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结束吧。”
温辰意很少任性,偏偏此时此刻想要任性一回。他说罢,不顾向泽的追问,径自挂掉电话,干脆利落地关了机。
目睹全过程的肖然听得一字不落,以他的聪明,稍微联系上下文,便轻而易举地将来龙去脉猜到七八成。他一想到自家男神终于幡然醒悟、主动摆脱小妖精的魔爪,心底便出一股犹如看爽文一般的快意。
肖然在心里噼里啪啦地放烟花,正打算开口活跃活跃气氛,结果他刚清了清嗓子,便发现温辰意半垂着眼眸,浑身散发着低落的气息,总而言之,根本没有听他瞎吹的心情。
行吧,看来男神还对小妖精有点依依不舍。
他默默地把话咽了回去,心中给向泽狠狠地记上一笔——难得今天是温辰意的生日,原本应该高高兴兴,现在全被这家伙给搅和了。
肖然瞧着温辰意的表情,估摸今晚的第二场庆祝恐怕是办不成,便识相地找了个借口,说要打道回府。
温辰意送走肖然,一脸疲意地回到家中,一进门便看见玄关处摆着一盆多肉,翠绿丰满的绿色植物上,颤颤巍巍地开着两三朵红色小花,柔弱且可爱。与它相似的多肉还有好几盆,无论客厅还是阳台都有它们的身影,全都是向泽送过来的。
温辰意看了它一会儿,无奈地叹了口气,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纸皮箱,将属于向泽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放入其中,巨大的纸皮箱不一阵便被塞得满满当当。直到现在他才发现,向泽留下的不仅仅是几盆多肉,还有出外拍戏时带回来的手信、之前落下的杂志与衣服、甚至连剧本都有。在不知不觉间,他家里已经处处都是向泽的痕迹。
温辰意把纸皮箱推到玄关处,捶着酸痛的肩往屋里走,想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,结果还真发现了一样——一把五年前向泽落在他这里的旧吉他,温辰意放在柜子里,之前一直忽略了它。
吉他套上落了满满一层灰,里头的吉他没有损坏,只是太久没碰,弦都已经松了。温辰意尝试着弹了一串音,调子偏到十万八千里外,莫名引人发笑。
他轻轻抿唇,小心翼翼地把吉他放回布套里,刚想将它拎出去,恰好门铃就响了。
向泽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,一身灰扑扑的,头发也是十分凌乱,发丝间还沾着些许沙子,像是不知从哪里打过滚一般,浑然不见平日里的光鲜亮丽,如果不说,根本无法跟他和当红影帝的身份联系在一起。
温辰意没有看他,把吉他放到纸皮箱旁,说道:“来得刚好,你的东西我都收好了,直接拿走就行。”
向泽匆忙上前,从背后紧紧抱住他,闷声道:“我没有答应。”
“我不是征求你的意见,向泽,我只是通知你。”
“为什么?因为这两天吗?”
“我明明和你约定过,不能随意消失,一旦违反,就结束关系,我只是按照约定来做而已。”
虽然这件事不能完全怪罪到向泽身上,但为了说服向泽,也为了说服自己,温辰意还是狠下心,搬出约定来做借口。
向泽有些委屈地把下巴抵在温辰意的肩上,说:“可我不是故意要消失的,辰意,这跟约定里说的不一样。”
“对我造成的影响是一样的,没有区别。”温辰意往纸皮箱那儿一指,“放开我,把东西拿走,赶紧滚。”
向泽却是充耳不闻,一动不动,用力地箍着温辰意,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。温辰意拧着眉头,想要挣开向泽的手,半晌依旧纹丝不动,他忍不住吼道:“你先放开我行不行?!”
“不,先答应我。”
以前他怎么没发现向泽这么不要脸?!温辰意怒上心头,愤愤地踩上向泽的脚,后者吃痛,闷哼一声,却仍旧不肯放手。
“向泽你……”
温辰意侧过脸,刚想要开口骂人,向泽却忽然松开怀抱,把他转过来,不由分说地亲上他的唇,在吻的间隙低声求道:“辰意,不要结束好不好?”
温辰意狠狠地在向泽唇上咬了一口,随后奋力将对方推开。他大喘着气后退几步,倚在墙边抬手擦去自己下唇沾到的血,眼眶有些红。
“向泽,你根本不知道这两天我怎么过来的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向泽狼狈地站在原地,唇上还留着血迹,眼眸有些湿润。
“这句话你已经说过了。”温辰意深呼吸几下,待自己平静了些,才道,“你不想结束,可以,至少给一个可以说服我的理由。”
向泽沉默片刻,直到温辰意以为他说不出来那时,他才忽然开口:“因为我喜欢你。”
温辰意当下一懵:“什么?”
向泽抬起眼眸看着他,又重复了一遍:“辰意,我爱你。”
温辰意现在宁愿时间退回十秒钟以前,他处处躲避,终究还是没有躲过这一句话。它像是一柄利剑,势不可挡地破开他的保护罩,将他费尽心力用来说服自己的借口搅弄得乱七八糟,最后刺入心脏,引起一阵带着酸胀的连续抽痛。
他不由自主地攥紧拳头,连语气都变得尖锐起来:“爱我?你一声不吭就走了两年,回来以后又躲了我三年,你就这么爱我的?”
向泽想开口,却又被他打断了:“你走了又来,来了又走,当我这里跟菜市场似的,把我玩得团团转。这会你又说喜欢我,可是你想过吗?你甚至都没有给过我一丁点的解释。”
“……我可以解释。”
温辰意抱着手臂,冷眼看着他。向泽缓缓说道:“我当时走,是因为公司要把我送去进修,我原本想回来以后马上找你,但是后来,我和方景签了协议。”
温辰意的注意力被最后一句吸引,不知为何又和方景扯上关系,眉头紧皱:“方哥能跟你有什么协议?”
“在我入股燕明和拿到大满贯之前,我不能打扰你……条件是方景提的。”
这确实像是方景会做的事。温辰意瞳孔一缩,猛地上前抓住向泽的衣领:“你就答应了?”
向泽闭了闭眼,轻轻点头。
温辰意气急攻心,难得动粗,一拳揍在向泽的腹部,咬牙切齿地道:“向泽,你真的很喜欢自作主张。”
第十七章
温辰意用力不小,显然动了真格,疼得向泽直皱眉。
向泽捂着痛处靠在门边,神情有些难过,低声说道:“我知道……是我的错。”
“那你还要答应他?!”
“因为我不敢冒险,也不敢用你的事业冒险。”
向泽看着温辰意少有的愤怒神色,嘴角弯起一丝苦笑。他当初回来时,说得好听,是前国民男团的成员,但事实上,他消失整整两年,又是刚刚转型,没有作品,没有奖项,在业内更没有话语权,除了历史遗留的人气,热度都是蹭的xyz的旧名和楚倾的新戏,根本只比十八线好那么一点。
而温辰意呢,单飞不久就拿到了圈内份量最重的奖项,被人称作新一代音乐天王,身处事业的鼎盛上升期,一步不可踏错。向泽回来的时候,他还正在准备冲击新一届金曲奖。
方景是在那段时间找上门的,一见面就直接开门见山地和向泽提议:“我希望你现在尽量不要和阿意见面。”
方景是一个能力很强的经纪人,眼光独到挑剔,只带有潜力的艺人,但只要被他看中,他又会爱才惜才,总体来说非常敬业,敬业到甚至有点不近人情。从向泽认识他开始,他的原则就是尽心尽力地将自己的艺人带红,一切都必须将事业放在第一位,可以说当年的xyz和如今的温辰意背后都有他的一份功劳。
自然,他也会提前为艺人解决潜在的威胁,比如说,那个时候的向泽。
向泽清楚,网上那些议论暂时都是小打小闹,方景真正顾虑的还是当年引起过轰动的关于性向的猜测。这件事无论真假,在当时都给xyz造成了巨大的影响,后来度过很长一段时间,质疑的声音才慢慢消停下去。
假如旧事重提,靠华海那个越发混饭吃的公关部门,如今压住舆论都得费一番力气。向泽重新起步的事业不说,金曲奖作为一个投票制的奖项,温辰意多多少少都会受到影响。
向泽思前想后,试图和方景协商:“如果我们私底下见面呢?”
方景挑起眉:“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狗仔,就蹲着等拍你们见面,你是觉得自己防得住他们,还是挡得住媒体把照片放上网?”
“好……那我只要等到金曲奖之后,就可以去找他了吧。”
“说实话,即便这个奖过了以后,我也不建议,无论你们哪一个,都没有稳定下来。”
“你是说,让我以后都不要去找他?!”向泽拧起眉头。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向泽,先不说阿意,你回来不久,演艺生涯刚刚踏上正轨,甚至连脚跟都没有站稳。”方景说,“你也是出了道的人,应该清楚舆论是把双刃剑,能将你捧上天,也能踩进地底。在你没有资本去控制它之前,你只能被它控制,活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能言行谨慎,这个圈子就是这么严格。”
方景的每一句话都像把把匕首,恰如其分地戳中向泽的痛处,他无法反驳,只能沉默不语。
“向泽,在这种情况下冒险,不仅惹祸上身,还会拖累别人。”方景继续道,语气斩钉截铁,“我跟你合作过,自认对你和阿意都算了解,当年对你们的质疑里有几分真假,我也心里有数。我没有当恶人的意愿,但我绝对不会允许我的艺人冒一丁点风险。”
“假如我有能力替他挡下来呢?”
“那要看你的能力能不能说服我,让我相信你做得到。”
向泽当时拿不准什么条件才能让方景松口,回去仔细考虑了一整周,才重新找到方景,同意他的提议,并答应对温辰意保密。但是向泽没想到,到头来竟造成这般后果。
他何尝不后悔。后悔自己太过无力,花了整整三年才达到自己的目标,更后悔自己选错了方法,竟真的躲避到底,以至于伤了温辰意。
温辰意听罢,沉默半晌,才略带嘲讽地道:“明明跟我有关系,可你们却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一句我的意见。”
“……你一定不会同意的。”
“所以你们就瞒着我到现在?!向泽,你是不是根本没想过,万一我不愿意等你?”温辰意自问自答地说,“也是,你就是好命,刚好碰到我这么傻的。”
向泽喉结滚动,有些苦涩地道:“不,我想过。”
向泽几乎每天都会看关于温辰意的新闻,因为一场绯闻辗转反侧,一期不落地买他的杂志,一本本仔细地做标注,甚至偷偷变装去过他的演唱会,明明有买vip席的钱,却只敢坐在二楼山顶。
饱受煎熬的其实不止温辰意一个,向泽也害怕过。他无数次想过反悔,可在这个圈子里待得久了,他就越明白,方景说的是对的。
在这个逐渐走向娱乐至死的时代,大部分人都是鱼肉,在没有能力成为刀俎的一员之前,他终究不敢冒一丝风险。
温辰意余怒未消,他深吸一口气,说道:“行,那既然这样,你为什么要在千爵奖上提起我的名字?”
向泽看着他:“我答应过你的,如果拿到了最高奖项,一定会感谢对方。”
温辰意一愣,片刻才想起确实有这回事,但已经是出道以前的事情了,那时他们口中的最高奖项还是金曲奖,说的时候是豪情壮志,现在想起来颇为可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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