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糟了……王爷……”薛姨正拿着一个装满点心木匣子,她走到后院刚想要拿给甄仁,却撞见林维扬抱着韦灵儿,在神志不清的喊着什么母妃。
“甄老头,你说说你,怎么都不去拦着点儿?”
“两个年轻人,多抱抱,不是挺好?”甄仁丝毫不打算阻拦,反倒是站在一旁笑的格外欣慰。
“王爷,王爷,快松开……”薛姨上前拉开了林维扬的手臂,连忙朝着韦灵儿道不是:“灵儿姑娘,让你受到惊吓了,王爷是想起了些伤心事,你莫要见怪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此刻的韦灵儿,眼圈也早已泛红。
“林现,快将王爷……”
扶回去……
话未说出口,薛姨这才发现,林现早已在地上睡得鼾声如雷,“这是怎么回事啊?你说说这……”
“没事的薛姨,我自己可以。”林维扬此刻已然清醒,只是脸上却没有半丝笑颜,他伸出手,随意的将脸上的泪痕抹去,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。
“灵儿姑娘,你瞧,你衣袖都湿了,去我屋里头烘一烘吧。”薛姨转过身,又指了指身后的木匣子:“甄老头儿,里头有点心,你记得吃。”
“好嘞,我可是最爱薛儿的手艺了。”甄仁乐呵呵的打开了木匣子。
“少贫嘴,还有外人在呢!”
“这丫头可不算外人。”甄仁笑笑。
韦灵儿和薛姨回了屋内,薛姨细心的将她的外袍脱下,放在木架之上,仔细的点了烘手炉。
“来,喝点茶。”薛姨斟了茶汤端来:“我房里的茶,算不得名贵,还望姑娘不要嫌弃。”
“多谢。”韦灵儿接过茶汤,待薛姨坐下后,才开口抛出了内心的疑惑。
“薛姨,王爷刚刚,是将我错认成了丽妃娘娘是吗?”
那一声声的‘母妃’,着实喊得令人心碎。
“哎……”薛姨叹了口气,将视线移开,似乎在犹豫,究竟要不要告诉她真相。
“可是那灵齿草致幻不假,单只是闻了一下,不至于认错人吧……”
韦灵儿苦笑一下,想不通林维扬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。
“是。”薛姨点头,起身从里间的床榻下拿出一个尘封许久的盒子,那盒子是红杉木的,长看上去得有窗棂一半的长。
薛姨将上头的灰尘吹开后,隐约还能瞧见那木盒上头的金色印花。
“这是?”韦灵儿带着好奇,薛姨打开后,拿出了一卷保存完好的画卷。
她默默在桌案上抻开,一张清秀的美人图就这样出现在了面前。
韦灵儿站起身,仔细的端详着,那画应是上了年头,虽然保存完好,周边的裱画轴都已经开始泛黄。
画上的女子眉眼温婉,鼻梁高挺,嘴巴小巧又红润,给这如玉般的肌肤上点了一丝神来之笔,她端庄中还透着一丝灵气,看起来年纪似乎并不大。
她一身青色大襟织金长裙,外头的诃子带也格外令人熟悉,韦灵儿看着看着,眉头不觉蹙起,这身衣服,她好像穿过……
“是不是觉得画上的人很眼熟?”薛姨此刻开口,韦灵儿点点头:“这身衣服,我伤刚痊愈的时候,也穿过类似的。”
“不是类似。”薛姨道:“就是这身。”
“啊?”很显然,韦灵儿被这个回答吓了一跳,这画泛黄上了年头,绝对不是新画的,更不可能是画的自己。
“灵儿姑娘就不好奇,王府内除了我和几个老嬷嬷,就没有旁的女子,王爷又怎么会有好几身女子的衣裳给你换吗?”
“我以为,是王爷差人去买的……”
“说来也巧,丽妃娘娘年轻时候的衣裳,你穿来也刚巧合适。”
“丽妃娘娘?”韦灵儿震惊的看看薛姨,又转头瞧了那张花,画上的人……是丽妃娘娘?
“是啊。”薛姨点头:“在王爷的心里,娘娘始终是他不可忘却的伤痛,小时候,我侍奉在王爷身侧,不愿让他带着仇怨长大,但母子之情血浓于水,王爷又怎么会真的忘却呢。”
“可是我还是不明白。”她不明白王爷思母,为何会将自己当成丽妃。
难道就是因为她穿了丽妃娘娘的衣裳,所以给他生了几分幻觉吗?
“当局者迷。”薛姨伸出手,抚摸过画卷上的女子:“灵儿姑娘的眉眼,实在是和丽妃娘娘太过相似了。”
“原来,是这样……”
少女的心口忽的被什么堵住一般,原来王爷三番五次的救下自己,不是喜欢,更没有心动,只不过是因为她的眉眼像极了他的母妃而已。
“王爷多年来从不会靠近任何女子,外人以为他不近女色,实际上是因为王爷害怕自己的身世会给旁人带来厄运,而且为了查清娘娘当年的事情,王爷的心已经够乱了。”
薛姨叹了口气:“只是没想到,王爷会与你相识,并将你带回府,那日你受了重伤,王爷不吃不喝的守在你的榻前,我就知道你定是身上有过人之处……”
“只是薛姨也没想到,王爷不忍心我丧命,只是因为我长得像丽妃娘娘。”
韦灵儿心下觉得好笑,抢先将薛姨的话说了出来。
是啊,虽说自己是长安城百姓口中的佳人,但自己有几斤几两,她还是有数的。
一向冷傲的林王爷,又怎么会看上自己这个不起眼的小尚书呢。
韦灵儿扯住自己的衣襟,不觉冷笑一声:“时辰不早了,我先告退了。”
她伸出手将衣架上的外袍扯下,急匆匆的离开王府。
邹飞还在值守,夕阳已沉,他见韦灵儿一个人出来,眼眸似乎还闪着泪珠,疑惑道:“韦姑娘,您怎么了?夕阳落山了,属下送您回去吧。”
“不劳烦了。”韦灵儿的嗓音微哑:“你还是照顾好你家王爷吧。”说罢甩手离去。
寝殿内,少年站在窗棂旁始终背着手臂,他恍惚抬眼看到少女匆匆的携外袍从府内离去,他的心口一颤,却还是没能打开门走出半步。
倒是林现恢复了意识,扑打着身上的泥灰不知所以的进门问:“韦姑娘呢?王爷?”
少年依旧矗立在窗棂旁,没有做声。
林现挠着后脑勺喃喃自语:“这草药将我拉回了幼时的洪水中,说来奇怪,我明明很难受,但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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