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进城的中秋集会已无往年般壮阔,石鹰之战所带来的伤痛虽在笑语中被掩盖,但暗藏心底的悲凉依旧给这个中秋蒙上了层层薄纱。
城主护卫与御剑门的胜利,护住了北墙,挡住了入侵者的刀枪。看似城中百姓无一人死于战乱,实则多少战士是百姓家中的子女。
看着从战争中凯旋的孩子,看着他们因为战争所受的伤害,看着他们被无情的敌人冲击后留在脸上的恐惧,看着他们被操控时厮杀同伴后留下的那一脸呆滞。
甚至看不到他们。
笑容是真的,悲凉也是真的。或许时间能抹去伤口,带去战士们内心的扭曲,但绝非短短日月之举,北墙敲响胜利之鼓至今不过数日,便要在这悲伤逆流之时,迎接中秋佳节。百姓换上笑颜似乎对不起逝去的战士,挂上苦脸似乎也对不起凯旋的英雄,于是石进城的百姓选择在中秋集会上悼念逝去的战士,纪念在绝望中蔓生的希望。
三生与刘曌从御剑门中出来后,便一路向东北方向走去,直达距北城墙有一段距离的空市。这段距离并不算远,御剑门与城主府本就坐落靠北,走上一刻便能至此。
空市原为官家子弟与不法之徒逍遥的地方,自剑山势力扎根石进城后,迂腐的官家子弟被剥夺实权,仅剩城主一人独揽城主大小事。这块逍遥之地自然也被废除,将不知国腐家败的商女赌徒驱逐殆尽,便留下一处诺大的平地给予百姓过节喜事所用。
三生还未踏足空市之中,仅远远看去便心有震撼,大小摊位绕空市中央层层围绕,每层之间留着三人并行可走之道,四方各有一处空位供人进出。淡白色彩段绕过摊位环成圆,圆上挂着灯笼,使得彩段犹如波浪涌动在空中。彩段上的灯笼比平日夜间所见的灯笼小巧许多,并选桂黄色纸纱。如此一来,虽夜中光亮不足,但小巧灯笼不会压垮彩段,桂黄色的灯光也不会打绕月色之美,这样呈现着月空下云雾缭绕之意,仿佛是为迎接月神降临所造的天池。
空市正中央摆放着祭奠所用的木灵位,由白黄色菊花与淡百合所组成的花束整齐摆放在木灵位之下。木灵位与最近的一层摊位圈之间存有很大空隙,应是给予艺者表演所用。
“哇哦。”三生看的入神,不觉惊叹着:“真是壮观呢。”
“嗯。”刘曌无心回了一句,看着空市中稀疏行走的几人和半数空置的商摊,刘曌怔在原地,这场集会实在是太过拙劣,拙劣的让人心疼。无论是彩段的手工,还是商铺的布置都比以往差上许多。都已接近正午,也难见几人的中秋集会,放在以往简直难以想象。这样的集会,怕是连护卫都没有几人吧,也难怪会发生盗窃案来。但刘曌就是无法说出一句批判,这是战争后的星光,即便是那样微弱,也足够耀眼。
刘曌楞了许久,强忍着鼻酸,将鼻腔里的苦水吸入腹中才又说道:“真是壮观呢。”
他拍了拍矮自己几个头的三生,然后自顾自的向前走去:“走吧,别愣着,显得你很没见过世面,我们可是御剑门的人啊。”
“嗯,好
。”三生点了点头,跟上刘曌:“我不觉得御剑门很壮观四处镶金带银反而很土。”
“是吧!我早就这么觉得了!”刘曌突然大笑,笑声很是爽朗,吸引着市中少有的几人看来,只是他那粗犷的笑声里还藏着一份忧伤。
“可就是这份土气,用生命守护着集会的绚烂。”三生似乎察觉到那份忧伤,又淡淡的说到。
“是呢。”刘曌听后,笑声渐小,忧伤却是不复存在,两侧上扬的嘴角彰显着他由衷的喜意,他向来以自己为御剑门人为自豪,过去是,未来也是。他只是个门徒,上不了战场,但也能从家中知晓战争所给周身百姓带来的怆痛,或许这才是他早早离开家中,回御剑门的原因吧。只是驻守家中,不断从左邻右舍的口中听闻悲讯,死讯,已毫无意义,若无实力,终究只是躲在城中祈祷胜利的凡民。
“三生,你没参加过这种集会”刘曌看着双眼放光的三生有些好奇的问道。
“没,只是看过。”三生的眼神飘荡在各处摊位,虽时日尚早,摊位上所陈列的商品尚少,但也能从摊名中想象出今夜此处的光景:“登仙城倒是会有集会,但每逢佳节,千武宗内必定会封山,唯恐弟子下山捣乱。虽千武宗内也有些交流会,但多以切磋武艺道法为主,甚是无趣。”
“登仙城”
“嗯,千武宗下的一座城池。”三生看刘曌有些兴趣便回答道。
“比石进城大么”
“大上许多。”三生挑眉诱问着:“想去看看么”
“想啊!老子都十六岁了,还没出过石进城一次!”
“呵,没见过世面。”三生眼瞅刘曌上钩,立马反怼一句。
“嘿??我怎么就发现你这人的心这么扭曲呢”刘曌双眉一挤,难以相信三生说这么些,就为报复自己说他没见过世面:“有点吃亏都要变着法子找回来!”
“明白就好。“三生理所当然的轻笑,仿佛扭曲是对他的赞扬:”若有机会来登仙城,上剑山一趟,我带你去城中转悠。”
“现在先将盗窃一案解决了,再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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