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东西掉了?”于宸杨蹲下来问。
“一幅画!”楚雁秋心急如焚,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,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“很重要?”于宸杨问。
“嗯!”楚雁秋点头,那是有一年她过生日的时候,叶芸汐送给她的,画的是他们一家人,妈妈,她和自己,还有一个虚构的存在她脑海里的爸爸,那时候没有在意,随手一扔,自己费了很多功夫才在一本书里找到,几年时间过去,倒是没有损坏。虽然不甚漂亮,却是妹妹留给她唯一的纪念了,这次散心特意拿出来,小心翼翼地携带着,现在却不知道丢失在了哪里。
于宸杨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冷静一点,问:“想一想你最后看到那幅画是什么时候?”
楚雁秋停止眼泪,努力回想片刻,指着身上背包的其中一个夹层说:“昨天我一个人出去吃东西回来的路上,买了这个背包,然后回宾馆走就把画放在这里,后来……我就没有看到了。”
“你确定把画放在这里?没有记错?”于宸杨问。
“确定!”楚雁秋斩钉截铁地说,昨天她还纠结了好一会儿,最后才决定放在小夹层里的,如果早知道会丢,她肯定不会将画移动位置,只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早知道。
“今天早上你背着这个背包出门的时候,有看到吗?”于宸杨问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注意。”楚雁秋迟疑地说。
“我们先去房间看看,如果没有,再到我们去过的地方寻找。”于宸杨说,心里却清楚地知道,如果房间里没有,那么找到这副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,且不论过去了这么长时间,就单说范围这么大,一张普普通通的纸掉了是很难找回来的,就算别人看到,也只会觉得是一团垃圾。
楚雁秋点点头,抬起手背擦拭了一下泪水,心里祈祷着画掉在了房间里,若是丢在外面,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回来!
于宸杨“啪啪”几下将房间所有灯全部打开,把每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两人分头寻找,却是无果,楚雁秋不甘心,又找了一遍,还是没有,她的心慢慢沉了下去,好不容易压抑的情绪又滋长出来,让她的眼眶迅速红了起来。
“看来应该是落在外面了,我们出去找找。”于宸杨的心情也有些沉重。
“我自己去找就好了。”楚雁秋拒绝道,她不能理所当然地接受他对自己的好和帮助。
“一起去!”于宸杨不容置疑地说:“多个人多份力量,找到的概率也大一些,我们是朋友,互相帮助是应该的,你不要和我见外。”
楚雁秋也就不再拒绝,忧心忡忡地和他一起出了门。
两人先去了古城墙那里,街道被打扫得干干净净,偶尔地上有一两个遗落的纸团,楚雁秋都一一打开,却不是她想要的那一张,她有些灰心丧气起来。
“别沮丧,或许是掉在紫金公园了,我们去找找!”于宸杨安慰道。
“嗯!”楚雁秋失魂落魄地跟在他身后,脚步虚浮,好几次差点摔倒。
“我背你吧!”于宸杨蹲下身来说。
“不用!”楚雁秋摇摇头,努力呼吸几下,说:“我可以自己走。”
于宸杨见她坚持,也就不再勉强,只是嘱咐道:“注意脚下的路。”
楚雁秋点点头,继续向前寻找。
两人从日中找到日落,再到天黑,还是找到,那一幅画不知道被什么时候遗落在了哪个角落,最后又会有怎样的命运!
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,楚雁秋终于放弃,跌坐在地上放声大哭。
于宸杨大步跨到她身边,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,她那么伤心,那那幅画应该是和她妹妹有关吧!
楚雁秋泪如雨下,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,她居然把汐儿送她的唯一一幅画弄丢了,心里的悲伤和悔恨几乎要将她淹没了。
“雁秋,回去吧!”良久,于宸杨开口。
楚雁秋恍若未闻,抱着自己的膝盖低声哽咽。
顷刻之间,天色暗了下来,“轰隆”一声,雷声响了起来。
“雁秋,要下雨了,我们先回去吧!”于宸杨再次劝道。
话音刚落,豆大的雨点就落了下来。
于宸杨忙脱下衬衫盖到她的头上,奈何雨势太大,没一会儿功夫,衬衫就完全湿透了。
楚雁秋却好像没感觉似的,傻傻地被他拉着往前走。
等两人回到宾馆的时候,早已经浑身湿透,雨水顺着头发滴下来,不一会儿就聚成了一滩水。
一阵风吹过,楚雁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于宸杨快步将她推进房间,说:“快点去洗个澡,淋了雨吹了风容易感冒。”
楚雁秋像个提线木偶似的走进浴室,带着温度的水撒了下来,她才终于微微回神。
“雁秋……”过了大约半个小时,于宸杨敲敲门叫道。
楚雁秋趿拉着拖鞋走过来将门打开。
于宸杨见她发梢还滴着水,不由得皱起眉头,却没说什么,只是递给她一个碗:“这是姜汤,喝了去去湿气。”
楚雁秋接过,喝了一口,却“噗”地一声喷了出来,全部落到了他的身上,白色的衬衫染上了点点水渍。
“慢点,刚熬出来的,还烫着呢!”于宸杨说。
楚雁秋吹几下抿一口,再吹几下再抿一口,终于把一碗姜汤全部喝完。
于宸杨起身,到卫生间拿了一条毛巾给她:“把头发擦一下,湿漉漉的不好。”
楚雁秋接过放在一边,无精打采地说:“我等会用电风吹吹一下就好了。”
于宸杨点点头站了起来:“那你休息一会儿要是饿了就到隔壁房间找我,我带你去吃饭。”
“好!”楚雁秋应了一声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于宸杨微叹口气,却是无可奈何,只能转身离去。
楚雁秋抱着膝盖坐在地上,晶莹的水珠滑落下来,很快就打湿了她坐的那一块地方。
雨越下越大,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,雨丝编制的巨大帷幕将一切都遮掩起来,模模糊糊,朦朦胧胧,什么都看不清楚,雨点打在窗户上,发出“啪嗒啪嗒”的声音。
楚雁秋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,直到一阵敲门声把她惊醒,她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腿脚,走过去开门。
于宸杨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一个袋子,说:“喏,我猜你不想出门,所以就把饭买回来了。”
“我不饿。”楚雁秋摇头。
“人是铁饭是钢,必须要吃。”于宸杨强硬地说。
楚雁秋身心交瘁,不想和他争执,于是侧身让他进来。
于宸杨将袋子打开,香味立刻窜了出来。
楚雁秋看着面前的米饭食之无味,艰难地往嘴里扒拉了两口之后就放下筷子。
“多吃点!”于宸杨夹了几片牛肉放在她的碗里。
“我吃饱了。”楚雁秋说。
“如果你不吃,我就一直待在你房间里。”于宸杨轻飘飘地威胁道。
“随便你!”楚雁秋无所谓地说,起身钻进被子里,整个人缩成一团。
于宸杨也没了胃口,放下筷子静静地看着那个隆起的小山包,轻微地一耸一耸,显然她是在哭,他不知该如何劝解,只好留给她一个安静的空间。
楚雁秋强迫自己睡去,她想要梦到汐儿,和她道歉忏悔,让她不要怪自己,可是天亮了,她睁开眼睛,眼里的悲伤更甚,她没有梦到妹妹,她是生气了吧,所以不肯再入梦来,胸口有些钝钝地痛,让她难以呼吸,她想了片刻,走到于宸杨的房门前敲敲门。
于宸杨有些诧异地看着她。
“我要回去了。”楚雁秋开口。
于宸杨一愣,随即点点头,说:“我和你一起回去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楚雁秋摇头拒绝。
“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。”于宸杨说。
“没关系。”见他还要再说什么,楚雁秋抢先道:“我想一个人静一静。”
“那你到家了给我打电话。”于宸杨叮嘱道。
“好。”楚雁秋点头应下。
于宸杨将她送到了车站。
楚雁秋朝他挥挥手,头也不回地进了车站,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,距离发车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,但她宁愿到这里坐着等待。
列车飞速向前,很快就驶离这个城市。
楚雁秋闭着眼睛,心里异常沉重。
“咔擦”一声,门开了。
叶美良转头,见她回来,大喜过望,连忙站了起来迎上去。
楚雁秋却像没看见似的,避过了她的手,径直朝房间走去。
叶美良无奈地苦笑一声,追了上去,问:“秋儿,你饿不饿?累不累?想吃什么,妈妈给你做。”
“不用!”楚雁秋冷漠地吐出两个字,“砰”地一声将门关上。
“秋儿……”叶美良的话在唇边转了个圈,又硬生生地吞了下去。
楚雁秋将自己放倒在床上,打开音响,隔绝一切声音,沉浸在自己思绪里。
楚文彬下班回来,见她正在厨房忙碌,有些诧异,问:“今天怎么有心情做饭了?我还准备带你去新开的西餐厅吃饭呢!”
“秋儿回来了。”叶美良解释道,继续翻炒着锅里的食物。
“回来了?”楚文彬放下手里的公文包,问:“心情怎么样?”
“不太好!”叶美良叹口气说:“冷冰冰的,也不理睬我。”
“我去看看。”楚文彬甩甩手上的水说。
“去吧,刚好叫她出来吃饭。”叶美良说。
“秋儿……”楚文彬走到她房间门口高声叫道:“我是爸爸,你开下门。”
楚雁秋没有任何动静,她没有听见声音,或者说她不想听见任何声音。
楚文彬侧耳倾听,只听见隐隐的音乐声传来,他抬手重重地拍了几下门,更加大声道:“秋儿,吃饭了。”
楚雁秋迟疑片刻,将门打开。
“快来吃饭,你妈妈做了一桌子饭菜,都是你爱吃的。”楚文彬说。
楚雁秋面无表情地坐在位置上,全神贯注地吃饭,好像除此之外没有其它事情能吸引得了她。
“秋儿,你这几天去哪里了?玩得开心吗?爸爸妈妈很担心你,下次不要再不声不响地出门了。”叶美良问。
楚雁秋扒拉着盘子里的菜,连个眼神都不给她。
“秋儿,你是不是还在生气?妈妈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,我不能拿你的前途开玩笑……”叶美良苦口婆心地劝解。
“砰”地一声,楚雁秋重重地把碗放下,看着两人问:“在你们眼里,是所谓的前途重要还是汐儿的命更重要?”
“这个没法做比较。”叶美良也放下手里的碗筷,语重心长地说:“在我心里,你和汐儿同等重要,汐儿因为生病,所以我对她更多怜惜,而对你,我是更多愧疚,因为各种原因,你长这么大,我从没有好好陪在你身边,缺失的这么多年时光,是如何也无法回去的,所以我只能尽力去补偿你,希望你是可以过得更好。”
“可是,在我心里……”楚雁秋眨眨眼睛,将苦涩的泪水逼回眼眶:“汐儿重要一百倍。”
“汐儿已经病重,就算告诉你也是无济于事,反而会影响你的情绪。”楚文彬也开口解释。
“我讨厌你们这种自以为对我好的想法,你们剥夺了我和汐儿告别的机会,你们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,先不说到底会不会影响我的高考,就算真的影响了那又如何,高考一年一次,我的是机会,可是我只有一个妹妹……”楚雁秋的眼泪再也止不住,崩溃大哭:“我觉得自己根本就不配当她的姐姐,我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,为了高考,为了自己所谓的前途,连妹妹的生死都不顾,你们根本就不知道,我有多么愧疚,多么煎熬……”
“秋儿,对不起!”叶美良抱住她:“是妈妈不好,我不应该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你的身上,是我不对,你原谅妈妈,妈妈以后再也不会了。”
“可是汐儿再也回不来了。”楚雁秋泣不成声。
叶美良的心一痛,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似的流下来。
母女俩哭成一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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