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戴森和特里克在一起,伊莎波,你应该想好如何向他们解释。”阿曼达无视肯吉的威胁,眼光落在波身上。
波不安的转动脖子:“没什么可解释的,我不愿意去人类世界,更不愿意嫁给森林精灵王,就这样。”
“这不是你离家走出的理由。”阿曼达严厉的像一个老师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,但比声音先到的,是淡淡的玫瑰花香。
十几个穿着长袍的少女,最前方的两个手捧铜盆,盆中清澈的水面上飘荡着玫瑰花瓣,也许还洒了香露,一阵阵的清香随着水波飘散。她们毫无声息的潜行而至,在阿曼达身后微微鞠躬,薄纱头巾围绕着如玉般的脸庞,她们直视面前的小块土地,神情肃穆,无法掩饰的娴静与妖娆之美从一举一动中流淌出来。
靴声囊囊,在队伍中间戛然而止,一个矮小的人影投射在阿曼达背上,反剪双手。阿曼达侧身向他施礼,他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,伸出左手,立刻就有一杯注满浅金色液体的高脚杯奉入他手中。那是离他最近的白袍少女,半俯下身,虚捧着酒杯的底座,手掌上映出一层淡金色的涟漪,容貌出奇的干净,让人心旷神怡。
他坦然接受了这样的服务和阿曼达的礼节,直视着不远处的波。
“特里克。”波不情愿的弯了弯腰:“好久不见。”
“的确是很久了。”他点了点头,酒杯在手掌中转动:“戴森很想念你。”
“抱歉,波,现在才找到你。”男人低沉的声音在队伍末端响起。
天色变得更加阴沉了,几个近乎墨色的身影走上前,耀眼的金白色藤蔓花纹在皮甲棕色的表面上展开,华丽的仿佛铁水里金丝飘动。
领头的男人却带来一抹亮色,他双手在身前交握,脸孔坚毅。藏青色的佛罗伦萨衬衫被贴身的马甲裹住,浅黄微卷的头发和胡须修剪的精致,眸子里跳动着光。
波慢慢的站直身体,深深的吸口气,又缓缓吐出,没有回话。
“摆排场是吧?”肯吉伸出左手,手掌平摊,拇指扣向掌心,四指抬起,向着洞口方向弯了弯:“我们也有。”
所有人的眼神一起望向山洞,气氛瞬间变的微妙起来,披甲的男人握住腰间的长剑,长袍少女们也撩起裙摆,抽出绑在大腿上的匕首。
安静,有时候是温暖的,就像头天夜里,我和波在火堆边。但有时,也能激起深藏的不安和敌意。
我在心底无声的笑,龙是傲慢的种族,虽然我不明白这些人形生物,摆出这副阵仗是什么用意,但对我而言,只用踩在脚下就行了。
波略微侧头,脸颊上露出微笑的弧度。
作者有话要说:
☆、chapters 21
我抖动身体,鳞片逆起,发出金属碰撞般刺耳的声音,些微灼热的风环绕着我,阴沉的空气从暗黑色变成黑红,再转为暗红色,越来越亮,最后变成血红的阳光般刺眼。我紧贴着岩壁滑动,刻意竖起粗大脊椎上的鳞片摩擦,厚重的岩壁震动,出现龟裂的痕迹,成片的岩石滑落。尘埃弥漫中,我张开双翼,游动着长颈缓缓探出头去,细小的石屑在气流鼓动下,像铁箭般飞射。我直立身体,金色瞳孔微微收缩,扫视人群。
阴霾的天色被驱散了,猛烈的阳光穿透云层直射,空气中弥漫着焦味。
所有人手里的武器都在颤抖,却没有人能够刺出,不是不想,而是不能,在这样的威压之下,所有的重量都会在瞬间增加几十倍,包括身体。他们一个接一个的跪伏在地,仿佛有无形的手掌按压在他们身上,地面裂开了,有人一寸一寸的陷入泥土,沉闷的哀嚎在每个人的喉咙里响起。
只有肯吉勉强拄着长剑站立着,修长的双腿充血,但面色惨白。
阿曼达趴在地上,勉力抬起头,脸上带着几道石屑擦出的血痕:“一……条……龙……”
“每当有人说一条龙……”肯吉抬不起头:“我总会想起两百年前,有个叫吉亚的中国狸猫教我打麻将……”
我眨了眨眼,低低的嘶吼一声,威压如同海水退潮,压在每个人身上的,如同山一般沉重的压力撤去了。
戴森跌跌撞撞的爬起来,拾起长剑,颤抖着对准我。
我眯起眼,上下打量他,不识好歹的人类不讨龙喜欢。
“戴森,别……乱动……”特里克挣扎着站起身,拍掉他的长剑:“看在上帝的份上,这是一条龙!”
“有时候我真崇拜中世纪神话里屠龙的勇士。”肯吉摇摇晃晃的靠在我身上。
“你应该庆幸劳伦并没有完全解开封印,这么近的距离下,来自龙类目光中的凝视压力,会让那些屠龙勇士的心脏爆裂。”波压低了声音:“你的身体里有劳伦的血液,能部分免疫这种压力。”
“我们可以,可以谈判……”特里克终于站直了身体。
我晃了晃脑袋:“我不和有可能成为午餐的东西交流……”
“嘿,劳伦,我们需要谈判!”肯吉轻轻的说。
“但如果你们对我的仁慈感激不尽,我还是能够屈尊和你们谈判的。”真开心我能把话题转回来,我在心里默默期待肯吉和波的赞扬。
“我会做为代表和你们交涉,然后再把你们的意见向我的主人回复。”肯吉装模作样的向我躬身行礼:“但我希望这是一场严肃的会面,无关的生物需要回避。”
阿曼达向着身后挥手,长袍少女和皮甲卫士颤抖着退后,消失在丛林中。
“嘿,我说的无关生物,包括你……”肯吉扬起下巴,指了指戴森:“和他。”
阿曼达眼角抽动,眉毛皱在一起。
“别这样,肯吉。”波轻轻按住肯吉肩头:“我想,我们可以和特里克说实话。”
特里克向我们的方向走了两步,又立刻停下,犹豫的看了我一眼。
“特里克,我不想去人类世界生活。”波想了想:“你知道原因。”
“是的,我知道,但我更不愿意你嫁给森林精灵王。”小个子男人把手j□j背心口袋:“这和古时候中国皇帝把女儿嫁给匈奴没区别。”
“但现在不同了,我和劳伦还有肯吉在一起。”波犹豫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词句:“劳伦认为人肉是苦的,不会吃人,也不会伤害我。”
“它把你从我们身边带走了!”戴森低吼着。
“我自愿跟她走的!”波不耐烦的晃了晃头:“劳伦是一条红龙,但也是可靠的朋友,她希望能得到一些羊皮卷。”
“波,希望你还记得那些羊皮卷的结果。”特里克很尴尬。
“我记得,所以我需要留在这里,回忆羊皮卷的内容,以便……”她停顿了一下:“帮助劳伦进行一些研究。”
阿曼达皱着眉头审视我们,浅棕色的瞳仁敏锐的收缩。
“做为交换,特里克。”波肯定的说:“你可以告诉森林精灵王,我被红龙劫持了,不能嫁给他,如果他要娶我,就要战胜邪恶的红龙!”
所有人都安静了,我抬头望天,在脑海里想象,精灵王或者其他什么人知道,有一头全身红通通的又邪恶又凶残的龙,抢走了霍比特人娇嫩美丽的公主,等待着英勇的骑士来营救她。胜利的人会得到屠龙的荣誉和公主的青睐,还有霍比特王国的财富。
多诱人的奖励,可做为即将被屠的龙,我有点不高兴了。
一双温暖的手放在我身上。
我低下头,波抬起眼看着我,眼底带着笑,乌黑的眼睛像孩子手里笼住的一只小鸟。
作者有话要说:
☆、chapters 22
“啧啧!头层牛皮的长靴,霍比特工匠纯手工出品,我的脚看上去美的冒泡!”肯吉大声赞叹:“波,特里克对你太好了!”
“满意的话快过来帮我一把,这些东西挡住路了。”波皱着眉头。
“喔!让我踩着这双不可思议的靴子走过来!啧啧!简直闪闪发光!”肯吉炫耀的把脚翘在一张胡桃木椅子上:“有什么事是可以让我一边欣赏这双靴子一边做的?”
“记账。”波扔过去一本厚重的账本:“你记下每样东西的数量和名字,我们暂时不需要的东西就封存起来,这样堆着太碍事了,还容易招贼。”
“好吧,我又成了中国皇后身边的随从了。”肯吉把一只羽毛笔放进嘴里舔了舔:“把那双靴子也给我留下,我晚上要穿着它睡觉。”
“中国人通常叫皇后身边的随从为太监。”波对她点了点头,扭过头来看着我:“劳伦,你还好么?”
我沉闷的抱着尾巴,坐在一堆闪闪发亮的珠宝上。
自从那天,我们,或者说她们,波和肯吉,与特里克达成了关于囚禁公主的协议之后,源源不断的东西就被送来山洞,包括经过仔细镂空形成美妙花纹的樱桃木床,细致打磨成水面一般的花岗岩桌板,白天鹅绒织就轻薄如同云朵的被子,厚重的带着一丝丝乳黄色的羊毛垫子,装在青铜器皿里堆积如山的珠宝,用精美皮鞘装点出徽饰的长剑和匕首……特里克仿佛是要把整个霍比特皇宫都搬进我的山洞。
“我们得谈谈,波。”我用后脚蹬开一只翡翠酒杯,它卡在我翅膀和身体中间:“这些东西弄疼我了。”
“劳伦,你的鳞片和皮的厚度,应该感觉不到这些小东西的接触。”波侧着头,仔细打量着我:“你怎么了?”
“我不喜欢这些。”我晃着脑袋,想寻找合适的词来形容。
肯吉跳起来,对着我竖起眉毛:“这些东西曾经都是你的收藏品!”
我瞪着她,我想如果我有眉毛的话,我也会把它们竖起来:“我会收集粉红色鲸骨裙?”
“你曾经生活在中世纪,我亲爱的大头。”肯吉望向洞口:“而且你总说粉色很衬你的肤色。”
包裹着中国丝绸的胡桃木衣架上,挂着从一堆让龙眼晕的长裙,极其宽大的裙摆曳地,夸张的弧线上缀满了蕾丝花边,在洞口流动着的空气中,深红色和粉红色混合着金线轻轻翻飞。
“就算我曾经是个有古怪着装癖的粉红中古龙……”我用翅膀遮住脸:“那这个呢?难道是我的梦中情人?”
“我没见过这个,这是什么?”肯吉跳下椅子,凑近了仔细研究。
《御宅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