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叮铃铃……”放学铃声响了,楚雁秋和上官玉宁挽着手说说笑笑地向食堂走去,吃饭的学生很多,几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龙般的队伍,阿姨飞快地舞动着她们的勺子,两人点完餐,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着,慢慢地吃饭,等回到教室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,安静的走廊几乎看不到人影。
突然,上官玉宁撞撞她的手。
“怎么了?”楚雁秋疑惑地问,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,就看到桂少亭倚靠在墙壁上东张西望,瞧见她回来,不由得绽放出一个微笑。
楚雁秋不由得想起:“忽如一夜春风来,千树万树梨花开。”这句诗。
“我看我还是先撤吧,就不要在这里当闪亮的大灯泡了,要不然可是会被嫌弃死的。”上官玉宁嘻嘻地笑着说,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楚雁秋垂下眼睑,向桂少亭走去,小声地问:“你怎么来了?早上不是和你说了不要过来了吗?”
“想你了!”桂少亭笑着说,伸手摸摸她的头发。
楚雁秋有些害羞,但心里觉得和吃了蜜一样甜,难怪人们总说女生是听觉形动物,用喜欢甜言蜜语,尤其是配上他低沉的嗓音,简直令人无法拒绝。
“吃饱了吗?”桂少亭问。
“嗯!”楚雁秋点点头,问:“你吃过了吗?”
“吃过了。”桂少亭回答。
“去我教室吧,外面挺冷的。”楚雁秋说。
“好!”桂少亭顺势拉住她的小手。
楚雁秋满脸通红,挣扎了几下没有挣脱开,也就任由他握着走进教室,选在一个角落处坐下。
“雁秋……”桂少亭拖长音调叫了一句,凑近她的耳边问:“你有没有想我?”
楚雁秋只觉得浑身像被火烧了似的,但还是快速地回答:“没有!”
“口是心非!”桂少亭邪睨着她,戳戳她的小脸说。
“我才没有!”楚雁秋鼻子哼了一声,甩甩手说:“快放开!”
“不放!”桂少亭加重力度又捏一下她的手背。
“我要写作业啦!”楚雁秋娇嗔地说。
桂少亭放开她的右手,又抓住了她的左手,边看她写作业,边在她的手指上划拉着。
楚雁秋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,觉得被他握着的小手好像要燃烧起来似的。
“雁秋……”桂少亭叫道。
“干嘛?”楚雁秋抬头问。
桂少亭嬉笑一声,说:“没什么,就是想叫叫你。”
“怎么这么傻!”楚雁秋翻了个白眼说。
“雁秋,我真开心!”桂少亭眉开眼笑地说。
“哎呀!”楚雁秋恼羞成怒,拍了他一下,说:“你都影响我做题啦,安静一点。”
“遵命,我的小公主!”桂少亭乖顺地趴在桌子上,眨也不眨地看着她。
“你傻了,干嘛一直看着我?”楚雁秋害羞地问。
“你好看啊!”桂少亭不假思索地回答。
楚雁秋的脸更红了,转向一边,不理会他。
“晚上放学我过来找你好不好?”桂少亭问。
“不要啦!”楚雁秋拒绝,她还没有适应这个新的角色,还不习惯两人如此粘腻。
“为什么啊?你不想看见我吗?”桂少亭可怜兮兮地问。
“中午不是已经见过了吗?”楚雁秋反问。
“我想每时每刻都看到你。”桂少亭肉麻地说:“如果可以把你变小就好了,这样就可以把你揣在口袋里,想你的时候随时都可以看到你。”
“你真是异想天开!”楚雁秋撇嘴道:“我们学校离得又不远,想见面也没有那么困难啊!”
“晚上睡觉的时候就看不到你了啊!”桂少亭掰着手指说:“从十点到早上七点,一共七个小时呢!”
“流氓!”楚雁秋重重地拍一下他的手,说:“晚上别过来了,放学直接回家,听见没有?”
“你都不会想我!”桂少亭哀怨地说。
“每天见有什么好想的!”楚雁秋不以为然撅起小嘴。
“我就是想你啊!”桂少亭紧紧抓着她的手,再次问:“放学过来找你好不好?”
“随便你啦!”楚雁秋有些无语,自己从来都没有发现他还有撒娇的一面呢!
桂少亭心满意足地应了一声,又缠着她说了好一会儿,直搞得她都要发火了,才依依不舍地回到自己学校。
这个冬天很冷,雪簌簌地落着,可是因为有了爱情,似乎连寒风都变得不那么凛冽了。
“妈妈,外面是下雨了吗?”叶芸汐躺在床上,静静听着外面的声音,滴答滴答,于是好奇地问。
叶美良手里的动作顿了顿,望向窗外,回答道:“外面下雪了。”
“下雪了,那一定很冷吧!”叶芸汐有些遗憾地说:“我还从来没有见过雪是什么样子的呢!是不是像书里写的那样,洋洋洒洒的,和鹅毛一样,外面是不是全白了?”
“只是小雪,还没有落下来就融化了。”叶美良的眼圈红了起来,勉强笑着说:“北方的的雪才是那样的,纷纷扬扬,没多大功夫,树啊,房子啊,街道啊,就全都变白了,整个世界银装素裹,还可以堆雪人,打雪仗,可好玩了呢!”
叶芸汐将眼睛投向窗外,尽管她什么都看不见,肿瘤已经压迫了她的视觉神经,她的世界从此一片漆黑。
“等你好了,妈妈带你去北方看雪好不好?”叶美良说。
“嗯!”叶芸汐甜美地笑了起来,点头应道,她知道妈妈已经很难过了,所以掩藏起自己的情绪,假装开心,不愿意再让她伤心。
“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?”叶美良摸摸她的脸问,病魔将她折磨得瘦骨嶙峋,轻飘飘的,几乎没有什么分量,红润的小脸凹陷下去,明亮的双眼也失去的神采,让她的心好像有一把刀在割,悲痛难当,她是一个失败的母亲,也是一个无能为力的母亲。
叶芸汐安安静静地躺着,对于她来说,每一次呼吸,每一次翻转,都是巨大的折磨。她曾想过无数次,不如就这样死去吧,就不用这么痛苦了,一切就都解脱了,可是看到母亲和姐姐,她就一次次将这个念头按下去,继续苟延残喘,微弱地生存着,可她知道自己的生命之烛快要燃烧殆尽了。
“痛吗?”叶美良又问。
叶芸汐微微摇头。
“痛就告诉妈妈。”叶美良心酸地说。
“嗯!”叶芸汐艰难地应道,以前她是不让母亲难过,所以忍着疼痛,而现在,她是连喊的力气也没有了。
“累不累?要不要睡一会?”叶美良又问,用棉签沾水蘸蘸她干裂的嘴唇。
“我想等姐姐来!”叶芸汐慢慢地说。
“姐姐还要好一会才到,你可以先睡,醒来的时候,就可以看到姐姐了。”叶美良说。
叶芸汐摇摇头,用那双无神的大眼睛看着她。
叶美良的泪水忍不住掉了下来,她抬手一抹,说:“那妈妈读书给你听好不好?”
“好!”叶芸汐努力扯出一抹微笑。
楚雁秋来到医院的时候,叶芸汐已经抵挡不住疲惫睡着了,她放慢动作,蹑手蹑脚地走到母亲身边,问:“汐儿今天怎么样?”
叶美良无奈地摇头。
楚雁秋的心猛地一揪,看向床上面黄肌瘦的妹妹,沉默无言。
没过多久,叶芸汐就醒了过来,若不是太累了,她根本就无法入睡,太疼了,感觉全身的骨头和经脉都被蚂蚁啃噬一样,五脏六腑都在疼痛。
楚雁秋往床边走了两步,还没有开口,就看到她微微地笑了起来,小声地叫道:“姐姐,你来了!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来了?”楚雁秋疑惑地问。
“我……听见了你的脚步声!”叶芸汐解释道。
“我们汐儿真聪明!”楚雁秋摸摸她光滑的脑袋,无数次的化疗,她漆黑如瀑的长发早已不见。
叶芸汐咧开嘴笑了,似乎对于她的表扬十分开心。
“秋儿,你陪着妹妹,妈妈去买饭!”叶美良开口说。
“好!”楚雁秋应道。
叶美良转身走出病房。
一阵剧痛袭来,叶芸汐忙咬紧牙关,破碎的痛呼声还是脱口而出,太疼了,仿佛有车轮滚过她的五脏六腑,让她难以忍受。
“汐儿,你怎么样?”楚雁秋手足无措地问:“你哪里疼?要怎么办?”
良久,叶芸汐才止住了颤抖,嘴唇更加发白,触到她担心的眼神,慢慢地摇摇头,表示自己无碍。
楚雁秋鼻子顿觉一酸,眼泪便簌簌地落了下来。
叶芸汐想要抬手,又无力地搭在床沿上,看着她的眼神满是担心。
“傻汐儿……”楚雁秋忍不住趴在床边哭了起来。
“不……疼!”叶芸汐深吸口气说。
是否时间真的能改变一个人,那个小时候娇生惯养,一点点伤口都要嚷嚷半天的小女孩变成了坚强独立的姑娘,额头满是汗水还会安慰别人,楚雁秋只觉得十分心酸,她讨厌这种的改变,也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,她恨不能取代妹妹,可最终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。
“姐……姐,别……哭!”叶芸汐艰难地移动左手,终于碰到她的脸。
“好,姐姐不哭!”楚雁秋手忙脚乱地擦拭自己脸上的泪水,却还是有眼泪源源不断地滚落下来。
叶芸汐笑了,有些绝美的凄凉。
楚雁秋起身进了卫生间,好一会儿才平复自己的心情,红肿着眼睛走了出来。
叶芸汐听到响动,微微转头,朝她笑了笑。
楚雁秋吸吸鼻子,拿起旁边的书,转移话题道:“我给你念书吧,想听什么?”
“都……可……以!”叶芸汐说。
楚雁秋随意地翻开一页,读道:“她看见那棵古老的槐树了,历尽劫磨,阅尽沧桑,它还活着,老干龙钟,枝叶葱茏。过去,每当春天来临,它就绽开串串白花,香气飘满整条胡同;清风吹来,落花如雪,落在她的头上,肩上,”拂了一身还满”。如今树上没有花,开花的季节已经过去了。它白白地开了几十次,落了几十次,一直在等着她呢,而她却没有来。”
叶芸汐安静地听着《***的葬礼》,她和姐姐都喜欢的一本书,她觉得自己就和新月一样,人生还没有真正开始,就已经被宣告结束,她觉得有些遗憾,因为新月的身边有楚雁潮,她同时又觉得有些庆幸,自己的身边有母亲和姐姐。
“不管严冬曾经是怎样寒冷,春天总是要到来,冰雪中孕育着的生命,顽强地要生长,要发芽,要吐露新枝,绽开新花。”楚雁秋继续读道:“它在树桩里孕育了那么久,准备了那么久,已经积蓄了必备的力量,一旦爆发出来,就能冲破一切,倔强地伸出枝条,长出绿叶,展现着自己的个性。”
叶芸汐嘴角含笑,她知道姐姐是在鼓励自己,可是自己真的觉得很疲惫了,再也不想坚持了,如果最后只是徒劳无功,那么自己的苟延残喘又有什么意义?
“汐儿……”楚雁秋握着她枯瘦的小手,说:“你一定要坚持下去,我相信你一定能好起来的,现在科学越来越发达,或许哪天就找到了治疗的方法,你就能康复痊愈,我们一家人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。”
“好!”叶芸汐应道,她知道所有爱她的人,都希望她能坚持下去,老师同学来看望她的时候,也是对她说着这些鼓励的话,或许她苟延残喘的意义就在于让爱自己的人不那么悲伤吧!
她希望在她死后,爱她的人能不那么伤痛,所有人在想起她的时候,不是泪流满面,而且嘴角上扬;她希望她的母亲和姐姐能够永远幸福,她并没有真正离她们而去,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在她们身边。
在医院这么久,她也见到了很多生离死别,有人白发苍苍寿终正寝,有人年纪轻轻不幸而亡,一个个家庭因此破碎,一位位家人嚎啕大哭,她希望当她死去以后,妈妈和姐姐不那么难过,或者很快就忘记她,重新她们的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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