系鞋带,每次系鞋带都要用鞋带神器,真是丢死人了。
华灯初上,喷泉音乐响起,我一屁股坐在他弯着的腰上,接受着来来往往的人的目光的洗礼。
……
画面一转,我和陆九命站在客厅里,餐盘碎片一地,满屋狼藉。
我对着他冷冷道:“我不能接受和一只妖怪搞基,你走,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!你不走是吧,我走!”
陆九命问:“妖怪和人有什么区别?没有人比我更爱你。”
“妖怪本来就不能和人比,这句话根本就没有意义。”
……
我从梦中醒过来的时候,摸了下自己的脸,居然泪流满面。
我记起来很多,每一天、每一分、每一秒,被我刻意封锁起来的记忆。
小丑花盘着腿坐在我对面,说:“这药必须算着天数,让你吃三次,但是第三次你还没来得及服下,就被高阳抢先一步带走了。”
我想起来了,每一次做这样的梦,好像都事先喝过一杯水,第一次是和易长山在客厅里摊牌的那次,他有倒给我一杯水,后来我喝了。第二次也是易长山端来的,在酒店里,喝过以后我梦见了陆九命和一个攻击我们的年轻人,而我,现在记起来了那个年轻人的名字,邱法法,是一个一直追着陆九命的道士。
沉默半晌,我问:“易长山在这整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?”
小丑花道:“他是易教授的儿子,虽然学的是土木工程,但是在美国主修精神学系。他是被我们带进来的。”
“带进来?”我抓住关键词问,“我以为我只是失忆了,带进来是什么意思?”
小丑花道:“你被邱法法击中后,就陷入了昏迷,你在自己的梦境里,将梦境变成意识,而所有有关陆九命的回忆,被你压抑起来,封锁在无意识里,你将和陆九命的回忆视作不好的东西,视作压抑创伤,所以你的无意识和意识层的连结被隔断,就好像已被打入冷宫……”
“停!”我叫道:“完全听不懂,能不能通俗点。”
小丑花皱着一张包子脸道:“你以为我懂吗?来之前问了易长山叔叔,他念了好多遍,我才背下来的。”
《御宅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