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境转了,他发现他站在一个黑暗封闭的地方,没有任何光亮,他抬起手摸了一下,发现四面都是木板,他是在一个柜子里吗?鼻梁上的重量没有了,他没有戴眼镜,因为他在睡前把眼镜摘掉了吗?
外面隐隐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:“我说过,尖头叉子,我把它丢在这里了,肯定就在附近……好吧,就算你是对的……见鬼……”一阵阵噼里啪啦的翻动声,好像外面的人粗暴地掀翻了许多东西,翻箱倒柜,顺便把手中的东西随意地丢在地板上。
哈利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走出去,他不想出去,他安静地看着黑暗的前方,适应了黑色的眼睛渐渐地看清了面前的木板,两扇,仿佛一推就开,并且没有任何保护措施。
他突然很想笑,为外面的动静,愚蠢,他们找不到他,就算找到了也不知道他是什么,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,只是凭着本能去找,灵魂的本能,却连他的目的都不会明白。
声音接近了,那个人在靠近柜子,哈利慢慢地举起了魔杖,他的心中产生了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战栗,越是渴望到热血都要从心中涌出来,越是要冷静地盯着前方,他听见了,外面的人已经把手放在了柜门上,这阵恼人的熟悉的声音还是没有停止,依然像是在说家常话一样源源不绝:“……如果当初我知道今天要把它翻得那么乱,我才不会浪费时间把这房间收拾干净……”
柜门打开了,眼前一亮,哈利抬起了魔杖,念出了熟悉的咒语,红色的光芒从魔杖里发出来,狠狠地击中了目标,那个人痛苦地倒下去缩起了身体,鲜血溅到地板上,银色的光芒亮起来,刹那间哈利看清了他的面容……他的额头也在同时疼得要命,简直要撕开他的脑袋。
“哈利!哈利!”
他睁开眼睛,浑身浸满冷汗,床单全裹在身上,像紧身衣。他觉得额头像插了把滚烫的火钳。塞德里克在他的床边,扶着床沿,看上去吓坏了,哈利刚张开嘴想要说什么,却不由自主地对着地
板吐了出来,过于震惊带来的心虚和气短席卷了他的身体,他的额头滚烫起来。
“哈利?”呕吐的声音惊醒了他的室友,罗恩和纳威都探出了脑袋,罗恩紧张地有些神经质,带着一夜未睡的倦容,纳威却看上去有种古怪的清醒,两个人同时问:“怎么了?”
他能告诉谁?哈利大口吸着气,从床上撑起身子,命令自己不要呕吐,他痛得视线模糊。
他能告诉谁?告诉这里的人,小天狼星并不是从双面镜里消失了,而是他,哈利站在衣柜里攻击了他吗?他甚至连小天狼星的存在都不能告诉在这里的除了罗恩之外的人……等等,还有塞德里克。
他看着塞德里克,脑子里反复地想:我攻击了小天狼星……我杀了他。我看见我站在柜子里。我该怎么办?
他还在出汗,发高烧一样浑身哆嗦着。想完这些,他又呕吐起来,罗恩朝后一跳。“哈利,你病了,”他不安地说,纳威则迅速跳下床,利落地向外跑去:“我去找人。”
“不要着急,等麦格教授过来,她也是凤凰社的人,她会明白。”塞德里克冷静地说,但哈利无法冷静,小天狼星被丢在格里莫广场,他们甚至不能把他送进医院,因为他还是个通缉犯。
过了一分钟还是十分钟,哈利不知道,他只是坐在那儿瑟瑟发抖,感到伤疤的剧痛在缓慢消退,也许塞德里克也在慢慢地消化他的剧痛,麦格教授穿着格子呢的晨衣匆匆走进宿舍,眼镜歪架在瘦削的鼻梁上。
哈利从未像现在这样高兴见到她,甚至忘记了睡觉前担心的事情,他现在正需要凤凰社的成员,而不是紧张兮兮给他开些没用的汤药的人。
“是很重要的事,我必须见校长。”他说着又坐起来:“广场那里的人,在那里的人被攻击了。我看见了。”
“什么,你看到的?”麦格教授的黑眉毛拧了起来。
“我不知道,我知道这是真的。”哈利烦躁地说。麦格教授透过歪斜的眼镜看着他:“你该知道那里不会出问题,广场是受保护的地方,你只是做了个噩梦,哈利。”
“不是梦!”哈利烦躁地说,他希望寝室里的人都消失只留下他和麦格教授,这样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告诉他,小天狼星受到了怎样的袭击,他怎样倒在地板上,怎样流出血,但是这里不只纳威和罗恩和塞德里克,还有西莫和迪安,他从来没有这么厌烦过这两个人。
“我明白了,”麦格教授迟疑了一下,干脆地说:“我们先去见校长。”
她把他的话当真了,哈利大感快慰。他没有迟疑,一下子就从床上蹦起来,套上晨衣,把眼镜推到鼻梁上。
他们跟着麦格教授走过默立一旁的纳威、罗恩、迪安和西莫,出了宿舍,从螺旋形楼梯下到公共休息室,钻出肖像洞口,沿着胖夫人那道洒满月光的走廊而行。哈利觉得他内心的恐惧随时都可能决堤。他想跑,想大声叫邓布利多,想抓紧塞德里克的手,但是这些都是现在做不到的事情。只要闭上眼睛,他看见的只有鲜血。
“这是怎么了?波特先生夜游被抓吗?”耳畔一个懒洋洋的刺耳声音响起,哈利迟钝地看见了不远处的斯内普,他穿着白天的袍子,脸色蜡黄,如果哈利真的有这个心情,他会注意到斯内普眼底的黑眼圈加重了,哈利不想理会他,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。
“我们有些事去见校长。”麦格教授简短地说。
“终于要把救世主先生开除了吗?也是,在魁地奇上做手脚可是种很恶劣的行为。”斯内普似乎是故意的,把话说得又慢又长,并且丝毫没有让开身体的打算,哈利几乎想要从眼睛里伸出手来掐死他,把他扔到一边,在他一无所知的时候,小天狼星还在流血,随时会死,他们能不能不要这么烦人地说这些没用的东西?
听见魁地奇,麦格教授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,然后依旧冷淡地说:“不是这件事情。”
能不能快点?哈利瞪着斯内普,斯内普慢悠悠地说:“那么,是什么事?”
天呐,斯内普以前有这么关心他们吗?哈利的双手抖了起来,像是不能控制,有了自主能力想要向前伸,他不能不克制这一点,并且刻意地没有再去看斯内普:“这件事很重要,教授。能不能快一点?”如果他们还要在这里聊天,他就不得不丢下麦格教授,一个人高呼着邓布利多在走廊上狂奔了。
“注意礼貌,波特。”斯内普拖着音说着,总算让开了:“格兰芬多扣十分,哦,扣五分吧,麦格教授,这是对不礼貌的学生很正常的反应。”
“大概吧。”麦格教授很勉强地回答,几分钟后,他们来到了邓布利多办公室入口处的石兽跟前。
“滋滋蜜蜂糖。”麦格教授说。
石兽活过来跳到一边,后面的墙壁裂成两半,露出一段不断上升的石楼梯,墙壁在他们身后咔嚓合拢。他们转着小圈上升,来到那一扇闪闪发亮的栎木门前,门上有狮身鹰首兽形状的铜门环。
麦格教授把兽形门环叩了三下,门自动打开了。她领着哈利走进去,塞德里克跟在哈利身旁。
“哦,麦格教授,还有,恩?”邓布利多坐在他书桌后的高背椅上,凑在蜡烛光前看文件。他穿着雪白的睡衣,外罩一件紫底镶金的便袍,但看上去精神抖擞,锐利的蓝眼睛紧盯着麦格教授。
“邓布利多教授,波特刚才做了一个……”
“不是噩梦,”哈利急急忙忙地抢断了麦格教授的话:“我是在睡觉,但我看见它发生了,小天狼星在格里莫广场被袭击了。”他气恼于邓布利多躲开了他的目光,只是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。
他说完后,这些话似乎在空气中回响着,有点荒唐,甚至可笑。邓布利多向后一靠,凝视着天花板。
“胡说八道。”一幅画像上的人物懒洋洋地说,这是一个留着山羊胡,长着一副聪明相的男巫。他身着银绿相间的斯莱特林服装:“没人能攻破格里莫的防御,就算是伏地魔本人也一样。”
“不,这是真的!”哈利气恼地瞪着它,不明白为什么这里的人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,难道只有塞德里克才会第一时间接受他的说话吗?其他人都要质疑无数遍?
☆、没有真相
“你怎么看到的?”邓布利多轻声问,依然没有看哈利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哈利恼火地想要掀翻桌子:“好吧,我站在柜子里,拿着魔杖,当柜门打开的时候,我发出了咒语,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……”
他的声音突兀地中断了,余音落在空气中,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吗?那时候的心情,嘲笑的,冷漠的,轻蔑的,唯独没有一点点感情。
“小天狼星伤的很严重。”哈利的脸一点点褪去了气恼带来的潮红,他发出的是什么咒语:“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咒语,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一个死咒……”
邓布利多猛地站起来,把哈利吓了一跳。
“菲尼亚斯,我需要你去另一幅画像里跑一趟。”邓布利多说,他的说话对象正是那个出言反驳哈利的人物。
“到我的那幅画像跑一趟?”菲尼亚斯尖声说,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,落到哈利身上,“哦,不行,邓布利多,要我说这是白费功夫,你知道格里莫广场是不可能出问题的,除非只是这孩子想要哗众取宠罢了。”
“我没有!”哈利忍不住喊了出来,当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时,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。
“是不是个骗局,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邓布利多说。
菲尼亚斯懒洋洋地嗤笑了一声,从画框中溜了出去。
他们还要等多久?麦格教授变出了两张椅子,但哈利一点都坐不下去,他绷紧了身体,准备随时从椅子上跳起来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菲尼亚斯终于回来了,傲慢的面孔上出现了一些紧张,但声音还是刻意做出了不以为然的样子:“邓布利多!”
“怎么样?”邓布利多马上问。
“是真的。”菲尼亚斯简单地说:“但他还没死。”
哈利跳了起来,心中失去了最后一点温度:“到底怎……”
“我们先用门钥匙过去。”邓布利多说:“如果有人发现哈利不在床上,米勒娃,想办法搪塞,不管用什么借口。”
格子呢的沙沙声中,麦格教授走了。
哈利跌跌撞撞地走到桌子旁边,他看了一眼塞德里克,不知道门钥匙还能不能把他一起带走,毕竟,塞德里克现在能和哈利分开很远的地方,哈利不确定两个人之间的牵引还存不存在。但他已经无暇细想,当邓布利多把手放在黑茶壶上时,他也不由自主地伸出手,甚至没有和塞德里克对视。
他感到肚脐眼后猛地一扯,地面从他脚下消失了,他的手粘在茶壶上,跟其他人碰撞着,在旋转的色彩和呼呼的风声中飞速前进,茶壶一直牵引着他们,然后——他的脚突然撞到地面,震得他膝盖一弯。茶壶哗啦落地。他慌忙去看塞德里克,让他欣慰的是,塞德里克还在身边。
近旁一个声音说:“这些残渣败类来了,来给让女主人伤心的家伙送葬了。”
哈利爬起来环顾四周,他们来到了格里莫广场12号阴暗的地下厨房里。惟一的光源是炉火和一根摇曳的蜡烛,克利切恶意地看着他们:“让女主人伤心的坏儿子终于要死了,不管用什么治愈方法都不会有作用,黑魔王是最厉害的,什么都难不倒黑魔王,这就是给他的教训。”
“闭嘴。”哈利低声怒吼,他四下寻找小天狼星的踪迹,但是没有,小天狼星不在这里,他隐隐想起有柜子的屋子应该不是厨房,邓布利多已经先一步走上了楼梯。
小天狼星缩在地板上,地上都是血,他眯着眼睛垂着头,不知道是死是活,他的手按在伤口上,约有巴掌长的伤口,鲜血从指缝里往外流淌,听见门响,他轻微地抬了抬眼皮,嘟囔着:“魔法治疗没用。”他的魔杖已经被丢到了另一边,似乎是被甩开的。
“你必须去医院。”哈利没头没脑地说,他知道这是句傻话,但是他克制不了这种即将失去某个人的恐惧,更让他不安的是,小天狼星也和邓布利多一样,没有和他对视。
“我以为格里莫广场是万无一失的。”邓布利多锐利地盯着小天狼星,如果这种目光落在哈利身上,哈利可能会羞愧到恨不得立刻死掉:“你干了什么?”
小天狼星勇敢地看着邓布利多,缩了缩身体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,随着他的动作,更多的鲜血从指缝里淌了出来,哈利立刻跑过去抓住了他的手臂,小天狼星沙哑地说:“我们可以以后再讨论这个问题。”
“现在该怎么办?”哈利颤抖着声音问:“你要止血。”他快被小天狼星和邓布利多之间那种满不在乎伤口的气氛逼急了。
“哈利。”小天狼星总算打起精神看着他,眨了眨眼睛:“回学校去。别留在这里。”
“不行。”哈利几乎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这个提议。
邓布利多低头看着小天狼星的伤口,他的眉毛锁在一起,哈利不认为这表情是个好兆头:“我们可以找到帮你治疗的人。”
“多谢,只要别是斯内普,谁都行。”小天狼星离开了目光,露出一个挑剔的笑容说。
哈利被推开了,他默默地坐在地板上,抱着腿看邓布利多在小天狼星身上使出一个又一个治疗魔咒,但是都失去了效果,鲜血没有停止,最后,他们只能暂时包扎了那道伤口。
哈利磨磨蹭蹭地不愿意离开,但是在小天狼星的坚持下,他挪动着沉重的双腿走出门,因为他能感觉到小天狼星有话想和邓布利多说,但这些话是他不愿意让哈利知道的。
沉重的门和两个成年高级巫师让探听成了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,塞德里克向他挑了挑眉:“交给我吧。”他灵活地穿过门溜了进去,哈利呆呆地盯着大门,似乎想透过门听见里面在聊什么,但是什么动静也没有,他慢慢地缩起来,再次坐在地板上。
当塞德里克从门后穿过来时,已经过了很长时间,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哈利立刻抬起头看着他,塞德里克耸了耸肩膀,有些失望地说:“他什么都不愿意说,即使邓布利多校长发了脾气,小天狼星还是坚持这里没问题,只是他自己无意用错了魔咒。”
哈利看着塞德里克的脸色和眼神,判断他没有对自己说谎,一种更加沉重的绝望包围了他,也许小天狼星说这么明显的谎言,只是在包庇他。当时他就站在衣柜里,他和小天狼星距离那么近,小天狼星不可能没有看清他的脸。
《御宅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