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雁秋和上官玉宁恍若未觉陆以柔的坐立难安,依旧吃得津津有味,还时不时聊上几句,爆发出一阵阵笑声。
陆以柔如坐针毡,她有一种被羞辱的难堪,自己的小心思被人赤裸裸地撕开来,显露在别人面前,所有人都对她指指点点,嘲笑她的不自量力,指责她的忘恩负义,她生出一股落荒而逃的冲动,可最终还是按捺了下来。
上官玉宁余光瞥见她的神态,心里暗暗得意,偷偷地朝楚雁秋眨眨眼睛。
楚雁秋会意,放下手里的筷子,慢条斯理地擦擦嘴巴,站了起来说:“吃饱了,我们走吧!”
“好!”陆以柔立刻应声,迫不及待地想要结束这顿晚餐。
几人出了饭店门口,楚雁秋扯起嘴角,敷衍地说:“谢谢你请我们吃晚餐,味道很不错!”
陆以柔笑得勉强:“学姐喜欢就好,不用客气,应该是我谢谢你们才对!”
“你也请我们吃过饭了,这件事到此为止两清,以后也不用再提了。”楚雁秋冷漠地说。
陆以柔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,目光盈盈地看着她。
“走吧!”上官玉宁拉着楚雁秋扬长而去。
陆以柔抿着唇也往校园走去。
“你说她这下应该死心了吧!”楚雁秋不确定地问。
“不用理会她,稍微吓吓她脸色就白了,跳梁小丑,她要是再敢骚扰你,你就来找我,我帮你收拾她!”上官玉宁挥舞着拳头说。
“你还真以为自己是跆拳道高手啊!”楚雁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你看,谁来了!”上官玉宁拍拍她的手说。
楚雁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,远远地,就看到桂少亭站在校门口的大树下。
“真是甜死人了!”上官玉宁羡慕地说。
楚雁秋现在对她的打趣已经习以为常了,朝她说了一句,就飞快地跑向桂少亭,眨巴着大眼睛问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给你买了点零食!”桂少亭晃晃手里的袋子说。
楚雁秋在袋子里扒拉了一下,发现都是自己喜欢的东西,高兴地笑了起来:“少亭,你真好!”
“这么点东西就把你收买了?”桂少亭摸摸她的头发问。
陆以柔恰巧从拐角处走出来,看到两人的动作,眼神不由得黯淡下来。
“我高兴的不是你这些东西,而且你时刻把我放在心上。”楚雁秋邪睨他一眼说:“这种被在乎的感觉很好!”
“那我回去了。”桂少亭看了眼时间,差不多要上晚自习了,最近学校抓得严,还是不要迟到的好。
“好,路上小心点!”楚雁秋朝他挥挥手。
“进去吧!”桂少亭说:“等你进去了我再走!”
楚雁秋抿着嘴笑了笑,转身朝校园走去。
桂少亭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,这才往另一个方向走去,没走出几步远,一个女生从旁边冲了出来,站到他面前。
“学长!”陆以柔笑魇如花地看着他。
桂少亭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,问:“有事吗?”
“我不是请你和学姐吃饭吗?你没来,学姐说你没有时间。”陆以柔故作疑惑地问:“那你现在怎么来这儿了?”
“我过来有事!”桂少亭冷漠地回答。
“学长,你不肯来吃饭,是不是怕学姐不高兴?”陆以柔直截了当地问。
桂少亭的脸色难看起来,冷冰冰地说:“我不喜欢和陌生人吃饭。”
“我只是想表达一下我的感激。”陆以柔解释道。
“无论什么理由,我都不喜欢!”桂少亭面无表情地说,又问:“你有事吗?没事的话请你让开!”
陆以柔脸色一白,想开口,可又不知道说什么,最后只好往旁边退了一步。
桂少亭毫不留恋地擦肩而过。
“有些人啊,就是认不清楚自己,非要自取其辱。”严梦蝶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,嘲讽地说道。
陆以柔先是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已经不受她的威胁了,挺起胸膛反问:“和你有什么关系吗?”
“你喜欢楚雁秋的男朋友?”严梦蝶明知故问。
“不关你的事!”陆以柔沉着脸说。
“你若是想得到他,要先想办法让他们俩分手。”严梦蝶丝毫不在意她的语气,继续说道。
“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?”陆以柔怀疑地问,她们两人的关系可没有这么好!
“你想不想得到他?”严梦蝶盯着她的眼睛问。
陆以柔看着她不说话。
“我有办法帮你破坏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。”严梦蝶凑近她说。
“你要怎么做?”陆以柔有些心动。
“你不用管我怎么做,只要知道我可以做到就是了。”严梦蝶退后一步,高深莫测地说。
“你有什么条件?”陆以柔问,她不会天真地以为严梦蝶是突然良心发现,想要帮助自己。
“一千元!”严梦蝶伸出一根手指头说:“只要你给我这么多钱,我保证会破坏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,但是你能不能得到他的心,我就无法保证了,要看你自己的能耐。”
“一千元?”陆以柔嗤了一声:“你还不如去抢劫呢!”
“你难道不想和他在一起吗?”严梦蝶见她要走,忙抓住她的手问。
“我会自己去争取的。”陆以柔说,她确实有些心动,但是她知道和严梦蝶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,她不会再傻傻地跳进坑里。
严梦蝶看出了她的不信任,说:“我们可以白纸黑字写清楚,你先给我五百,等事成之后再给另一半,这件事你知我知,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,我也不会再拿这个威胁你,结束以后一笔勾销,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。”
“不用了!”陆以柔有些迟疑地摇头。
“你确定不要?这种事情可是宜早不宜迟!”严梦蝶继续怂恿道:“等到他们感情更稳固的时候,要破坏会更难,你就更没有机会了。”
陆以柔自然明白这个道理,但对于严梦蝶她完全无法信任,于是抿着唇,从她身边走过。
“想好了就来找我!”严梦蝶在后面叫道:“我随时等着你!”
陆以柔不由自主地加快步伐,想要逃离严梦蝶,但她的话却是不断地在耳边萦绕。
严梦蝶扬起嘴角冷笑了一声,她相信她会来找自己的。
突然,电话响了起来,一个虚弱的女声传过来:“梦蝶,你在哪里?”
“我在学校,你怎么样?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严梦蝶有些着急地问。
“没有!”对方忙道:“我很好,你放学的时候能不能过来一趟?我有话和你说。”
“好!”严梦蝶毫不迟疑地应道。
对方听到回答就挂了电话。
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时间,严梦蝶把书本胡乱地往书包一塞,就急急忙忙地跑出校门,她熟悉地穿过几条街道,最后来到一条小巷子的深处,她用力拍拍木门,不一会儿,听到里面有脚步声传来。
门开了,一个人隐在黑暗之中,看不清面容,只依稀看得出来是个女生。
“你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严梦蝶关心地问。
“挺好的!”女生回答,却剧烈咳嗽了几声,仿佛要把自己的肺都给咳出来。
“这叫挺好的?”严梦蝶挑眉问,手里动作却不停,倒了一杯水递给她。
女生接过,抿了一口,缓缓说:“我叫你来,是有件事情要告诉你!”
“什么事?”严梦蝶问。
“明天我要走了!”女生说。
“走了?”严梦蝶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来,问:“要去哪里?”
“我爸让我回老家!”女生淡淡地说。
“怎么突然决定要回老家?”严梦蝶疑惑地问。
“我父母知道这件事了,嫌我丢人现眼,所以让我回老家自生自灭。”女生嘲讽地说。
“那你真的要回去吗?”严梦蝶担忧地问。
“我打算去找他!”女生的眼神坚定,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。
“你疯了吗?你知道他在哪里吗?”严梦蝶大叫道。
“他给我留了一个地址!”女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。
“我看你是脑子糊涂了吧!”严梦蝶气愤地一把抢过纸条撕碎:“你怎么就能确定他给你的是真正的地址?万一你去了找不到他,人生地不熟的,你要怎么办!”
“起码有一半的几率!”女生的语气仍旧平静,但却不容置疑。
“一半个鬼!”严梦蝶气得跳脚,恨不得剖开她的脑袋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:“像他这么不负责任的人,怎么可能给你留下真的地址,肯定是骗你的!”
“我想试试,就算他是骗我的,我也认了,就怪我自己识人不清。”女生说。
“我不让你去!”严梦蝶说。
“梦蝶!”女生突然叹了一口气:“我怀孕了!”
“什么!”严梦蝶目瞪口呆,好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。
“已经一个多月了。”女生低头,将手覆在小腹处轻轻抚摸。
“他的?”严梦蝶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。
“嗯!”女生点点头。
严梦蝶坐在凳子上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我已经买好车票了!”女生握住她的手说:“本打算不辞而别,可你毕竟是我现在唯一的朋友了,所以还是想要再见你一面,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了。”
严梦蝶有些心酸,勉强笑着说:“就算你去找他了,以后也总会回来的,我们一定能再见面。”
“梦蝶,谢谢你!”女生感激地说,在她最难过最落魄的时候,是她陪在自己身边,度过了这一段黑暗的时光,不管未来如何,她始终会记得这一丝温暖,让她对人生没有绝望。
“我们是好姐妹嘛,你和我说什么谢谢!”严梦蝶起身去抱她,眼泪不由自主地滑落下来。
女生也紧紧抱住她。
“明天几点的车,我去送你!”严梦蝶擦擦脸上的泪水问。
“不用送了,耽误你学习。”女生摇摇头说:“我也不带走什么东西,就几件衣服而已。”
“那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,到了就给我打电话报平安!”严梦蝶嘱咐道。
“好!”女生点点头。
严梦蝶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许多。
女生全都耐心地点头应好。
严梦蝶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:“要是你没有找到他,或者他不肯负责,你就回来……别一个人在外面孤苦伶仃地飘荡。”
女生哭笑不得,但还是应了一声“好”。
“虽然我舍不得你,但我还是希望那个混蛋可以负责,希望你可以得到自己的幸福……”严梦蝶的眼泪簌簌地落下来。
泪水落在她的手背上,女生觉得似乎要被烫伤,她怔怔地想:自己做了这么多错事,还配拥有幸福吗?
“等我大学考到那座城市,我们就可以见面了。”严梦蝶哽咽着说。
“好,我等着你!”女生温柔地笑着说。
“嗯嗯!”严梦蝶忙不迭地点头:“只有三个多月了,很快的。”
“很快!”女生的视线投向窗外,外面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,她却仿佛看透了一切,突然笑了起来。
严梦蝶也没有察觉到她的不对劲,两人又说了好一会话,她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准备离去。
女生站了起来,将她送到门口。
“快进去吧,一定要照顾好自己……”严梦蝶朝她挥挥手。
女生温柔地笑着,盯着她的脸庞,似乎是努力想要记住她的模样。
严梦蝶走出去几步,又突然回转身来,紧紧抱住她:“菲菲,你一定……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徐菲菲的眼眶里有泪落下,咸咸的,涩涩的,像她此刻的心情。
严梦蝶再次朝她挥挥手,身影消失在拐角处。
徐菲菲呆呆地站着,过了良久,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,才慢慢地回到冰冷的小出租屋里,她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,右手再一次抚摸过小腹,低低地吐出三个字:“对不起……”
严梦蝶的心情有些沉重,但她想到不久以后又可以和她见面,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。
这个时候的她并不知道,那是她和徐菲菲最后一次见面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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