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一次坐上疾驰的列车,身边却没有了熟悉的人,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看着窗外的风景飞速往后倒退,楚雁秋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,独处的时候总是不经意就想起他来,心脏一阵阵地疼痛,让她忍不住蹙起眉头。
日子依旧继续,有时候她恍恍惚惚觉得他就在自己身边,两人依旧牵着手走过大街小巷,走过春去秋来,可目光所及空荡荡的左手边,才猛然想起他已经离去,再也不属于自己。
楚雁秋席地而坐,望着瓦蓝瓦蓝的天空,形态各异的流云一朵朵飘过,只是最后不知道去了哪里,哪里是它们的归宿,哪里又是她的宿命。
耳机一边垂下,固定成孤单的姿势,两人同听一首歌的情景仿佛就在昨日,可是那人却消失在茫茫人海,找寻不到踪迹。
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,楚雁秋却觉得异常寒冷,凛冽的北方像刀子一般割在自己的脸上,心上,四肢百骸上,让她忍不住打了几个哆嗦。
这个冬天很冷,冷到了骨髓里。
开学一个星期,卫凌寒渐渐察觉出了不对劲,放学后挽着她的手臂穿过操场,仍是冬天,操场两边的树木光秃秃的,没有一片叶子,给人一种凄冷肃杀的感觉。
打量了她的神色几眼,卫凌寒才装作不经意地开口问道:“雁秋,最近怎么都没有看到少亭?他很忙吗?”
“你有事找他吗?”楚雁秋沉默了一秒问。
“没事啊,就是一直没见他来找你,觉得有点不适应罢了。”卫凌寒摇摇头,犹豫斟酌片刻还是问道:“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?”
“不是!”楚雁秋随手摘下一条光秃秃的柳条放在手里把玩,接着说道:“我们分手了!”
“啊!”卫凌寒嘴巴大得能塞进一个鸡蛋,第一反应是她在和自己开玩笑。
“千真万确!”楚雁秋抿着唇,垂下眼睑。
“为什么啊?”卫凌寒仍然觉得不可接受。
“为什么!”楚雁秋将视线投向平静的湖面:“大概是因为性格不合吧!”
“不是在一起那么久了吗?怎么就突然性格不合?”卫凌寒觉得匪夷所思。
“可能有些问题一时半会发现不了,要这么长的时间才暴露出来吧!”楚雁秋仍旧淡淡地,似乎毫不在意的模样。
“是不是少亭移情别恋了?”卫凌寒追问。
“没有!”楚雁秋摇摇头。
“难道是你……?”卫凌寒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。
“瞎想什么啊!”楚雁秋瞥了她一眼:“没有的事,别胡说八道!”
“唉!”卫凌寒重重地叹了一口气,问:“你不难过吗?”
楚雁秋的心脏猛地瑟缩一下,眼神闪烁道:“总会过去的!”
“你要是难过就哭出来,我不会笑话你的!”卫凌寒安慰道。
“去吃饭吧,我都饿了!”楚雁秋转移话题道。
卫凌寒也就收住了这个话题,和她往食堂的方向走去。
才十一点,大部分的学生还没有放学,因此食堂有些空空荡荡的,楚雁秋从几个窗口走过,最后停在了一个窗口前,点了一份宫保鸡丁、一份肉炒藕片、一份蒸蛋,还有一份萝卜排骨汤。
突然,上官玉宁用手肘撞了撞她,神情有些紧张。
楚雁秋不明所以,顺着她的视线望去,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了一般,一动不动,连大脑都停止了运转。
桂少亭也愣住了,片刻之后,抬脚向她走了过来。
楚雁秋猛地回过神来,将盘子往上官玉宁的手上一塞,转身飞快地离去。
桂少亭见状,自嘲地笑笑,停下脚步,往相反的方向离去。
上官玉宁端着盘子傻傻地站了好一会儿,才将饭菜打包了带回宿舍,可楚雁秋却不见踪影,打电话也是无人接听,自己草草吃了几口饭,就抱着书本去了图书馆。
楚雁秋站在江边,扶着一棵柳树大口地喘着粗气,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迅速膨胀,快要将她撑破。
上官玉宁直到晚上才重新见到了她,虽然她竭力掩饰,但所有人还是能看得出来她很伤心,眼眶和鼻子还是红红的。
楚雁秋沉默地洗了把脸,温热的毛巾覆到冰凉的脸上,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,也没有心情和她们八卦,脱下外套就上了床。
周馨宁和唐静姝面面相觑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,齐齐看向卫凌寒。
卫凌寒手脚并用地比划了一会儿,两人才明白了始末,可是更多的问题冒了出来。
“怎么会?”周馨宁大声嚷嚷道。
卫凌寒连忙扑了上去,捂住她的嘴巴。
唐静姝也瞪了她一眼,伸手指指楚雁秋。
周馨宁也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,用手比划了一下,示意自己会小声一点。
卫凌寒这才放开了她的手。
周馨宁挤眉弄眼地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卫凌寒指手画脚地回应。
好在几人有了一定的默契,这样无声的交流,也能明白彼此的意思。
床帘突然拉开,几人被吓了一跳,手上的动作僵在半空,看起来有些滑稽。
楚雁秋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三人的动作,面无表情地下来倒了一杯水又回到床上。
卫凌寒拍拍自己的胸脯,好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,支支吾吾地开口:“雁秋,那个……班长说下星期我们全班要一起出去春游。”
“哦!”楚雁秋淡淡地应了一声。
“那啥……是去什么瑶琳仙洞,下周五一早去当天傍晚回来。”卫凌寒继续说道。
“嗯!”又是淡淡地一声。
饶是卫凌寒能说会道,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,只好用眼神示意身边的两个伙伴。
“啊!”唐静姝突然叫了一声,说:“我有点饿了,想吃鸡蛋灌饼和抹茶奶盖了。”
“我也有点饿了,那就一起去吧!”周馨宁附和道。
“雁秋,一起出去逛逛吧!”卫凌寒问道。
“你们去吧,我有点累了。”楚雁秋回答道。
“那我给你带点吃的回来?”卫凌寒又问。
“不用了,我不饿。”楚雁秋再次拒绝。
几人对视一眼,只好无奈地耸耸肩出了宿舍。
屋子里陷入安静,楚雁秋不由得松了一口气。
“到底怎么回事啊?”周馨宁迫不及待地问。
“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!”卫凌寒摊摊手道:“我只知道雁秋和少亭分手了,但是因为什么,雁秋没有告诉我,说什么性格不合,我觉得这理由太扯淡了!”
“感觉晴空万里之时,突然响起了一个大霹雳!”周馨宁喃喃地说:“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,青梅竹马这么深厚的感情,居然说分手就分手,真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,唉!”
“也不知道是谁的问题?”卫凌寒有些苦恼地说。
“肯定是桂少亭做了什么对不起雁秋的事情,男生没有一个好东西!”周馨宁斩钉截铁地说。
“那也不一定啊!”唐静姝为他说好话:“少亭对雁秋的好是有目共睹的!”
“你的意思还是雁秋的错了?”周馨宁皱着眉反问,语气不善。
“也不排除这种可能啊!”唐静姝说。
“不可能!”周馨宁哼了一声说。
“你怎么就知道不可能?”唐静姝反问。
“不可能就是不可能!”周馨宁气势汹汹地嚷道。
“你是神仙降世还是能掐会算啊,你要是那么肯定,能不能算出来两人之间发生什么事情了啊!”唐静姝反驳道。
“你……”周馨宁语塞,说不出话来。
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,卫凌寒急忙开口:“我们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,猜测也是没有意义的,或许他们只是一时闹了矛盾,过几天就重归于好了呢!”
“希望如此!”唐静姝点点头道。
周馨宁却仍旧气呼呼的,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,也不和两人一道去买东西了。
唐静姝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,自从她和白铭熙和好之后,周馨宁对自己的态度就发生了很大变化,总是一言不合就大声吵吵起来,她知道是因为夜子轩的缘故,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做才能改善两人之间的关系!
卫凌寒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:“她这人就是这样的脾气,你就大人有大量,不要和她一般见识。”
唐静姝苦笑一声,和她走出校门,直奔美食街,左手烧饼,右手奶茶,吃得不亦乐乎。
卫凌寒惦记着楚雁秋,给她打包了一份狼牙土豆和一杯红豆奶茶,可回到宿舍的时候,她已经睡下了,就把那东西放在了桌子上,一夜过去,已是冰凉。
楚雁秋并没有睡着,只是浑身无力,不想开口讲一个字,索性拉着床帘,别人也看不清她的动作,也就一声不吭,让她们误以为自己睡着了。
果然,卫凌寒叫了两声就住了口,蹑手蹑脚地洗漱完毕,“啪”地一声,宿舍的灯关上,整个屋子陷入了黑暗之中。
很快,宿舍里就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,却只有她一个人辗转反侧,夜不能寐,关于他的记忆排山倒海而来,几乎将她淹没,眼前闪过一个又一个片段,开心的,悠闲的,悲伤的,流泪的,全部历历在目,她用力闭上双眼,却挤出了泪水,顺着脸颊没入枕头中去。
第二天醒来,自然是满眼血丝,眼眶底下以前乌青,上课的时候,竟然不知不觉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,恰逢是“灭绝师太”的课,又悲催地被点到名字,自然是一问三不知,“灭绝师太”大发雷霆,一份五千字的论文就从天而降,落到了她的头上。
楚雁秋哭丧着脸点点头,一放学就扎进了图书管里。
开题报告、文献综述、引用书目、正文,她看着老师布置的题目,欲哭无泪。
这个学校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,接下去的一个月之中,楚雁秋竟然没有再看见桂少亭一次。
她忙得昏天黑地,甚至做梦时都是论文没写好,被“灭绝师太”折磨的场景,好几次吓得从梦中惊醒,打开台灯继续修改论文,反复推敲、仔细琢磨,愁得头发都掉了好几把。
卫凌寒等人对她表示深深的同情。
“灭绝师太”这个绰号可不是这一届才有的的,据说是一届又一届的学生流传下来的,出了名的铁面无私,冷心冷情,她的课没有学生敢逃课,甚至连迟到早退都没有,上课时必须全神贯注,小心翼翼,努力记住她说的每一句话,防止回答不出问题被她惩罚。
楚雁秋那天实在是太累了,所以才会一不小心撞到了枪口上,也让所有学生见识到了她的残酷,若是这篇论文没有合格,她这门功课就不能及格,下学期就要重修,在这样的压力之下,她只能天天把自己泡在图书馆里,还连连去请教自己的学姐学长,一个月之后,才勉强把论文写了出来,战战兢兢地待着打印好的论文去办公室找她。
“灭绝师太”不知道是在和谁说话,语气很是不好,到最后直接摔了电话。
楚雁秋觉得自己很是倒霉,挑了这么一个时候过来,又有些害怕她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,于是站在门口进退两难,纠结不已。
“还要我过去请你进来吗?”灭绝师太冷冷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楚雁秋不由得打了个寒颤,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了进去,离她两步之远,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:“张老师!”
“写完了?”灭绝师太问,头却没有抬起来,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来,好像对她的论文浑然不在意。
“写完了!”楚雁秋小声说,用力地抓着手里的纸页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灭绝师太伸出手来。
楚雁秋犹豫片刻,眼睛一闭,将论文放到了她的手上。
灭绝师太接过,漫不经心地翻了开来,一目十行,纸页被翻得哗哗作响。
楚雁秋站在一旁,是不是瞅瞅她的神色,好像没有什么变化,心里更加忐忑不安起来。
半个小时过去,灭绝师太囫囵看了一遍,抬头看了她几眼。
楚雁秋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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