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根本不知道向泽录的是什么节目,具体地点和时间也一概没讲。温辰意费心功夫找了他两天,甚至冒着上热搜的危险冲去燕明,然而前台却是一问三不知。
温辰意全然无计可施,只能尝试着去问方景。方景了解温辰意的性格,平时表面上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,实则十分敏感,一旦戳中最要紧的缺陷,闹出些风吹草动来就慌得不行。近几年更是极容易失态,几乎全都是因为向泽。他看着温辰意这副模样,大概也猜到**不离十,有些心疼地安慰道:“别急,说不定只是拍摄地点比较偏,没信号而已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“明天就是你生日,我记得派对名单上有他的名字,他明天应该会赶回来的。”方景拍了拍他的肩,“心放宽些,好好练歌吧,下周就该录母带了。”
“好。”温辰意抿紧嘴唇,轻轻点头。
他浑浑噩噩地回到练歌房,无力地趴在钢琴上,琴键被他按出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噪音。
温辰意忽然意识到,即便签了一纸协议,向泽想走,他也一样无法阻止。他终于理解为什么向泽会选择燕明——在面对这种情况下,再大的名声始终抵不过丁点的权势。
他厌恶自己无能为力,五年前的他没有办法找到向泽,五年后竟也是如此。
……
直到生日派对开始之前,温辰意也没有收到向泽任何消息。现在他已经不奢求向泽能出席派对,只希望对方能回复自己的微信,即使是一个标点符号也可以,要求实在低得不能再低。
再这样下去,这恐怕得成为他的生日愿望了。温辰意苦笑着想。
“温老师,这边走。”
“好,谢谢。”
他心神恍惚地跟在工作人员身后,推开会场的大门,随即被从天而降的礼花吓了一跳,彩带和金色纸片纷纷扬扬地落到他的头发和肩膀,像一场炫目且华丽的大雨。温辰意不记得以前还有这种环节,诧异地瞪大双眼,手里头还下意识地捏着一把五颜六色的彩带。
肖然收起礼花筒,不知从哪翻出来一个纸做的金色王冠,二话不说往温辰意头上一戴,笑嘻嘻地说:“生日快乐!”
后面众人此起彼伏地送上相同的祝福。温辰意朝他们道谢,随后有些哭笑不得地把肩上的纸片取下,转头对肖然低声道:“又是你想出来的吧?”
“生日嘛,总得有点仪式感。”肖然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脑袋,凑过来问道,“现在有没有开心一点啦?”
温辰意微微敛起笑容:“你从哪听来说我不开心的?”
“不是因为你不开心才这么做的,是为了让你更开心,懂?”肖然说,“生日就该有个好心情呀。”
“行吧,就你会说。”温辰意被肖然这一套套的给逗笑了。他转念一想也是,难得一年一度的日子,还有这么多人陪他一起过,总不能因为某个人,就对其他人的心意视若无睹吧。
他强打起精神,弯着嘴角轻轻拍了下肖然的肩,跟着工作人员往台上走去。
派对每年的节目都大同小异,无外乎是和粉丝互动的游戏或者表演,只不过今年多了个鬼点子特别多的肖然,倒是弄出了不少新意。连温辰意都被他带着,把偶像包袱悉数扔到了九宵云外,若是被方景知道,怕是又要被骂一顿。
为了照顾粉丝,签名送礼物这个环节是雷打不动的。这次被抽中的幸运粉丝里有男有女,其中不乏从温辰意出道起就从没落下过活动的熟悉面孔。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看着十分可爱。
温辰意对粉丝向来很好,加上人数也不多,无论合照还是特签,只要不过分奇怪的要求,他统统都愿意满足。刚开始几位还有些拘谨,到了后面某位女孩子,终于按捺不住,偷偷摸摸地递来一张明信片,小声地对温辰意说:“那个……能,能签一句‘泽君之意’吗?”
温辰意一愣,低头看去,明信片上印的赫然是他和向泽,青涩的装扮,动作熟练的勾肩搭背,久违的对视一笑,不知是多久前的旧照。
向泽……他想起那个下落未明的家伙,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头。
那女孩见他神色不快,以为是自己的要求太过分,战战兢兢地开口:“如果不行的话,没关系的……”
“哦不是,我帮你签。”温辰意猛地回神,朝她笑笑,利落地按她的要求签好,把明信片递还给那女孩。
“谢谢温温!”她笑逐颜开,像收到一份价值千金的宝藏一般,将那张薄薄的明信片小心翼翼地拿在手中,随后把一只兔子玩偶递给他,“生日快乐!”
“谢谢。”温辰意把玩偶放到旁边的桌面上,与其他礼物摆在一起,莫名有种展览会的效果。
后面那女孩扎着双马尾,穿着一条可爱的蓬蓬裙,估计是前面那位的好友,和对方隔着老远打了个手势,才拿着一张大海报走上前来。
温辰意一看又是自己和向泽的双人海报,便轻笑着问她:“你也要签一样的吗?”
“温温,你怎么这么懂!”她有些惊讶,随即大笑起来,掏出手机递给温辰意看,“不过我不签那个啦,签这个可以不?”
温辰意一看,屏幕上写着“泽意锁了”,锁还是emoji里的那个锁:“这个锁……要画吗?”
“可以画吗?!”双马尾女孩眼睛都亮了。
“可以……”
“啊,前面能不能加一个‘to小橙’?麻烦温温了!”
温辰意正努力给她画锁,听到这话笔下一顿,说道:“我之前是不是给过你一张卡片?”
“啊?对对对!”她猛然想起,连声道,“我爸拿给我的时候,我还以为是假的……原来真的是你啊!”
温辰意把海报递给她,淡笑着道:“叔叔挺有趣的。”
“嘿嘿,谢谢温温!”小橙把礼物递给他,像只小雀似的往她的朋友跑去。
温辰意低头端详,礼物是一个亲手做的粘土人,放在小玻璃箱里,非常可爱,只不过风格看起来有些眼熟,他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,便将它放进礼物堆里。
派对一直持续到傍晚才结束。之后肖然又拉着温辰意,和其他几位好友一同去望曦庆祝了一番。温辰意坐上车的时候,已经累得话都说不出来。
肖然从另一边车门钻进来:“阿意,今晚回去想做些什么?”
“小然,你的精力也太好了。”温辰意满脸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,摸出手机来,信息箱内空空如也。
向泽仍然没有出现,犹如人间蒸发。
“那个……阿意,”肖然小声地问,“向泽今天为什么没来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生日趴都不来,以前果然是装的!他……”
“小然,我想安静一下。”
“好,好的。”
肖然依言闭上了嘴。温辰意靠着车窗,心不在焉地编辑微博,删了写,写了删,许久才正式发出去。结果刚发送成功,温辰意看见上头那个明晃晃属于小号的头像,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忘记换号了。
唯一的好消息是,他无心p图,只放了一张蛋糕的照片。
这已经是他开小号以来第二次闹出乌龙,偏偏又是与向泽有关。温辰意心里一慌,手忙脚乱地想要点删除微博。恰在这时,一个未知号码突然跳出屏幕。
温辰意拧紧眉头,迟疑两秒,选择按下了接通。
向泽喘着气,语气有些焦急,声音断断续续地从话筒那头传来,带着刺耳的电流声,背景音里一片嘈杂轰鸣:“辰意,你在哪里?”
第十六章
“这话应该我问你吧?”温辰意冷冷地道。
肖然捕捉到不寻常的气息,立马转过头来看他。温辰意靠在车窗上,车外的暖色灯光滑过他的侧脸,落下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。
车内很安静,肖然大概能听见话筒那头传来的声音,对方似乎是在沙沙的背景音中道歉。
温辰意却仅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,换了个姿势,神情漠然。
向泽更希望温辰意能凶他一顿,毕竟失联在先的是他,爽约的也是他。可温辰意此时态度冷淡,他霎时间更加心慌,无暇组织语言,理性冷静通通抛至脑后,平生第一次解释得这般胡乱。
原因其实很简单。向泽确实是去录节目,只是节目组为了效果,多番保密,到了地方艺人们才知道拍摄地点是深山老林。别说电话,连信息都发不出去,能用的电话只有山腰那座村子里的一台,至于能不能打得出去,也得全看运气。
要向泽和温辰意断绝联系一天,他都不愿意,更何况还是两三天。他当即便后悔不迭,恨不得转身便走,好说歹说才被小贺劝回来。紧接着几天,只要一有空,向泽便往山腰跑,遗憾的是上天始终没有眷顾他。
几乎不用深想,向泽都能猜到假如温辰意联系不上自己会是什么心情。他煎熬般度过两天,好不容易到了温辰意的生日,距离解脱只差那么一丁点距离时,却是祸不单行,撞上了一场暴雨。浩大的雨幕模糊视线,山路湿滑泥泞,分分钟有爆发山洪的危险,节目组只得又待了一段时间,下午才陆续出发下山。
温辰意听罢,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理由充分,悉数都是不可抗力,非要说有一点过失的,大概只能说,向泽没有提前把这一可能性告诉自己。
但他又有什么必要告诉温辰意呢,他们充其量不过是一对床伴。
向泽的急切是真的,歉意也是真的,可温辰意这两天以来的提心吊胆、辗转反侧也是真的。
他从和向泽重新扯上关系那刻起,便不敢再往前踏出一步。温辰意也不是没有察觉,向泽有话想要和他说,然而每一次,他都不敢听。
他谨慎地缩在自己建立的城墙内,以为只要不闻不问,保持适当的距离,即便历史重演,他也能安然处之。可现实总是事与愿违,他始终高估了自己。
温辰意仍旧活在向泽会离开的恐惧之下,日复一日,犹如碰上一个定时炸弹,把他的人生搅得一塌糊涂,疲惫不堪。他忽然觉得,那三年时光其实是最好的。向泽走向泽的独木桥,他走他的阳关道,没有纠缠如乱麻的关系,没有时时造访的梦魇,大家互不相干。他拥住一点喜欢,任其肆意生长也无所畏惧。
毕竟一无所有,才不会害怕失去。
电话那头的向泽没听到回应,有些担忧地道:“辰意,你能听见吗?”
“嗯。”
“我现在要回大巴上了,今晚就能回到市内,待会我们当面再谈,你等我一下,好吗?”
某个字眼刺激了温辰意的神经,他有些烦躁地闭了闭眼,低声道:“向泽,我不想等了。”
“辰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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