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,向着虚空挥手,一扇木质大门隐约在空气中浮现出来。
作者有话要说: -
☆、chapters 49
门豁然洞开,淡淡的雾气涌动着。
“这也是高阶龙类需要面对的试炼,那个时候祖先没有为你完成的事情,让我现在来继续。”八歧大蛇掸着衣袖:“阿莱克斯塔萨,你告诉我,什么才是决定力量高下的因素?”
肯吉在我们身后插话:“很简单啊,天生的能力。就像我是血族,即使拥有了龙血,也无法直接和龙类抗衡。”
他摇了摇头:“你所谓天生的能力,是指本身就有着天壤之别的物种之间的区别。但同样的物种间想要分出力量高下,这取决于心。”
“心?”肯吉呆愣愣的反问。
“就比如说第一代的龙,直接被祖先创造出来,所拥有的力量其实与他不相上下,但为什么当我们单独面对祖先,却总是落败?我们的力量和他究竟有多大差距?为什么要战斗?为什么要活下来?为什么要站在世界之巅?”八歧大蛇连串发问之后略微停顿:“其实无非是自己心里的渴望或是恐惧,你渴望什么,自然会去拼命得到,你对什么恐惧,自然会更拼命的躲避或是战胜它。”
“所以这个试炼……是让我看清自己的渴望或是恐惧?”我望着门里的雾气。
“不仅仅是这样,我们谁也不知道你脑海中没有解开的封印究竟是什么,是危险,或是未知的力量。当你通过试炼,即使这块迷雾仍然没有散去,你也能看清自己的心,找到自己将来要走的路。只有这样,你才能得到更大的力量。”
波突然开口:“我和劳伦一起进去。”
八歧大蛇眯起眼: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阿莱克斯塔萨是我最爱的妹妹,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能快乐,即使她永远都那么懦弱。”他低下头,声音里藏着暴躁:“可她终究要自己面对这一切,她必须自己通过试炼。”
“我自己去。”我把手轻轻放在门框上:“我也想知道,该怎么获得,能够保护你们的能力。”
“劳伦,别想太多。”波握住我的手臂:“门后面的幻境,会把你心底最深处的东西无限放大,所以,想得越多越容易走错。”
肯吉默默的把我揽进怀里拍了拍。
“去吧,阿莱克斯塔萨。”八歧大蛇挥动衣袖。
雾气散开了一条通道,黑黝黝的看不见尽头。
我静静的伫立了一会,迈步走了进去。
浓雾散开又聚拢,在空气中旋转翻腾宛如长蛇,又缓缓消失,
我忽然想起,当我们还住在那个山洞里的时候,我蹲在洞口看地上的蚂蚁。那些又小又黑的生物,结成漫长的队伍,沿着略微起伏的泥土地爬行,搬运着远远超过自身重量的食物,去向高处的蚁巢。那样漫长的路,时刻需要面对未知的危险,但蚁巢的方向仿佛刻在它们弱小的身体里,不断有新的蚂蚁加入到那条队伍里,在微风中快速行走。也有掉队或忽然倒下的,还有被突如其来的沙粒和小石子压倒的,有些坚强的爬出来,继续寻找食物,重又加入队伍,但也有被压在重物下挣扎而亡的。
“蚂蚁就是这样了,日复一日,都是这么辛苦的劳作,今天也许死了很多,但明天又会有新的出生。”波当时这么说。
这时候我忽然觉得自己就像那天见到的蚂蚁一样,并不是真的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选择做这些事,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,只是一步又一步的向前走。我向前迈了几步,忍不住回头向来路上看,很想狂奔回去,离开这些黑暗和雾气,
但木门的形状消失了,错落有致的竹林在迷雾中显现,飘渺的烟气腾入空中。
在心底叹了口气,我扭过头,面前的景色在忽然间变了。
我站在一个偏僻市区的街头,寒风卷起纸屑呼啸而过,昏黄的路灯让整个街道都笼罩在一层迷蒙的光线里。
雾气渐浓,河水流淌着,水声清晰可闻,抬眼望去,横跨河川的大桥上灯火闪闪,桥下有来往不断的船只,喷着浓烟鸣响汽笛。对岸人影晃动,围着一团篝火,酒瓶碰撞的声音、放声大笑的声音、女人拉高了嗓门唱歌的声音,遥遥的传了过来。
我静静的望着那儿,我喜欢这样的人类,也喜欢这样的时候,好像在猛然间被拉回了无数年前的伦敦,我站在人群之外,远望人类的欢乐,这欢乐像一团火,可以让我觉得温暖。
满月的清辉突然在半空中显现,照亮了地面的一切,大桥、灯火、人群都消失了,一座破旧的木桥出现在河面上。
我慢慢向前走去,这是翻修前的伦敦桥,我在很多年前来过这儿,站在木质的桥板上,看着湍急的泰晤士河水。而现在,这一切在我眼前重现了,我甚至还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着的,来自于当年旧城区下水道泛起的阵阵恶臭。
唯一不同的是,桥的尽头,立着一扇门。
我很清楚的知道,刚才它并不在那儿,而是在我望着对岸的瞬间突然出现的。
“我曾经无数次面对那些需要我推开的门,但无论我用了多少努力,它们都不曾对我开启,因为有人在阻止我,最终我也只能在门前默默哭泣……”
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,我猛然回头,却空无一人。
这声音,充满了悲伤和温柔。好像是无数人同时开口,却是一个人的嗓音,从奔流不息的河水里、从月光洒下的清辉里、从空气中弥漫的雾气里、从四面八方每个角落里传来,那么多那么多的声音重重叠叠,又渐渐的离开了耳边。
我慢慢蹲下身子,把一直束缚着我的和服,沿着裂缝撕开,布帛发出破碎的声音,布条从身上滑落,只留下贴身的内衬衣。
不安在我心底涌动,门后会不会有危险?自从跨入这扇门,龙类敏锐的盲感就消失了,像从来没有存在过。我只能依靠被肯吉狠狠嘲笑过的肌肉和力量,面对未知的前方。
门后传来了一阵悉索声,我站起身退后几步,警惕的盯着它。
响动停止了一段时间之后,又轻轻的响了起来。
像是戈壁或是荒漠上,风吹动碎石和沙粒滚动的声音。
我深深吸了口气,把手按在门上。
这扇孤零零伫立在前方的门,纹丝不动。
我愣住了,加大了手掌的力量。
门紧紧的合在一起,沉默的面对着我。
我收回手掌,四下环顾。
河水和桥都消失了,我还站在那片迷雾中的竹林里。
面前的木门忽然发出了吱嘎声,木纹扭动起来,向着四面八方延展。原本只能一个人通过的宽度,在慢慢向上、向左右扩大,一直覆盖了我整个视野。
一扇巨大的、通天彻地的门,出现在我面前。门板上木纹狰狞,俨然一只巨兽的头颅,张大了血口,獠牙森然。
我犹豫着伸出手去,试着推动门板。
木纹化成的巨兽之嘴闭合,紧紧咬住了我的手指。
我惊慌失措的想要后退,但巨大的力量紧紧吸住了我,獠牙深深扎进手指的皮肤里。
可我很快发现,这并不怎么疼,反而更像是一只小猫在用并不锋利的牙和爪与我嬉戏。兽头张开了嘴,我迅速抽回手指,仔细审视,指尖上没有任何痕迹。
“这是……幻觉么?”我喃喃自语。
回应我的,是门吱嘎打开的声音。
一浪接一浪的热气涌动着,阳光暴起刺眼的金色,随着呼啸的风沙狂舞,仿佛大地震动,又像是赤金的海浪逼近,远处起伏着满目的黄色,漫无边际的沙漠出现在眼前。
撒哈拉沙漠?
我蹲下身,抓起一把细沙,干燥刺激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不会错的,这是撒哈拉沙漠,我扔下手里的沙,迈过门槛,踏进了无垠的沙海。
作者有话要说:
☆、chapters 50
沙漠大的仿佛没有边际,难以想象这只是个幻境。
我从沙堆里艰难的拔出腿来,向着远处的巨石堆前进。
正午的沙漠,汗水刚从毛孔里流淌出来,立刻就蒸发在炙热的空气中,阳光炙烤在皮肤上阵阵刺痛。
红龙喜欢温度较高的空气,可这并不代表能够忍受好似被放在火焰上般的灼热。
“为什么我要扔掉和服?”我自言自语。
现在我开始怀念起那套把我紧紧裹住的和服了,虽然它真的非常不利于行动,可那么大一块布料,足够把露在外面的皮肤都遮挡起来。
“孤独的牧羊人在山顶上,嘞哦嘞嘞哦嘞,孤独的牧羊人歌声嘹亮,嘞哦嘞嘞哦嘞……”遥遥的有断断续续的歌声传来,声音微弱。
阿曼达!
我朝着声音的方向狂奔,这是墨西哥的民歌,在沙漠的日子里,阿曼达曾经无数次低声哼唱这首歌。
无数画面在脑海里电光火石般闪动。寂寞的高塔。永不熄灭的灯光、浑身雨水的阿曼达、孤单的背影。还有最让人恐惧的想象……食骨虫!
“阿曼达!”我对着远处大喊,嘴里干燥的泛出苦味来。
“别过去。”女人冷淡的声音在背后响起。
《御宅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