韦灵儿自是没有吃过这传说中的樱桃毕罗,她从桌前拿了一个,那小饼有巴掌大小,皮不算厚,煎的火候恰到好处,金黄金黄的,卖相十分有食欲。
她小心的咬了一口,只是第一口便咬到了里头软糯的馅料,这酸甜的味道十分熟悉,她一愣连忙再咬了一口,惊奇道:“是樱桃酪?”
云棋酒坊的樱桃酪是长安街做的最好的,这个甜而不腻的味道,只有她家有这个成色了:“王爷,这樱桃毕罗是云棋酒坊的吗?”
林维扬抬头,一时竟不知该回答是还是不是,他思来想去,努力的在脑海之中找寻着借口,在少女期待的眼神下,他还是点了点头:“对,云棋酒坊的后厨新上的样式。”
“好吃哎!”韦灵儿赞叹:“王爷你瞧,尤其是外头这层皮,又薄又脆的,恰到好处,就算是王麻子烧饼,也做不出这个样子。”
“是吗?”林维扬听着这份夸赞,心底泛起久违的甜意:“你喜欢就好。”
只要她喜欢,那这一切,就不算白忙活。
只要是跟樱桃有关的甜食,韦灵儿自然是无法抗拒的,只是当她狼吞虎咽的嚼完那樱桃毕罗后,她却看着桌上硕大的一个烤驼峰发愣。
“吃饱了吗?”林维扬温声询问,一只修长的手将她嘴角的残渣轻柔的抚掉。
“差不多。”韦灵儿指着那驼峰道:“这是那个驴鬃驼峰炙?”
“不是。”少年有些心虚,似乎在因为没有给她准备好她想要的东西而满含愧疚之意:“这是单纯的烤驼峰。”
要不是驴鬃驼峰炙这道菜肴无人听闻,否则就算是在天涯海角,他怕是也会头脑一热的冲过去取。
“哇——”少年还在满含愧疚,可另一旁的少女却盯着那块烤驼峰发出了久违的惊叹:“王爷,你可真厉害,这个都能搞到,你是去寻了游商还是去寻了西域那边的人啊?”
长安城虽繁华,但马匹、驴子、骡子等这些比较常见,若是偶然能瞧见骆驼,也是大漠的游商正歇脚走到此地,可那也毕竟是游商们行走的工具,怎会忍心将它杀掉。
林维扬究竟是从哪里搞来这块驼峰的,少女惊叹不已。
“碰巧遇到有游商在卖。”少年轻描淡写。
“王爷,那你运气也太好了。”韦灵儿赞叹:“骆驼一般都不会轻易售卖的,更何况是驼峰。”
“尝一块儿吧。”林维扬将那驼峰用小刀划开,细心的切下一小块,放到了韦灵儿面前:“这块儿料多一些,兴许能好吃一点。”
张子秦的口味,他还是知道的,就算是烤猪肉都不会吝啬放胡椒和香料,更何况是这么珍稀的食材。
“很好吃。”韦灵儿放在口中不舍得咽下去:“王爷,你也尝尝啊。”
“本王饱了。”林维扬嘴角含笑,看着她如此开心,他就算是什么都不吃,也满足了。
待两人吃饱喝足,韦灵儿瞧见窗棂外的朗月,却突然发出了一个灵魂拷问:“王爷,您什么时候回去啊?”
他总不能在这待一晚上吧?孤男寡女倒是次要的,问题是一个王爷,应该不会愿意在这里照顾自己这个小尚书啊。
“嗯?”少年应是没想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,他私以为今日的吻已经足以能够表明自己对她的心意。
可这丫头,怎么傻乎乎的?
“本王若是走了,谁来照顾你?”医馆的大夫早就回了前殿熟睡,韦灵儿又不肯让韦府的人知道自己受伤。
思来想去,还是自己留在这里最合适不过了。
“医馆郎中就在前头啊,如果我不舒服了,可以喊的。”
“隔着这么远的院子,你喊他,他听不到的。”
少年坚持要留下来,榻上的人却喃喃道:“实在不行我去院子里喊嘛。”
“韦尚书,你是不是忘记自己的腿受伤了?”少年无奈,这丫头受伤了却还是不肯安分,“本王就留在这。”
少女撅着嘴巴,一双水眸直直的盯着他,似乎有些防备,也似乎在进行着无声的反抗。
少年见她瞪着自己尽是防备,心下微叹,开口道:“放心,本王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,但还不至于趁你受伤做什么出格之事。”
林维扬说完,没等榻上的人回话,忽的将帷幔给扯了下来,他在外头道:“本王在前面的屏风那边,若是你有事,喊一声便是。”
少年说完,将门窗关好,紧了紧衣裳,就走去了屏风前。
幸好夏夜里不会受凉,少女叹了口气,转身扯了被褥,也安心的躺到了榻上。
夏夜的蝉鸣悠远冗长,卢琛儿躺在榻上翻来覆去,视线却不自觉的移向屏风处。
她很想开口问一下白日里的吻,可话到嘴边却又停下,她有些慌,她害怕自己会错意,可她又止不住的去想,止不住的去猜测少年的心意。
他究竟喜欢谁啊,是程宣奇郡主,还是……
少年坐在屏风前的木椅上,手肘撑在桌边托着自己的脸,他微微闭上眼,却总是睡不沉稳,半梦半醒中,他似乎瞧见了王智忆带了一匣子的吃食要将韦灵儿换走。
他挣扎着,低吼着,却还是拦不住韦灵儿跟着他匆匆往外,他的呼吸变得急促,恍惚之中,他成功的被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吵醒。
醒来后,他只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寒意,身上出的冷汗已经将衣襟湿透,他揉动自己的手指,才发现刚刚的一切只是一个奇怪的梦。
他起身,微微往榻上瞧去,隔着帷幔,他依稀的确认榻上的少女正在熟睡之中,他终于松了口气,再次的坐回了木椅之上。
王智忆。
林维扬想着这个名字,眸底慢慢变得漆黑,宛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。
长安城历来就传着韦灵儿和王智忆的故事,什么郎才女貌,什么不是青梅竹马却胜似青梅竹马。
他不可否认,王智忆确实很优秀,但上次韦灵儿受伤,他不急着寻医问药,却只顾着自己的私心,让林维扬对他的观感很不好。
他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,半响,那指甲扣进了肉里,隐隐传来痛意,他才清醒过来,有些诧异的看着自己的手。
或许,他该摒弃一切,好好的认清楚自己的心了,不是么?
榻上的人还在熟睡,月色却偷偷的将树影拉的绵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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