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三暮四,水性杨花,见异思迁!这些字眼在楚雁秋的脑海里不停盘旋放大,小时候,就有一些孩子拿着石子往她身上扔,嘴里也叫嚷着这些词,脸上尖酸刻薄,像极了他们的母亲。
她仿佛看到年幼的自己从地上爬起来,像一只怒气冲冲却又无能为力的小狮子,低声吼道:“你们不准说我妈妈!”
“怎么不能说!”其中一个孩子嘻嘻地笑着:“你妈妈就是耐不住寂寞和别的男人跑了!”
“才不是,你不准乱说话!”见他们哄堂大笑,楚雁秋更是着急,一把抓起地上的尘土像他们撒去。
“就是的就是的!”几个孩子敏捷地闪开,又凑到她跟前做鬼脸:“你妈妈水性杨花,是个坏女人!”
“不是!”楚雁秋的眼眶里满是泪水,但她倔强地昂着头,没有让眼泪掉下来,她知道,如果她哭了,这些孩子会更加得意,所以她不能哭。
果然,那些孩子冷嘲热讽一番,见她没有哭泣,也就没了兴趣,嘻嘻哈哈地又上别处去玩了。
楚雁秋压抑的泪水这才掉了下来,抱着自己呜呜咽咽地哭起来。
一阵风吹过,脸上有些凉意,楚雁秋一抹,这才发现自己流泪了。
她抱着善意看待这个世界,却有这么多邪恶围绕着她,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,要让别人用这样难听的字眼来形容她!
她站起身来,内心却有些惶惶,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,该做什么,她想给父母打个电话,又怕他们担心,漫无目的地走着,居然回到了自己的家。
她把自己放倒在床上,又哭了一阵,不知不觉竟睡着了,醒来的时候已是十二点,答应了万老师下午要去上课,她也不敢再耽误,在外面随意吃了点东西就回了学校。
教室里,百里泽宁,上官玉宁,安小米分三个角落坐着,看到她进来,齐刷刷站了起来。
“雁秋,你没事吧?”百里泽宁一个箭步奔到她面前问。
楚雁秋勉强扯起一个笑容,说:“我没事啊!”
“那些人就是胡说八道,你不要理会!”百里泽宁握紧拳头说:“我一定会把那个罪魁祸首找出来。”
楚雁秋显得有些意兴阑珊,闻言只是淡淡地说:“谢谢你!”
伤害已经造成,就算找出那个始作俑者又怎么样呢,世人都爱八卦,在那些人的眼里,她已然成了朝秦暮楚,脚踏两条船的坏女生了,她莫名觉得有些委屈,低下头去吸吸鼻子。
上官玉宁伸手将她拉回座位上。
楚雁秋用力眨眨眼睛,从抽屉里掏出练习册,正准备写,被却她一把拉住,她有些嘶哑地问:“干什么?”
上官玉宁张张嘴,又不知道说什么,最后只好放开了她的手。
“雁秋……”安小米急急地开口:“那些人就喜欢无中生有,你不要被影响!”
“我知道!”楚雁秋装作不在意地耸耸肩:“我没放在心上!”
“嗯!”安小米重重地点头:“咱们行得正坐得直,那些流言蜚语不必理会!”
“嗯!”楚雁秋淡淡地应了一声。
安小米还想再劝慰,被上官玉宁拉了一把,也就不再说话。
楚雁秋的心情却放松了不少,说实话,若不是迫不得已,她现在压根不想见任何人,不想说任何话,她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。
“玉宁,你怎么不让我说呢,发生这样的事情,我们要多劝劝她!”安小米压低声音问。
“你没看出来雁秋不想说话吗?我们一直说,反而会让她更烦躁!”上官玉宁有些不耐烦地说。
安小米看过去,楚雁秋垂着眼睑,紧抿着唇,专心致志的模样,她有些烦恼地揪着自己的头发,嘟囔道:“这怎么办啊?”
上官玉宁思索片刻,却是往百里泽宁那里去了,小声问:“能找到那天早上贴照片的人吗?”
“有点困难!”百里泽宁托着下巴说:“那附近没有监控,也没有人看到,要找个这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。”
“那就这么算了?”上官玉宁有些不甘心。
“我去找我舅舅帮忙!”百里泽宁说着站了起来。
上官玉宁又叫住他,把自己的猜测和他说了一遍。
“我知道了!”百里泽宁点点头,大步走出教室。
教导主任靠在一杯水,两条腿搭在茶几上,闭着眼小憩,听到动静,眼睛也没有睁开,就问:“你过来做什么?”
百里泽宁有事相求,谄媚地笑着问:“舅舅怎么知道是我来了?”
“偷偷摸摸,猥猥琐琐,听着响动就知道是你。”教导主任哼了一声。
“诶!”百里泽宁不乐意地在他身边坐下,学着他的慵懒模样:“舅舅,再怎么样,我也是你的亲外甥啊,你怎么这么说我啊!”
教导主任伸脚踢了他一下:“坐好,小孩子家家的,像什么样子!”
“只许州官放火,不许百姓点灯!”百里泽宁不满地嘟囔一句,但还是把脚放下,端端正正地坐好!
“说吧,找我什么事!”教导主任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问。
“没事我就不能来看看你?”百里泽宁挑眉问。
教导主任冷哼一声,这小子完全是无事献勤勤,非奸即盗的性格,会想着来看看他?那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,不过他也不戳破,只是懒洋洋地道:“那看也看完了,你回去吧,不要打扰我午休!”
“舅舅!”百里泽宁控诉道:“我好心好意来看你,你居然这么冷淡,真是让人伤心!”
教导主任翻了个白眼,没有说话,直盯着他。
百里泽宁被他看得有些心虚,讪笑着说:“舅舅,我求你一件事!”
教导主任露出了然的神情,咂咂嘴道:“我就说嘛,你这小子怎么会突然心血来潮看我来了,原来是有事求我啊!”
“就一点小忙!”百里泽宁比划了一个动作。
“说吧!”教导主任开口。
“就是早上那件事……”百里泽宁支支吾吾地开口。
“嗯?”教导主任怒目圆瞪,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道:“你还有脸提这件事,刚好,去把楚雁秋给我叫过来,我问问到底怎么回事!传得沸沸扬扬的,你知道影响多不好吗?”
“和雁秋又没有关系!”百里泽宁忍不住为她辩驳:“明明就是有人无中生有,故意诽谤!”
“那照片拍得清清楚楚,我看做不了假,你去把她给我叫过来!”教导主任挥挥手说。
“舅舅!”百里泽宁急了,自己过来没把事情办成也就算了,怎么还把她给搭进去了呢!
“叫魂啊!”教导主任瞪他一眼:“还不快去!”
“雁秋也是无辜的!”百里泽宁一动不动,仍旧为她说好话:“那天她摔倒了,我在她旁边扶了一下,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,换了别人,我也一样会扶的,怎么这些人就能这样无中生有,胡说八道!”
“你怕个什么劲啊,我又不会把她吃了,叫过来我了解下情况!”教导主任恨铁不成钢地说,真是没出息,为了个不喜欢自己的女生,把脸都丢光了。
“那你别信你她,她现在心情不!”百里泽宁见舅舅铁了心要见,不放心地说。
教导主任被气得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扔过去,想想和他生气是不值当的,无力地挥挥手:“你去吧!”
百里泽宁惶惶不安地回到教室,说:“雁秋,主任叫你!”
“叫我?”楚雁秋抬头,有些疑惑,不过随即明白过来,又问:“是为了早上的事吗?”
“嗯!”百里泽宁点点头,又解释道:“不过你别担心,他就是了解一下情况,不会为难你的。”
楚雁秋点头,放下手里的笔,跟着他走了出去。
上官玉宁和安小米对视一眼,也跟着走了出去,不过,两人并没有进去办公室,而是在窗户边蹲了下来。
“主任!”楚雁秋乖乖巧巧地叫了一声,笔直地站着,目不斜视。
教导主任盯着她看了几眼,挺好一小女孩,怎么也不像别人说得那么难堪啊!
百里泽宁捂着拳头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。
教导主任这才反应过来,指着面前的椅子说:“坐吧,找你来是想了解一下情况!”
楚雁秋像个提线木偶,走了两步在椅子上坐下来,低垂着头。
教导主任正想说话,突然听见外面一声厉喝:“你们俩在干什么?”
上官玉宁和安小米吓了一跳,起身就跑。
德育主任正想追,门却开了,教导主任探出头来问:“怎么回事?”
“两个学生躲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偷听!”德育主任解释道,又问:“您在忙啊?”
“找楚雁秋了解一下情况!”教导主任随意地说。
“诶,正好,我刚还想去找她呢!”德育主任拍了一下手心说:“既然她在您这里,我刚好一起听听,事情闹这么大,着实有些不像话,造成的影响太不好了。”
“那就一起吧!”教导主任无所谓地说。
两人一同走了进去,在楚雁秋面前坐下,颇有些审查犯人的感觉。
楚雁秋依旧安安静静,连眼神都没有挪动一分。
“这个照片是怎么回事?”教导主任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照片摆在桌子上,有其它老师在身边,他收起了一点随意。
“那天我被人推了一下摔倒了,是泽宁把我扶起来的。”楚雁秋平静地讲述事实。
“就是这样的,我们之间清清白白!”百里泽宁在旁边解释,又恨恨地说:“不知道是谁在那里造谣生事,无中生有,扭曲事实,主任,你可要把这个人给揪出来!”
“先别激动!”教导主任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:“我们会把事实了解清楚,绝不会冤枉了任何一个学生。”
“这个男生是谁?”德育主任指着桂少亭问。
“是我的一个朋友!”楚雁秋回答。
“好像不是我们学校的?”德育主任问,皱着眉头想了一会,好似没有见过这个人。
“他不是我们学校的!”楚雁秋说。
“是什么学校的?”德育主任问。
楚雁秋抿着唇,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,只是解释道:“我和他是朋友,我的脚受伤了,他来接我放学!”
德育主任猛地一拍桌子:“关系这么亲密,都手牵手了,难道不是男女朋友?”
“不是!”楚雁秋摇头。
“还狡辩!”德育主任阴沉着脸问。
楚雁秋仍旧面无表情,百里泽宁却不干了,呛声道:“什么叫狡辩,这是事实,我们都是同学,清清白白的关系。”
“同学会这么亲密吗?”德育主任问。
“那不是雁秋的脚扭伤了吗?这点大家都可以作证,是事出有因的,怎么能成为早恋的证据。”百里泽宁不满地说。
“主任,你看……”德育主任知道百里泽宁是他的外甥,也不和他纠扯,转向教导主任问。
教导主任沉吟片刻,说:“把那个男生叫过来一趟吧!”
楚雁秋没有说话,她不想把桂少亭也牵扯进来。
百里泽宁嚷嚷道:“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出那个贴照片的人,而不是在这里审问我们,我们光明正大,坦坦荡荡!”
“你嚷嚷什么,就你嗓门大啊!”教导主任不耐烦地拍了一下桌子说:“事情一件一件地办,我总要先把这件事弄清楚了,再去找贴照片的人,要不然糊里糊涂的!”
“哪弄不清楚了,我们三个都是普普通通的同学关系,就是那人吃饱了撑的,无事生非,无中生有,来败坏别人的名声呗!”百里泽宁一点儿也不害怕他的怒火,说:“现在是雁秋受了委屈,平白无故被别人这么诽谤,你们应该去找出那个人来,问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,让她给雁秋道歉,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!”
“我做事不用你来教。”教导主任踹了他一脚:“滚出去!”
“那我们就走了!”百里泽宁闻言,飞快地拉着楚雁秋走了出去,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说:“别忘了查那个人是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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