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雁秋站在校门口,转身看了父亲一眼,见他对自己点点头,深呼吸几下,抬脚走了进去。她仍旧恐惧潜藏在阴暗角落里的犯罪因子,但还是勇敢地迈出自己的步伐。
乌龟的壳,是用来保护它的,但同时也束缚住了自己的步伐。
等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,站到班级门口。
不知谁喊了一句“楚雁秋来了”,所有人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齐刷刷看向她。
这几天,警方介入调查带走了徐菲菲,关于她的事情也在学校传得沸沸扬扬,事隔十天之后,她再次出现在学校,自然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。
“雁秋!”严梦蝶冲了过来,带着哭腔说:“你就原谅菲菲吧,她已经知道错了,她很后悔,你去和老师求求情,不要让她退学了……”
楚雁秋有些茫然地看着她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。
“严梦蝶,你拉着雁秋说什么,根本就是徐菲菲自作自受,她活该!”上官玉宁幸灾乐祸地说:“天理循环,报应不爽,以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,结果天网恢恢,疏而不漏,做坏事总是要遭到报应的。”
“怎么回事啊?”楚雁秋小声问。
“那两个小混混是被徐菲菲指使的。”上官玉宁恨恨地说,那天晚上她也差点惨遭毒手,若不是最后时候楚雁秋那一刀,她的清白还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呢,现在看到徐菲菲落得这个下场,她的心里无比痛快。
“什么?”楚雁秋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:“怎么会是她做的?”
“不相信吧!”上官玉宁说:“刚开始我也以为弄错了,结果是真的,她自己亲口承认的。”
“为什么啊?”楚雁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就算两人之间有过矛盾,可也不过是同学之间的小争执,她怎么能那么对自己?难道她不知道清白对于一个女孩来说有多重要吗?
“我早就和你说过了,不要低估一个女生的嫉妒心。”上官玉宁凉凉地开口。
“雁秋!”严梦蝶抓着她的手,继续哀求道:“菲菲知道错了,她很后悔,她是一时鬼迷心窍才做出那么糊涂的事情,你就原谅她吧!”
“我不会原谅她的。”知道了前因后果之后,楚雁秋对严梦蝶也多了几分厌恶,斩钉截铁地说。
“她现在后悔莫及,如果时间可以倒流,她一定不会这么做的,你就原谅她吧,不要让她被退学,这件事如果写进她的档案里,她的一辈子就毁了。”严梦蝶痛心疾首地说。
“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,她做错了事情,理应得到应有的惩罚。”楚雁秋义正言辞地说。
“你就不能给她一次机会吗?”严梦蝶问。
“不能!”楚雁秋肯定地回答。
“你怎么这么狠心啊!你简直就是铁石心肠,你知不知道退学对一个学生来说意味着什么,你简直就是冷血!”严梦蝶怒气冲冲地指责道。
“那她知不知道她做得事情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,她那样对我,还想要我原谅她?不好意思,我并不是圣母,并没有这么广阔的胸怀。”楚雁秋冷漠地说。
“求求你原谅她吧,大家都是同窗,你就给她一次机会吧!”严梦蝶哀求道:“她真的后悔了。”
“当疼痛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,你就可以轻飘飘地说话!”楚雁秋冷哼一声:“如果今天这件事发生在你身上,你还能这么大方地说要原谅吗?对不起,我没有你那么善良,我只知道种什么因,得什么果,如果她没有想要害人,就不会有现在这个下场,你说我冷血也好,狠心也罢,我还是坚持自己的做法,我不会原谅她,更不会为她去求情。”
“楚雁秋,我真是看透你了。”严梦蝶重重地跺了一下脚:“你真是没有同情心,毁了她的前途,你就觉得开心了是吗?”
“毁了她前途的不是我,是她自己,她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,就应该想到会有这种结果。”楚雁秋冷静地说。
“你不是没事吗?为什么要揪着不放?”严梦蝶质问道。
“因为我没事,所以她犯下的错误就可以一笔勾销了是吗?因为我没事,所以她就应该被原谅了是吗?因为我没事,所以我就应该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是吗?”楚雁秋反问。
“我……”严梦蝶语塞:“我只是想让你给她一次机会……”
“不好意思,我说得很清楚了,我不会原谅她,也不会为她求情,她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。”楚雁秋冷漠地说。
严梦蝶跺跺脚,转身跑走了。
旁边同学窃窃私语,议论纷纷,有赞同的,反对的,但楚雁秋全都不以为然。
所有的疼痛都只有自己知道,没有人能够感同身受。
“我还以为你会一时心软原谅她呢!”上官玉宁拍着自己的胸脯说:“像她那样恶毒的人,活该被退学,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做坏事。”
“怎么可能!她带给我的伤害,我永远都忘不了。”楚雁秋有些歉疚地说:“就是不好意思,拖累你了,你没事吧?”
“我没事啦!”上官玉宁笑着说:“第二天又生龙活虎的了,我就当作是被狗舔了。”
“那天你们怎么会来?”楚雁秋不解地问。
“那天分开之后,我突然想起练习册忘了给你,就想返回去找你,然后碰到了百里泽宁,就一起去找你。”上官玉宁庆幸地说:“幸亏碰到他了,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。”
“这次真的要谢谢你们俩,要不然我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!”楚雁秋真诚地说。
“主要是百里泽宁的功劳。”上官玉宁凑近她说:“他知道前因后果之后,觉得很愧疚,觉得是自己害得你遭遇了这样的事情。”
“其实和他也没有多少关系啦!”楚雁秋摆摆手说:“是我和徐菲菲之间的矛盾。”
“听说……”上官玉宁压低声音道:“百里泽宁的舅舅是我们学校的教导主任,这次学校做出退学的决定,他舅舅占了很大部分原因。”
“真的吗?”楚雁秋问。
“对啊!”上官玉宁耸耸肩:“不过我也是听别人说的,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。”
百里泽宁跨进教室,一看到楚雁秋,双眼瞬间绽放出光芒,随即又黯淡下去,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。
楚雁秋起身走到他面前,真诚地说:“那天的事情谢谢你!”
“不用谢!”几天不见,百里泽宁似乎稳重了不少,目光在她身上转了转,问:“你还好吗?”
“挺好的!”楚雁秋笑着说。
“对不起!”百里泽宁突然低声说。
“不用道歉,不关你的事。”楚雁秋摆摆手说。
“可究其原因,是因我而起,我很抱歉。”百里泽宁说。
这个青涩的男孩似乎在一瞬间长大,明白了自己的喜欢原来能给别人带去这么沉重的伤害,若真出了什么事,那么他一辈子都将活在深深的内疚和自责中。
有时候,喜欢并不是轻飘飘的两个字,还是一份沉重的负担。
对不起,不仅是在为那天的事情道歉,还是在为他过往给她造成的困扰道歉。
两人相视一笑,过去的所有不愉快全都烟消云散,后来的他们,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。
有时候,友情比爱情坚固,因为爱情会吵架,会争执,会流泪,而友情就像一扇封闭的门,牢不可破,而他从始至终以朋友的名义陪在她身边,看着她哭,看着她笑,看着她一步步成长,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。
百里泽宁有时候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正确还是错误的,可是他知道,这样的楚雁秋是他想要看到的,尽管有时候会有些可惜,但并不觉得遗憾。
放学时分,桂少亭骑着单车匆匆赶来。
“诶诶……同学,校园里不要横冲直撞的。”保安大叔大声喊道。
桂少亭把车往旁边一扔,就往教学楼冲去。
“自己东西也不要了,赶着去干什么呢!”保安大叔嚷道,将自行车扶好放在车棚里。
桂少亭充耳不闻,一口气跑到了教室门口,叫了一声:“雁秋!”
楚雁秋从书本中抬起头来,快步走到门外,笑着说:“你是来看我的吗?”
桂少亭忐忑的心情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平静下来,但还是关切地问:“你还好吗?”
“很好啊!”楚雁秋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。
“还好你没事!”桂少亭庆幸地说。
阳光在她脸上跳跃,明媚张扬,却照射不进心里。
“周末我生日,你可以来参加我的生日聚会吗?”桂少亭问。
楚雁秋抬头看了一眼桂花树,已是十月份尾声,枝头只残留着一两朵桂花,她突然笑了,说:“小时候我还送过你千纸鹤呢!”
“还在我书架上摆着呢!”桂少亭笑着说,那瓶粗糙的千纸鹤,被他视若珍宝,几次搬家,都被他牢牢带着,不曾遗落,不曾丢失。
“好,我到时候去。”楚雁秋歪着头思索片刻,问:“我送你什么礼物好呢?”
“你能来就是最好的礼物了。”桂少亭伸手想要摸摸她的头。
楚雁秋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。
桂少亭有些尴尬地收回手。
“我……”楚雁秋开口,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
“我先回去了,记得照顾好自己。”桂少亭笑着说。
“好!”楚雁秋点头。
“周末记得要来!”桂少亭再次叮嘱。
“我会的。”楚雁秋应道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不过是一周没有回来上课,却让她觉得那么陌生,她小心翼翼地,不敢和别人靠近一步。
这个世界,给她上了沉重的一课,她满怀着善意行走,却被邪恶击得遍体鳞伤。
下午的时候,一个男生不小心撞到了她,她不可抑制地往后退了几步,撞翻了一张桌子。
那男生莫名其妙地看着她,随即又了然地点点头,说了一句“抱歉”就飞快地跑走了。
没半天功夫,流言四起,说她已经被小混混侵犯,没有了清白之身,说得有模有样,似乎亲眼所见。
上官玉宁很气愤,冲上去掀翻了他的桌子,伸手指着他的鼻子:“李锦超,你他妈地给我胡说八道什么!”
“我说什么了?”李锦超无辜地问。
“你还给我装傻!”上官玉宁气势汹汹地问。
“我真不知道啊!”李锦超茫然地摸摸自己的头。
“你给我出来!”上官玉宁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将他拖到了走廊尽头。
“你有话好好说啊,不要动手动脚的!”李锦超嘟囔着:“这样怎么会有男生喜欢你啊!”
“你今天说雁秋什么了?”上官玉宁不理会他的抱怨,直截了当地问。
“我没说什么啊!”李锦超还是不明白。
上官玉宁伸手狠狠地掐了他一下,问:“你没有听到现在都传成什么样子了吗?这样会对雁秋造成多大的影响知道吗?你就为了逞一时之快,到处乱说,你和徐菲菲有什么区别!”
“可是又不是我说的!”李锦超反驳。
“就是你胡乱猜测,所以现在流言蜚语满天飞。”上官玉宁火冒三丈。
“谁知道他们会传成那样啊!”李锦超小声说。
“你还有理了?三人成虎知道吗?你给我想想怎么处理这件事!”上官玉宁怒不可遏地说。
“那大家都在说,我也不能把他们的嘴巴都缝起来啊!”李锦超嘀咕道。
“我不管,反正是你惹得祸!”上官玉宁生气地说,抬脚重重地踩了他一下,以发泄自己的情绪。
李锦超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。
楚雁秋自然也听到了这样的流言,她有些茫然,不知所措,隐隐地生出一股厌恶的情绪,她讨厌人群,想要找个安静的角落独自待着,她害怕别人的靠近,尽管他们并没有恶意,可还是没由来地想要后退,她想要抑制这种情绪,可是无济于事,她仍旧恐慌。
她想她是病了。
可是无药可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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