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院深深夏簟清,石榴开遍透帘明。
树阴满地日当午,梦觉流莺时一声。
夏意渐浓,知了声嘶力竭地鸣叫着,微醺的风吹过脸庞,带来一点热意。
一年一度的高考又来临了,所有人严阵以待,似乎连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,一张张试卷下发又上交,秒针滴滴答答转了一圈又一圈,所有考生埋头苦写,纸笔摩擦的沙沙声演绎了一首最完美的歌曲。
多年以后,楚雁秋再回想那时的情景,只记得头顶那一台慢慢转动的风扇,发出呼呼的声音,让人昏昏欲睡,还有桌子上那被阳光融化了的巧克力。
走出考场的时候,她觉得恍若梦中,高考就这样结束了,似乎轻而易举,又好像踏过了万水千山。
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语来形容此刻的心情,该是如释重负吧!可心里却沉甸甸的,比没考试前更加沉重,比起过程来说,更重要的是结果,成绩才决定一切。
考场外面站了许多家长,似乎比考生还要紧张几分,高考,对于大部分的家庭来说是那么的重要,这是人生一个巨大的转折点,所有人都不能掉以轻心。
楚雁秋突然想起当初她曾问过于宸杨为什么一定要高考,时至今日,她仍旧不是很明白,但却知道这是她必须经历的,随大流总是没有错,不要总是想着标新立异、与众不同,她觉得自己变了,很多问题不会再去刨根究底,她不知道这种是好是坏,她只能安慰自己人生有既定的轨道,什么时间就应该做什么样的事情,长大、学习、工作然后慢慢老去,最后化为一抔黄土,所有人都逃不过的宿命。
身边有考生在小声讨论题目,似乎是答案不同,两人争得面红耳赤,这一年全国有八百多万学生参加高考,一分之差就能甩开上百甚至是成千上万的人,谁也不希望自己是错的。
楚雁秋努力回想那道题,却发现自己脑子一片空白,刚刚做过的题目居然忘得一干二净了。
她慢慢地走在后面,等到人潮散了一点之后才踏出校园,地上一片狼藉,都是派发的宣传,楚雁秋随手接了一张,瞟了两眼,又扔进旁边的垃圾桶。
心里有些空荡荡的,这种感觉让她有些无措,楚雁秋想起高考前一天,所有人端坐在位置上,认真听老师的叮嘱和临别寄语,平常的情景因为特殊的日子而变得与众不同,不知是谁发出了第一声哭泣,紧接着整个教室都发出了低低的啜泣声,她没有哭,但心里酸酸的,同窗学习两三年,高考过后分散五湖四海,或许这辈子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了。
我们总以为分别很遥远,其实它已经不知不觉地到来,在我们还没有注意的时候,大家早已散落天涯。
楚雁秋压下心里的惆怅,深呼吸几下,抬头仰望一眼瓦蓝瓦蓝的天空,抬起脚步离去。
上官玉宁和安小米早已在约定的地点了,一看到她,就欢快地朝她挥手,嘟着嘴抱怨道:“你怎么这么慢啊!”
“着什么急啊,他们也还没来呢!”楚雁秋缓步走过去说。
安小米抬手擦擦额头上的汗水,忧心忡忡地说:“高考就这么结束了,也不知道能考多少分?”
上官玉宁重重地掐了她一把,撇嘴道:“好不容易考试结束了,现在正是放松的时候,你能不能别提这么扫兴的事情啊!”
安小米龇牙咧嘴,揉揉自己的腰,瞪她一眼:“你下手也太重了吧!”
“让你哪壶不开提哪壶!”上官玉宁又扑上去挠她。
两人闹作一团。
楚雁秋站在旁边看着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雁秋!”桂少亭从远处走过来叫了一声。
“你们来了!”楚雁秋回神,一一和他们打了招呼。
上官玉宁和安小米赶紧停住了打闹,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。
“我们走吧!”桂少亭说,顺势牵起了楚雁秋的手。
“你干嘛啊!”楚雁秋有些难为情地挣扎。
其余人见状也开始起哄,高考结束了,不管成绩如何,先放松几天才是正经。
楚雁秋更加不好意思,挣扎了几下没有挣脱开,恼羞成怒地踩了他一脚,趁着他松手的功夫跑到上官玉宁和安小米中间。
“你感觉后面有刀子在戳我!”上官玉宁小声地说。
“我也觉得!”安小米点头附和。
“被青梅竹马嫌弃了,真是可怜啊!”温子叶幸灾乐祸地说。
“我同情你!”安暮雨将手搭在他的肩上。
桂少亭瞥了他一眼,笑容满面,他压根就找不到一丝的同情。
“看来你是一点地位都没有啊!”童嘉豪继续补刀。
“那也比你们这些单身狗好一点。”桂少亭云淡风轻地说。
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三支箭一样射入他们的胸口。
“你等着!”温子叶铁青着脸,气呼呼地说。
“你等着!”安暮雨跟着说。
“你等着!”童嘉豪也迅速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。
桂少亭不以为意,吹着口哨慢悠悠地跟在三个女生后面。
“女朋友有什么了不起的!”温子叶咬牙切齿地说:“看他得意洋洋的样子,真是忍不住在想揍他一顿。”
“我也想有个女朋友!”安暮雨重重地叹了一口气,有些惆怅地说:“到现在我还不知道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呢!”
“一点都不好!”温子叶右手搭在他的肩上语重心长地说:“有了女朋友就相当于有了一个大麻烦,你每天都要抽时间陪她聊天,到了生日还要绞尽脑汁给她买礼物,很多时候她会莫名其妙生气,你根本就猜不透是什么原因,还有,你若是和其他女生靠近一点,那绝对是踩了地雷,能把你炸得粉身碎骨、面目全非。”
“你以前有女朋友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,你忘记那时候是怎么和我们炫耀的了?”安暮雨拆台道。
温子叶被噎了一下,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,说:“我就是发现这些不好之后才和她分手的啊,所以你们可不要步我的后尘。”
童嘉豪皱眉,狐疑地看着他:“我怎么听说是她先和你提的分手。”
“怎么可能,我能是被甩的拿一个吗?真是笑话!”温子叶昂着头说。
“你就自欺欺人吧,做兄弟的不会嘲笑你的。”童嘉豪善解人意地说,给了他一个我都懂的眼神。
“你们不信就算了!”温子叶转移话题道:“反正现实绝对没有你们想像的那么好。”
“有这么可怕吗?”安暮雨瞟了他一眼:“我怎么感觉你在危言耸听!”
“我是实话实说,不听老人言,吃亏在眼前。”温子叶故作潇洒地撩撩头发:“到时候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。”
“我感觉少亭和他的青梅竹马就相处得很好啊!”童嘉豪羡慕地说。
“你根本就不了解真实情况,只看到了表面,没有看到内里。”温子叶解释道:“他们吵架会让你们知道吗?肯定不会啊,绝对是藏着掖着,只把好的那一面展现给别人看。而且他们两不在一个学校,没有天天见面,这样矛盾也会少很多。”
“看来失恋过的人果然不一样,感触颇深啊!”安暮雨落井下石道。
温子叶气得一拳打过去,这什么兄弟啊,损友还差不多,有这么往胸口上插刀的吗?
几人吵吵闹闹地往ktv走去。
“今晚我要不醉不归!”温子叶大声嚷嚷道。
“对,我也要!”安暮雨跟着叫道。
不一会儿,茶几上就摆满了各种零食和酒水。
随着音乐声响起,气氛很快热烈起来,说话声,歌声,骰子声不绝于耳。
温子叶和安暮雨跟着音乐摇头晃脑、左摇右摆,逗得几个女生哈哈大笑。
“下一首歌曲是被风吹过的夏天,由少亭和雁秋来给我们演唱!”童嘉豪突然大声说。
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,紧接着响起“啪啪”地鼓掌声。
楚雁秋愣住了,看着递到她面前的话筒连连摆手,红着脸说:“我不会唱歌啊!”
“雁秋,不要这么谦虚啊!”温子叶大叫道:“唱歌,唱歌!”
其他人也跟着起哄,声音几乎要将屋顶掀翻。
上官玉宁见状伸手推了她一把。
楚雁秋猝不及防,重心不稳摔到了桂少亭的怀里。
鼓掌声更大了,还夹杂着几声口哨声。
楚雁秋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,回头狠狠地瞪了上官玉宁一眼。
上官玉宁无辜地朝她吐吐舌头。
“既然大家希望我们唱,那就满足他们!”桂少亭朝她伸出手,安慰道:“别担心,有我在!”
楚雁秋进退两难,硬着头皮将手交给他。
包间一下子安静下来,有人甚至拿出手机录视频。
旋律慢慢响起,楚雁秋紧张地盯着屏幕,手心满是汗水,黏黏腻腻,全然没有注意到桂少亭深情款款地看着自己的侧脸。
“还记得昨天,那个夏天
微风吹过的一瞬间
似乎吹翻一切
只剩寂寞肯沉淀
如今风依旧在吹
秋天的雨跟随
心中的热却不退
仿佛继续闭着双眼
熟悉的脸又会浮现在眼前
蓝色的思念
突然演变成了阳光的夏天
空气中的温暖不会很遥远
冬天也仿佛不再留恋
绿色的思念
挥手对我说一声四季不变
不过一季的时间
又再回到从前
那个被风吹过的夏天”
“雁秋,你也太谦虚了,唱得很好听!”温子叶笑着说。
楚雁秋羞涩地一笑,摆摆手说:“我都怕自己会走调。”
桂少亭凑过来说:“有我在,你怕什么?”
“能不能别每时每刻撒狗粮秀恩爱!”温子叶不满地说,将他拉扯到旁边,朝安暮雨和童嘉豪使了个眼色。
两人心领神会,抓起桌子上的骰子说:“我们来玩这个,输的人一杯啤酒。”
桂少亭推脱不得,只好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。
可终究寡不敌众,几轮下来,就被灌了三四瓶啤酒。
“看不出来,你酒量还不错嘛!”安暮雨笑着说,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用手拍拍他的肚子。
桂少亭差点没吐出来,狠狠地踹了他一脚,可惜受酒精影响,失了平时的准头和力度。
“来来来,继续!”温子叶又开始摇晃骰子。
桂少亭频频向楚雁秋投去求救的眼神,只可惜她和那两个女生聊得热火朝天,全然没有看他一眼,他有些挫败地收回视线。
在新一轮攻势下,桂少亭又喝了三瓶酒,终于跑到卫生间吐了。
楚雁秋这时终于注意到他了,不放心地跟过去,差点没被熏得落荒而逃。
桂少亭一边扶着洗手台呕吐一边朝她挥手,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。
楚雁秋安静地等在门口。
桂少亭漱了口,深呼吸几下才走了出来。
“你还好吧?”楚雁秋担忧地问。
“没事!”桂少亭摇摇头说。
“少喝一点!”楚雁秋不放心地叮嘱。
“他们三个一直灌我。”桂少亭有些委屈地说:“你也不来帮我。”
“我也不会喝酒啊!”楚雁秋爱莫能助。
“我头疼!”桂少亭皱眉揉揉自己的太阳穴。
“那你快休息一下,不要再喝了。”楚雁秋说着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。
“少亭,你怎么回事啊?”温子叶问。
“雁秋不让我喝了,你们自己玩吧!”桂少亭借口难受,将头枕在她的肩膀上说。
“躲在女生后面算什么本事啊!”温子叶站起来拉扯他。
桂少亭无奈,只好又站了起来。
楚雁秋担忧不已。
“没关系啦,只是啤酒而已!”上官玉宁安慰道:“他们也会有分寸的。”
然而事实证明,他们一点分寸都没有,等几人离开ktv的时候,桂少亭已经烂醉如泥,站也站不稳了,一阵风吹来,酒精上涌,吐得一塌糊涂。
“这可怎么办啊?”楚雁秋问。
“肯定不能回去了。”温子叶揉揉自己的眉心说:“找个宾馆住一晚吧!”
几人互相搀扶着走进旁边的宾馆,等把桂少亭安放在床上就迅速退出了房间,只留下楚雁秋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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