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”地一声,杯子从手心滑落,摔到地上四分五裂,溅起的碎片划伤了叶美良的小腿,可她她恍若未觉,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,怎么会一不小心摔破了呢,她的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,胸膛里好像有一只小鹿在砰砰乱撞。
“怎么了?”楚文彬听到响动,急急地走出来问。
叶美良这才回过神来,摇摇头说:“我没事!”
“过去沙发上坐,我来收拾一下。”楚文彬说。
叶美良心神不宁,胡乱地点点头,刚一迈出脚,却不由自主发出“嘶”地一声。
“是不是伤到哪里了?”楚文彬上下查看两眼眼,发现她的小腿处有一条细长的伤痕,饱满的血珠慢慢滑落下来,他有些埋怨地说:“被割到了怎么也不说一声,赶紧坐好,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,可不要被感染了。”
“没关系!”叶美良低头看了一眼,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说:“只是皮外伤,不是什么大问题,涂点红药水就好了。”
“怎么心不在焉的,想什么呢?”楚文彬边收拾地板上的碎片边问。
“就是突然心有点慌!”叶美良慢慢地擦拭着红药水,问:“汐儿醒了吗?”
“没有,还睡着,我看这几天她的精神好像好了不少。”楚文彬有些欣喜地说。
“我总有些惶惶不安!”叶美良捂着自己的胸口,接着道:“医生说……”
“别胡思乱想,或许会有好转呢!”楚文彬说。
叶美良魂不守舍地点点头,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,否则整个脑袋乱得想一团麻,也没有办法思考于是站了起来说:“我去市场买条鱼给她炖汤喝。”
“你坐着我去吧!”楚文彬说:“汐儿也差不多该醒了,免得等会找不到你。”
“也好!”叶美良看着他走出家门,心里更加空落落的,转身走进了房间。
叶芸汐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,呼吸很微弱,但是脸色却比在医院时好看了不少。
叶美良走过去,轻轻握住她的手,空荡荡的心这才得到了一点慰藉。
叶芸汐缓缓睁开眼睛,感觉左手被握住,她微微笑了起来,叫了一声:“妈!”
“诶!”叶美良应道:“醒了?感觉怎么样?饿不饿?”
“有点,妈,我想喝小米粥!”叶芸汐思索片刻说。
“等着,妈妈去给你盛,你爸爸去买鱼了,中午给你炖鱼汤喝,今天太阳很好,等会吃完饭我带你出去晒晒太阳……”叶美良喋喋不休地说。
“好!”叶芸汐点头。
叶美良见她精神不错,满心欢喜地出去给她端了一碗小米粥。
叶芸汐接过,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地喝着,吃完之后擦擦嘴巴说:“妈,我想给姐姐打个电话。”
“好!”叶美良忙不迭地应道,边拨号边说:“姐姐很关心你,隔三差五就打电话过来问你的情况,只是你很多时间都在睡觉。”
叶芸汐嘴角微扬,等到电话接通那一刻,她欢快地叫了一声:“姐姐。”
“汐儿,我是姐姐,你现在怎么样?身体好点了吗?有没有想我啊?”楚雁秋连珠炮似地问。
“我好多了,姐姐不用担心。”叶芸汐笑着回答。
“我打了好多电话给你,妈妈总说你在睡觉,你这个大懒虫,等你身体康复了可一定要好好补偿我。”楚雁秋有些不满地说,随即又笑了:“你安心治病,等我高考完就去看你。”
“好!”叶芸汐说:“姐姐你要加油哦!”
“嗯,姐姐一定会考上百川大学的。”楚雁秋信誓旦旦地说。
“我相信姐姐一定可以的。”叶芸汐坚定地说。
姐妹俩又聊了一会,叶美良见她面有倦色,就让她挂了电话。
“妈,推我出去晒晒太阳吧!”叶芸汐说。
“好好好!”叶美良忙不迭点头,先在外面的世界上铺了一条毯子,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到门口。
叶芸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她仿佛看到了温暖的阳光,鲜艳的花朵,嫩绿的小草,她好久没有呼吸到这么新鲜的空气了,在医院里,每天闻到的都是消毒水的气味,她无比怀念这样的味道,又深吸了几口。
叶美良坐在旁边温柔细致地给她按摩。
“妈,这就是爸爸的故乡,姐姐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吗?”叶芸汐好奇地问。
“是啊!”叶美良仍旧手上的动作说:“刚开始我们工作忙,就把她一个人扔家里让爷爷奶奶照顾,后来,爸爸妈妈离婚了,她没有办法还是要继续住在这里。”
“可惜我看不到这里是什么样子?”叶芸汐有些遗憾地说。
“看不到没关系,妈妈给你指!”叶美良握着她的手指向一个方向说:“从家门口出去走一千多米,会有一条小河,河水很清澈……”
“妈,谢谢你!”叶芸汐转向她的方向说。
叶美良有些心酸,笑着说:“有什么好谢的,你是我女儿,照顾你是应该的。”
“如果有下辈子,我还要做你的女儿。”叶芸汐温婉地笑。
“如果有下辈子……”叶美良将目光投向远处,叹了一口气说:“别做我的女儿了,妈对不起你,让你受苦了。”
“不!”叶芸汐摇摇头,认真地说:“做你的女儿,我觉得很幸福。”
叶美良眼眶发红,身上有一股暖流在游走。
“妈!”叶芸汐仍旧笑着:“你和爸爸复婚吧!”
“汐儿……”叶美良愣住了。
“我希望看到爸爸妈妈在一起。”叶芸汐向往地说:“我想有一个完整的家。”
叶美良还没有说话,就听到楚文彬踏进院门说:“汐儿放心,爸爸妈妈一定会复婚的。”
叶芸汐直直地看着母亲,虽然她的眼睛看不见。
叶美良还是没有说话,对于复婚一事,她是有些抗拒的,虽然他们现在共处一个屋檐下,但也是为了照顾女儿,这个纽带一旦失去,他们又会回到原来的轨道,已经没有了爱情,那也就没有继续在一起的必要了。
可叶芸汐却不依不饶,直视着她,紧紧地抓着她的手。
“答应汐儿吧!”楚文彬凑近她小声地说:“骗骗她也好。”
“我不想骗她!”叶美良说,从小她就教育叶芸汐不可以撒谎,除了在父亲一事上骗过孩子之外,她一直都以身作则,堪称榜样。
“我不想被别人说是野孩子,我想告诉他们,我有爸爸有妈妈,不是被爸爸丢弃的坏孩子。”叶芸汐有些失落地说。
叶美良听着心酸,沉默半晌,终于开口:“妈妈会和爸爸复婚的。”
“真的吗?”叶芸汐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。
“当然是真的,妈妈不骗你。”叶美良郑重其事地说。
“太好了,那你们快点去吧!”叶芸汐迫不及待地说。
叶美良有些哭笑不得,说:“哪有这么着急的,等你病好了再去也不迟!”
“我想你们快点去。”叶芸汐执拗地说。
叶美良既然答应了,也就不再扭捏,摸摸她的脸说:“那我们明天就去。”
“好!”叶芸汐点头,好似完成了一件重要的大事,整个人都放松下来。
“汐儿,累不累?妈妈抱你进去休息好不好?”叶美良贴着她的脸颊问。
“外面空气很好,我想再坐一会。”叶芸汐摇摇头又道:“我渴了。”
“我去给你拿水。”叶美良说着转身进屋。
“顺便把汐儿的药一起拿出来喝了。”楚文彬在后面大声说。
“知道了!”叶美良的声音隐隐传来。
“爸,我有点冷,你能给我条被子吗?”叶芸汐说。
“好,那你在这里坐一下,爸爸马上就出来。”楚文彬不疑有他,站起身走进房间。
突然,又是“砰”地一声。
楚文彬的心“咯噔”一下,大步从房间跑出来,着急地问:“怎么了?怎么了?”
叶美良像失了魂魄,站在门栏处一动不动。
楚文彬越过她看过去,只见叶芸汐头和手垂了下来,眼睛闭着,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,他艰难地朝着她走过去,轻轻地呼唤她的名字:“汐儿,汐儿……”
叶芸汐毫无反应。
楚文彬抬头看了叶美良一眼,她仍旧呆呆地站着,仿佛一具不会动的木偶,他想伸手去探她的鼻息,可是却手剧烈颤抖起来,抬到一半又落下,如此三四次,他才终于将手放在她的鼻子底下。
全无呼吸!这个认知让他一下子跌坐在地上,他茫然地看着叶美良摇摇头。
叶美良好像从梦中惊醒,猛地一下子扑过去,抱住叶芸汐的躯体嚎啕大哭:“汐儿,你醒醒,我是妈妈啊,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,你别睡,起来和妈妈说说话啊……”
这一声巨响,惊动了左邻右舍纷纷前来。
“汐儿,你别扔下妈妈,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,妈妈求你了,你开口和妈妈说句话吧!”叶美良歇斯底里地叫喊着,摇晃着她的身体。
“大妹子,节哀顺变!”有人开口说道。
“是啊,人死不能复生,汐汐去了另一个世界是去享福呢!”另一个人安慰道。
“先给汐汐擦洗一下,换上衣服吧,再耽误下去就不好弄了。”又有人说道。
叶美良充耳不闻,继续抱着女儿,泪如雨下:“汐儿,你不是还想要去大草原吗,你睁开眼睛,妈妈立刻就带你去,只要你睁开眼睛,汐儿啊,你不是最听妈妈的话了吗?你为什么不听话了?你别吓妈妈好不好?”
楚文彬还是愣愣的,自己的女儿就这么离开了,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消失了,一朵还未完全绽放的花朵就这么枯萎了,他心里钝钝地痛,鼻子一酸,忍不住掉下泪来。
“文彬啊,我知道你伤心,但是你是一家之主,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操持。”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,颤颤巍巍地走过来说。
“三叔公,我知道了。”楚文彬抹了一把眼泪,走到叶美良面前,先是拍拍她的肩膀,轻声细语地说:“美良,你把汐儿给我吧,她走了,我们让她体体面面地走。”
“不……”叶美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:“汐儿没有走,她只是在和我们开玩笑。”她拍拍女儿瘦削的脸:“汐儿,你快醒醒,你看这么多人来看你了,再不醒来就要被笑话了……”
“大妹子,别让汐汐走得不安心!”一个大婶劝道。
“美良,汐儿走了!”楚文彬抱着她,眼泪又滚落下来。
旁边人见状,手忙脚乱地抱过叶芸汐,把她抬到后厅去擦拭身体,换上衣服。
楚文彬手忙脚乱,葬礼有很多事情要做,搭建灵堂,分发讣告,购买一应物品,应好有三叔公在旁指点,要不然他真的是手足无措。
叶美良心如死灰,握着叶芸汐冰凉的小手,低声轻喃:“汐儿,你真的离开妈妈了,妈妈心里好难过,从此我的身边少了一个活泼可爱的你,我只恨老天爷不公平,让你来到这个世界,却只给了你短短的十几年光阴,在最后的几年时光里还要承受这样大的折磨,可是我的心里又有些高兴,因为你不用再忍受病痛的折磨了,到了天堂,你会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,你别恨妈妈,我的乖汐儿,你这一走,把妈妈的心也给带走了。”她顿了顿,接着说:“姐姐没有办法来给你送行了,她要高考了,这个时候不能掉以轻心,你别怪她,是妈妈要瞒着她的,可是等她高考结束后,问我要妹妹,我该怎么回答她呢,我没有照顾好她最喜欢的妹妹,她是不是会怪我?”
叶美良哽咽难言,哭得险些背过气去。
楚文彬在她身边坐下,将她搂在怀里,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:“走了也好,走了就不用受这么多苦了,我亏欠她太多,下辈子再还吧!”
“我舍不得,舍不得啊!”叶美良泣不成声,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,直到嘴里弥漫了血腥味。
“我也舍不得!”楚文彬的泪滚落下来,流入她的脖颈。
两人抱头痛哭。
旁边的人也跟着落泪。
自古以来,生离死别总让人难过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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