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请所有高三学生到操场集合举行百日誓师大会……”广播重复着播放通知,班级顿时沸腾起来。
楚雁秋转头看向窗外,不知什么时候,树木竟然冒出了点点嫩芽,原来的满目萧瑟变成了绿意盎然,春天在不知不觉地到来了。
今天过后,高考倒计时就进入了两位数,时间如白驹过隙,飞快地流逝着!去年的这个时候,自己还曾站在走廊上看学姐学长们宣誓,结果一转眼就轮到了自己,她的心里升起一种时不待我的恐慌来。
“雁秋,你在看什么?”上官玉宁顺着她的视线望去,只瞧见远处葱葱郁郁的青山,不由疑惑地问。
“没什么!”楚雁秋回过头来,挽着她的手说:“我们排队去吧!”
所有高三学子都穿着校服,在班主任的带领下整齐地排着队来到操场,在指定区域站好。
主席台上放着几张长条桌子,上面铺着红布,摆着姓名牌。
义勇军进行曲不停地播放着,将近三点,陆陆续续地有领导到主席台上就坐。
三时整,所有人肃穆敬礼,一名旗手和两名护旗手在国歌声中,将鲜艳的五星红旗升到顶端。
校领导冗长的发言,头顶火热的太阳让楚雁秋有些发晕,思绪也飘忽起来,迷迷糊糊的,感觉自己想了很多,又似乎什么都没想。
突然,耳边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,她回过神来,就看到百里泽宁穿着一袭黑色礼服,精神抖擞地站在话筒前,带领所有高三学生进行宣誓。
“我将用严谨的态度书写篇章,我将用无限的激情创造未来,我将用奔腾的热血拼搏现在,既然选择了大海,就去乘风破浪,既然选择了蓝天,就去展翅翱翔,礼让选择了草原,就去自由奔跑,我们必将承载父母的希望,我们必将牢记恩师的教诲,我们必将续写母校的辉煌,我们必将不负青春的理想,这个六月,我们必将百炼成钢,全力以赴,不达目的,誓不罢休!”百里泽宁的声音抑扬顿挫,洋洋盈耳,所有高三学子精神振奋,热血沸腾,仿佛一瞬间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和勇气,就算有再大的风浪也阻挡不了他们前进的步伐。
宣誓完毕,广播开始循环播放“我的未来不是梦”,所有学子依次到主席台的红布前签下自己的名字,楚雁秋故意落在后面,找了个最角落的地方写下自己的名字,又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往旁边瞟了两眼,见没人注意自己,偷偷地写下桂少亭的名字,开心地笑了起来。
百里泽宁站在不远处,看到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名字,心里五味杂陈,说不出什么滋味。
放下,说得容易,做起来却是如此困难。心口仿佛堵了一块石头,让他快要不能呼吸,什么时候,他才能够释怀呢!
他不由得想起那个眉目清朗的男生,和楚雁秋站在一起,确是郎才女貌,两人又是青梅竹马,知之甚笃,这样想来,确实是很合适在一起。
唉,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,带着满心酸涩回到了自己座位上。
“雁秋,我看到咯!”上官玉宁凑近她,暧昧地说。
“看到什么了?”楚雁秋疑惑地问。
“你写了两个名字!”上官玉宁伸出两个手指头在她勉强晃了晃说。
楚雁秋嘻嘻笑了一声,说:“我们约定好了要考同一个大学。”
“什么学校?”上官玉宁兴致勃勃地问。
“百川大学。”楚雁秋回答。
“唉!”上官玉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:“分数线太高了,要不然我也想去呢!”
“我们一起努力,这样大学我们也能继续当同桌!”楚雁秋给她加油鼓劲。
上官玉宁撇撇嘴:“我若是能考上百川大学,那天上就真的掉馅饼,又刚好砸在我头上了,离分数线一大截呢,我还是不要白日做梦比较好。”
“人定胜天嘛!”楚雁秋说,同时也是告诉自己不要轻言放弃,虽然过程有些痛苦和迷茫,但还是要为了最终的目标不懈努力,至于结果,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。
“人贵在有自知之明,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想法。”上官玉宁挫败地说:“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,这个世界上分有等级,人与人之间也会有不同。”
“梦想总是要有的,万一实现了呢!”楚雁秋说。
“咸鱼翻身以后还是咸鱼,丑小鸭变成天鹅是因为它本来就是天鹅……”上官玉宁说,她十分清楚,有些距离,不是努力就可以跨越的。
楚雁秋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,上官玉宁一直很努力,虽然她表面上大大咧咧的,但实际上也是内心敏感的小女生,付出的和得到的不成正比,她的内心应该是很挫败和难过的。
“哎呀,干嘛这样看着我!”上官玉宁不以为意地挥挥手,说:“就算去不了百川大学,也可以去其他学校嘛,中国的大学那么多,总是一所能容纳我。”
“到时候我们去了不同的学校,还可以互相去对方的城市旅游呢!”楚雁秋转移话题笑着说。
“嗯嗯!”上官玉宁连连点头:“听起来很不错。”
两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谈论未来的生活,倒是将忧伤的情绪冲淡了一些。
“叮铃铃……”放学铃声响了起来,楚雁秋背着书包悠哉悠哉地走出校门,一直以来都是桂少亭来学校找她,今天她要给他一个惊喜!
她顺着班级指示牌穿过走廊,最后在高三一班的门口停了下来,往里张望了几圈,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。
等了大约十五分钟,还是不见踪影,楚雁秋的肚子饿得咕咕叫起来,她忍不住给他打了个电话,铃声响了许久,就在她以为无人接听的时候,传来了他熟悉的嗓音。
“你在哪里?”楚雁秋迫不及待地问。
“学校啊!”桂少亭有些紧张地回答。
“学校哪里?”楚雁秋默默地翻了个白眼,又问。
“门口!”桂少亭简短地回答。
和平时判若两人的说话方式,让楚雁秋不由得皱起眉头,她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,问:“现在要回班级了吗?”
“嗯!”桂少亭发出一个鼻音。
“你一个人吗?”楚雁秋问:“是不是说话不方便?”
“一个人。”桂少亭回答,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,又问:“你找我有什么事吗?”
“没事,我先挂了!”楚雁秋气恼地挂断电话。
桂少亭长长地吁出一口气,将手机放进口袋,转向身边的女孩问:“你还好吗?”
“有点疼!”女孩柔弱地说,眼眶中盈盈有泪水。
“真的很不好意思!”桂少亭愧疚地说。
“没关系,你也不是故意的!”女孩摆摆手说。
“还能走吗?”桂少亭问。
“可以!”女孩点点头,还没走出两步,却惊呼一声往旁边倒去。
桂少亭眼疾手快地拉住她,一个用力,却将她拽进自己的怀里。
女孩闭着眼睛,双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。
“你没事吧?”桂少亭忙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好疼啊!”女孩蹲下身捂着自己的脚踝说:“走不了了。”
“那我背你吧!”桂少亭无奈地说。
女孩羞涩地点点头,趴到他的背上。
楚雁秋脸色阴沉地看着渐渐走近的两人,一言不发,一动不动。
桂少亭没有发现,歪着头问女孩的伤势。
“我没事,休息两天就好了。”女孩摇摇头,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,为他擦拭额头的汗水。
桂少亭一个激灵,将脸转向一边,说:“我背你到位置上坐下。”
“少亭,谢谢你!”女孩说,脚踝处传来一阵阵疼痛,心里却觉得甜滋滋的。
桂少亭没再说话,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椅子上,将医生交代的话又重复了一遍:“这两天尽量多躺着休息,不要爬楼梯,不要做剧烈运动,每天都要记得擦药。”
“我知道了!”女孩乖巧地点头。
终于将事情处理好了,桂少亭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视线不经意转向窗外,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外面,他吃了一惊,忙从凳子上站了起来,快步追了出来。
楚雁秋紧咬着嘴唇跑下楼梯,说什么自己一个人,说什么在学校门口,全是骗人的,他居然和别的女生那么亲近?他居然完全无视自己的存在?她想着想着,眼眶不自觉地红了起来。
桂少亭追到楼梯拐角处,却不见了她的身影,心急如焚地拨打了她的号码。
一个,没接。
两个,没接。
直到第十个,电话竟然关机了。
楚雁秋出了校门,漫无目的地走着,原本打算给他一个惊喜的,结果现在只剩下惊,完全没有了喜,她越想越难过,越想越委屈,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。
她走着走着,突然脚下一个趔趄,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,摸摸撞疼的鼻子,沙哑着声音说:“不好意思,我不是故意的!”
“雁秋?”头顶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。
楚雁秋抬头一看,竟然是计彦衡,手忙脚乱地擦擦脸上的泪痕,尴尬地笑着说:“怎么是你,好久不见了!”
“你怎么哭了?”计彦衡皱起眉头问。
“没有,刚刚沙子进了眼睛。”楚雁秋低着头说。
这么拙劣的借口,计彦衡自然是不信的,他挑眉问:“是不是他欺负你了?”
“没有!”楚雁秋飞快摇头。
“我去找他,当初他答应会好好对你的,这才过去多久,他就言而无信。”计彦衡握着拳头说。
“真的和他没关系,我是自己心情不好。”楚雁秋拉拉他的袖子说。
“真的?”计彦衡挑眉问。
“嗯!”楚雁秋点头,勉强笑了一声,转移话题道:“许久不见,你还好吗?”
“挺好的!”计彦衡深深地看了她几眼,问:“你呢?”
“我也挺好的!”楚雁秋回答。
“你要去哪儿?”计彦衡问,既然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,那自己也就不再提。
“就随便走走。”楚雁秋说。
“我陪你?”计彦衡问。
“不用了!”楚雁秋摇摇头,说:“我差不多要回家了,你也回学校上晚自习吧,不要迟到了。”
“你一个人可以吗?”计彦衡担忧地问。
“嗯!”楚雁秋点头,朝他挥挥手:“我先回去了。”
计彦衡自然能察觉到她的疏离,也没有勉强,只是嘱咐道:“那你路上小心,早点回去,不要在路上逗留。”
“知道了!”楚雁秋应了一声,转身就走。
计彦衡抿嘴看着她匆忙而去的背影,心里有些酸涩,有些情感只适合放在心里,否则一旦说出口,就连陪伴在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,曾经两人还能在一起说说笑笑,现在却只能是陌生地问一句好就擦肩而过。
桂少亭心急如焚,她一定是误会了,自己一定好赶紧找到她,和她解释清楚。
“你欺负她了?”突然,一个身影停在了他的面前。
“你看见雁秋了?她往哪个方向去了?”桂少亭欣喜地问。
“你果然欺负她了?”计彦衡的神色阴沉了几分:“当初你是怎么说的?这就是你所谓的好好对她?这才过了多久,你就忘了自己的承诺了吗?”
“我和她之间有些误会,我会和她解释清楚的。”桂少亭按捺住内心的焦急解释道,又问:“她往哪个方向去了?”
“如果你不能好好照顾她,那就干脆放手!”计彦衡冷哼一声道。
桂少亭有些不耐烦地说:“如果你不愿意告诉我,那就请你让开,我还要去找她。”
“她哭了!”计彦衡低低地说。
桂少亭的脚步顿了顿,果然是伤心了,可事实根本就不是她想的那样。
“她往那边去了。”计彦衡指了指其中一个方向:“希望你能说到做到,女孩子的眼泪是很宝贵的,你若真的在乎她,就不应该让她为你哭泣。”
“谢了!”桂少亭拔腿就跑。
计彦衡抬头望了天空一眼,没有星星和月亮,漆黑一片,就像他此刻的心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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