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5章公孙止的下流弟子</span>
又微一迟疑,只听外面远远一个声音大声叫着道:「在这里,在这里,牛兄、</span>
萧兄,快出来,这两个小子跑下山了。」</span>
杨孤鸿心中又自大奇:「是谁跑下山了,难道他们追的不是我们?那么他们</span>
又是谁呢?」</span>
洪凌波心中,此刻亦是惊疑不定,她知道外面的人都是自己师父请来的武林</span>
高手,也知道他们追捕的不是自已,但自己此刻这副模样,又和这少年杨孤鸿在</span>
一起,亦是万万不能让人见着的,她立在黑暗之中,进亦不是,退亦不是,一时</span>
之间,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。</span>
原来方才麻烦头陀见了杨孤鸿与洪凌波对面相跪,悄悄退到大殿,心中却越</span>
想越觉纳闷,不知这两个年轻人究竟在干什么。</span>
他本是生性憨直鲁莽之人,又喜多事,让他心里存个秘密,实在是非常困难,</span>
他在这大殿里坐也不是,站也不是,一会儿站在门口出神,一会儿在大殿中兜着</span>
圈子,直恨杨孤鸿洪凌波二人不能快些出来,告诉自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。</span>
但是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,他两人还是没有出来,麻烦头陀正自不耐烦,殿</span>
外突然悄无声息的掠人两条人影来。</span>
他目光一闪,黑暗中看不清这两人是谁,当下一闪身形,在神台前抄起那条</span>
沉重逾恒的方便铲,拦住那两人的去路,一声大喝,又喝道:「无论谁要进去,</span>
先吃洒家一杖。」</span>
这一声便是远在后面的杨孤鸿与洪凌波两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掠入股的两人</span>
见到突然有人挡住自己的去路,又听了这一声大喝,亦不禁为之一惊,倏然顿住</span>
身形。</span>
麻烦头陀大喝过后,定睛一看,只见这两人一个身躯瘦长,手里倒提着一柄</span>
丧门长剑,一个手里提着两条竹节钢鞭,却是个驼子。</span>
三人六只眼睛目光一对,发现彼此竞都是熟人,原来这两人一是昔年独行河</span>
西的巨盗陀子林子峰,一是西湖武林的大豪无影罗刹铁振华,这两人虽然一个在</span>
西,一个在南,但此刻却都是被李莫愁请来的贵宾。他们与麻烦头陀虽然气味不</span>
投,不相接近,但彼此却都是认得的。</span>
麻烦头陀见了这两人突然跑来,心中固是一惊,这两人见了麻烦头陀突然在</span>
此拦住去路,心中亦是一惊。</span>
无影丧门人较阴沉,听了麻烦头陀的这声大喝,只冷冷一笑,道:「有人到</span>
山上撒野,我两人追踪来此,大师为何要拦住去路?」</span>
麻烦头陀其实也不知道洪凌波为什么要自己拦住别人,但他既已答允于她,</span>
便是天王老子前来,他也断断不会放行的,当下一横手中方便铲,双目一张,大</span>
声喝道:「这里面没有人,你们要找人,还是赶快到别处去吧!」</span>
陀子林子峰亦是性如烈火,哪里受得下这种腔调,「哇」的一声大喝,双管</span>
齐下,两条钢鞭,没头没脑的打了下去,麻烦头陀哈哈一笑,忖道:「你这是要</span>
找倒毒。」</span>
他天生神力,对敌最喜梗打硬接,一横方便铲,左手阳把拿着铲头,右手阴</span>
把拿着铲尾,急的迎了上去。</span>
只听「当」的一声大震,麻烦头陀虎口一酸,心中「怦」地一跳,心中暗自</span>
嘀咕:「这小子怎地也有如此力气?」</span>
左手一松,右手「呼」地抡起,立劈华岳,抡了下去,亦是硬摘硬拿的刚猛</span>
招式。</span>
那陀子亦本以神力称誉江湖,此刻心中亦吃了一惊。</span>
却见对方竟立刻还以颜色,心中亦自有气,双鞭一交,天王托塔,又是「当」</span>
的一声大震,这一下两人都倒退了三步,麻烦头陀脚步方自站稳,像是生怕被人</span>
占了先似的,右手一圈,方便铲「哗啦啦」打了个圈子,又是一铲抡下,哪知陀</span>
子竟又不避不闪,扬鞭接了上去。</span>
「当、当、当」三招一过,陀子虽然好些,但亦被震得虎口发疼,无影罗刹</span>
见这两人以硬碰硬,对了三招,完全不讲招式,又是好气,又觉好笑,心中暗骂</span>
这两人全是浑人,手腕一震,震得朵朵剑花,却从麻烦头陀身旁侧身而过,想乘</span>
他力气不继时掠到后院去。</span>
哪知麻烦头陀人虽有些浑饨,但武功却极是精纯,一身横练,更是外家功夫</span>
中的绝顶之处,无影罗刹身形方自掠到后院,他又立刻跟了过来,一言不发,搂</span>
头就是一铲,无影罗刹可不敢跟他硬碰,身形一闪,反身一剑,剑光点点,直刺</span>
麻烦头陀的双臂肋下。</span>
这一剑毒辣凶狠,速而且猛,麻烦头陀知道遇着了扎手货色,口中喝叱连声,</span>
施展开少林绝艺荡魔如意方便铲法,铲影如山,金铁交鸣,和这两湖大豪斗在一</span>
处。</span>
无影罗刹见到这和尚如此纠缠,心中便认定自己追丢的人是在后院,这和尚</span>
亦是卧底的奸细,便尖声大笑着喝骂起来,那陀子歇息半晌,自觉双臂已可用上</span>
力了,便也掠了进来,亦自大声喝骂,两人以二敌三,剑光鞭影将麻烦头陀层层</span>
围住,但仍是未能取胜。</span>
哪知这时寺外却响起一个追敌之人的呼喝之声,说是在下山的道路上发觉敌</span>
踪,这两人见这麻烦头陀越打越有劲,也不愿和他缠战,便进一步刷刷两鞭一剑,</span>
看来虽然狠辣,其实却是虚晃一招,招式还未使全,身形便已掠向寺外。</span>
麻烦头陀呼呼空抢了几铲,哈哈大笑道:「兔崽子真没有用,溜了。」</span>
偏殿中的杨孤鸿只听洪凌波轻轻叹了口气,然后又轻轻说道:「走了。」</span>
他心情亦自一松,要知道他并非畏惧于人,而是觉得自己在此时此地和洪凌</span>
波在一处,被人见了,总是不安。</span>
是以他此刻亦不觉松了口气,道:「走了!」</span>
麻烦头陀望二人的身形消失之后,忍不住大叫一声:「他们走了!」</span>
亦自掠人偏殿,夜色中方便铲雪亮的铲头闪问发光,映着他的面容,亦是得</span>
意异常,洪凌波轻轻的一叹,说道:「大师真好功夫。」</span>
麻烦头陀哈哈大笑起来,一手提着方便铲,一手拍着胸脯,大笑说道:「姑</span>
娘,洒家功夫虽算不得高,但就凭这种家伙,再来两个也算不了什么。」</span>
他又自一拍胸膛:「姑娘,你放心,有洒家在这里,什么人也来不了,你两</span>
个若是还有话说,只管放心——」</span>
哪知他话犹未了,杨孤鸿突然冷冷道:「只怕未必吧……麻烦头陀大怒之下,</span>
一轩浓眉,正待喝问,但夜色中,只见杨孤鸿洪凌波四只发亮的眼睛,却望着自</span>
己身后,心中一凛,忍不住回头望去,这偏殿的门槛上竟突然多了两条人影。这</span>
两人一般高矮,一般胖瘦,并肩当门而立,望着殿内的三人,似乎亦是进退不得,</span>
麻烦头陀双目一张,杨孤鸿已自朗声道:」</span>
朋友是谁?何不进来一叙。「原来这三人中阅历虽以杨孤鸿最浅,但目力之</span>
敏锐,却还在洪凌波与麻烦头陀之上,方才说话之际,他已瞥见院中突然掠人两</span>
条人影,神色似乎颇为仓惶,落地后便掠了过来,麻烦头陀话声未了,这二人已</span>
掠至门口,看见房中有人,似乎亦吃了一惊。</span>
杨孤鸿只见这两人年纪仿佛都在弱冠年间,神色又如此仓惶,显见得绝非李</span>
莫愁门下,心中一动,突然想起方才寺外那人遥呼的话,便断定这两人便是前来</span>
探山而被李莫愁门下追捕之人,是以此刻才会让他们进来一叙。</span>
那两人对望一眼,似乎也听得出杨孤鸿话中并无恶意,便一起走了进来,但</span>
亦不知说话的人是谁,要知道杨孤鸿多年苦练,目力大超常人,他虽然看得清这</span>
两人的面容,这两人却看不清他,其中一人微一迟疑,突然伸手取出火折子,</span>
「察」的一声打亮,四道目光一转,便一起停留在洪凌波面上。</span>
杨孤鸿目光动处,只见这两人果然俱极年轻,容貌亦都十分俊秀,两人并肩</span>
而立,虽然神色间有些狼狈,但微弱的火光中却仍都显得英挺出群。</span>
但洪凌波一见这两人之面,心中却不禁为之一跳——原来这两人俱都是英俊</span>
挺逸,身上却俱都穿着一袭杏黄色长衫。</span>
他们却不知道这两人也是那绝情谷公孙止的门下弟子,一个唤作钟世平,</span>
一个唤作李证。</span>
这师兄弟二人武功俱都得了绝情谷真传,自然身手俱都不弱,二人虽然行</span>
走的道路不同,但听了小金山这件轰传武林的大事,却一起到了小金山麓来,钟</span>
世平与另一少年李证来得较迟,却也在临安城中见着了他师父留下的暗记,当下</span>
便一起赶到绝情谷听约定的地方去,这时公孙止方自将公孙绿萼救出,一见这</span>
两人之面,便嘱咐他们切切不可参与这小金山之会,却未说出是为了什么来。</span>
李证两人自恃年少艺高,早已跃跃欲试,一心想着在小金山独占魁首,听了</span>
公孙止的话,口中虽不敢说,但心里却是一百个不愿意。</span>
这两人虽然都是胆大妄为,但师父的话,却又不敢不听,两人暗中一商议,</span>
都道:「师父不准我们在会期中到小金山去,我们在会期前去难道都不行吗?」</span>
两人虽然不敢违背师命,但却又抵不住名剑美人的诱惑,如此商议之下,便</span>
偷偷上了小金山,他们却不知道小金山上高手云集,他两人武功虽高,轻功虽好,</span>
但怎逃得过这些人的耳目。他们一上山便被发觉,两人以二敌众,李莫愁虽未现</span>
身,这两人却已不敌,这时正是杨孤鸿独斗胖仙瘦佛以后海南三剑的时候,是以</span>
他后来一路上山,都没有人阻挡,原来这时正是两人在山上昔斗的时候。</span>
双拳本就难敌四手,何况这时小金山上,俱都武林一流高手,这两人一见不</span>
妙,便落荒逃了下来,但他们逃得虽快,人家追的却也不慢,再加上的人多,</span>
两人逃了一阵,竞未能逃出人家的掌握。</span>
于是这两人情急之下,便用了手声东击西、金蝉脱壳之计,自己躲在暗处,</span>
却向远处投石,那些江湖老手再也想不到自己会被两个初生的雏儿所愚,一起追</span>
了去,他两人却又折回上山,准备在这破庙里暂避一阵,然后再思逃脱之计。</span>
哪知破庙中亦有人在,这两人一惊之下,杨孤鸿已自发觉,这两人本就知道</span>
逃不脱,心想这里只有三人,倒可拼上一拼,却听杨孤鸿说出那毫无故意的话来,</span>
这两人便一起走人,他们虽是惊魂初定,但一见了美如天仙的洪凌波,目光不禁</span>
又被她吸引住了,再也移不开去。</span>
第016章李莫愁的手段</span>
洪凌波目光抬处,自然便遇着这两人瞬也不瞬的眼睛,她在如此心情之下,</span>
怎受得了这种呆视,突然冷哼一声,玉掌轻挥,火折上的火光本就微弱,被她掌</span>
风一扇,立即火灭了,偏殿中立刻又变得一片黝黑。</span>
黑暗之中,各人彼此呼吸相闻,到了此刻,他们却又不能分清敌友,心中便</span>
各自有些紧张,要知道他们心中本都有着担心之事,此刻自然彼此畏惧,杨孤鸿、</span>
麻烦头陀、洪凌波身畔俱无火种,这钟世平、李证两人手中火折被掌风所灭,他</span>
们虽然心想再多看洪凌波两眼,但此时此刻,却也不愿再将手中火折打亮。</span>
哪知就在这火焰灭去,光线骤暗的这刹那之间,一道强光,突然漫无声息地</span>
从杨孤鸿、洪凌波身后照了过来。</span>
众人心中俱都一震,谁也不知道这道强光是从哪里来的。</span>
杨孤鸿眼前斗然一亮,大惊之下,横掠三步,闪电般回头望去。</span>
只见那乌木神桌之上,此刻竟端坐着一个满身红衣、云鬃高挽的道姑。</span>
她——自然便是李莫愁。</span>
洪凌波目光动处,惊唤一声:「师父!」</span>
她柳腰一拧,刷地掠到神桌前,直到此刻为止,她还不知道她不共戴天的仇</span>
人便是爱她如女的李莫愁。</span>
麻烦头陀对此间的一切事,全然都不知道,他此刻心中虽亦一惊,但随即安</span>
心,怪眼一翻,退到墙畔,对这赤练仙子李莫愁,他虽无畏惧之心,却也不愿多</span>
看一眼。</span>
只有钟世平与李证,此刻却真的惊得愕住了,他们再也想不出这赤练仙子是</span>
怎么会突然现身在这房间里的。</span>
两人定了定神,目光一转,嘴里虽未说出,但却已都知道,这赤练仙子便是</span>
他们久已闻名的魔头李莫愁,他们虽也不愿对这杀人如麻的女魔头多望一眼,但</span>
却禁不住又要狠狠向李莫愁手中所持的一粒巨珠望上一眼,他们平生未曾见过如</span>
此巨大的珠子,更从未见过如此强烈的珠光。</span>
然后,他们便想逃走,但是,李莫愁两道比珠光还要强烈的目光,却正瞬也</span>
不瞬地望在他们面上,这强烈的目光生像是一座光山,压在他们身上,使得他们</span>
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。</span>
李莫愁端坐在神桌上,动也不动,强烈的珠光映在她阴森面容上,使得她她</span>
就宛然变成一尊石刻的罗刹神像。</span>
短暂的沉默。</span>
但此刻这短暂的沉默在钟世平与李证的眼中,却生像是有如永恒般长久,他</span>
们沉着地向后移动着脚步,缓慢地,仔细地,他们全心地希望自己脚下的移动不</span>
至引起别人的注意。</span>
但是——李莫愁突然冷叱一声:「停住!」</span>
这简短而阴森的叱声,其中竟像是含蕴着一万种令人法畏慑服的力量,钟世</span>
平、李证竟全身一震,脚再也不敢移动一下。</span>
晚风从他们身后敞开着的门户中吹进来,吹在他们的背脊上,他们禁不住机</span>
伶伶打了个寒噤,却听李莫愁冷冷又道:「今天晚上跑到山上来乱闯的话,就是</span>
你们两个人吗?」</span>
钟世平、李证,只觉身后的寒意越来越重,他们不安地转动着目光,生像是</span>
一双蟋伏在雄猫利爪前的老鼠。</span>
李莫愁冷笑的声音更刺耳了,竟使得她身旁的洪凌波心里却生出一阵惊栗的</span>
感觉,直到此刻,李莫愁章连望都没有望她一眼,这是多年来从未有过的事,她</span>
不知道她师父是不是也对她生了气,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对她生了气。</span>
「难道姑姑已经知道公孙绿萼的是我放走的?」</span>
她不安地揣测着,却听李莫愁冷笑着道:「我起先还以为你们既然敢上山来</span>
乱闯,就必定有几分胆色,哪知——嘿嘿,却也是两个胆小如鼠的鼠辈。」</span>
钟世平、李证面颊一红,想挺起胸膛,表示一下自己的勇气,但不知怎地,</span>
他平时在比他弱的敌人面前惯有的勇气,此刻竟不知走到哪里去了。一个勇者与</span>
一个懦夫之间最大的差异,那便是勇者的勇气除了在必要的时候永远不会在平时</span>
显露,而懦夫的勇气却在最需要勇气的时候,反而消失了,不是吗?他们嚎喘着,</span>
钟世平心中突然一动,壮着胆子,道:「晚辈钟世平与师弟李证,此来实在是奉</span>
了家师——」</span>
他突然想起自己的师父和这李莫愁本是朋友,因之他赶紧说出了师父的名号,</span>
只当这李莫愁会卖几分面子。</span>
只见李莫愁目光一闪,截断了他的活道:「你们是上山来拜谒我的,而不是</span>
来捣乱的,是吗?」</span>
钟世平、李证连忙一起点头小李莫愁冷冷又道:「那么你们的师父是谁呢?」</span>
她目光闪动着,闪动着一阵阵尖刻的嘲弄,但是钟世平与,李证却愚笨得看</span>
不出她此刻目光中的神色,他们心中反而大喜,以为有了生机。</span>
两人竟抢着道:「家师便是老前辈的故友绝情谷公孙止!」</span>
他们情急之下,竟连自己师父的名号都毫不避讳的直说了出来。</span>
李莫愁长长「噢」了一声,目光在他们面上转动着,像是要看透他们的心似</span>
的。</span>
她缓缓说道:「原来你们是公孙止的弟子,那难怪一一」枯瘦的身形,突然</span>
有如山猫般自神桌上弹起,右手手指一弹,手中径寸明珠,突然闪电般的脱手飞</span>
去,带着一缕尖锐的风声,击向李证胸肋之间的将台大。</span>
而她的身形竟几乎比这脱手而飞的珠光还要快速地掠到钟世平身前,右手疾</span>
伸,井指如剑,亦自点向钟世平胸肋问的将台大。</span>
方才从李莫愁较为和缓些的语气中听出一些转机来的钟世平与李证,从他们</span>
头发末梢一直到脚尖的每一根神经,都全然被这一个突生的变故惊得呆住了。</span>
一瞬间,就像是一滴水接触到地面,然后再飞溅开的那一瞬间。</span>
他们两人只觉胸肋之间微微一麻,便「噗」地一声,倒在地上。</span>
杨孤鸿长长透了口气,暗问自己:「若换了是我,我能不能避开她这一招突</span>
来的袭击?」</span>
但是他没有去寻求这问题的解答,击中李证后落下的明珠,落到地上,此刻</span>
滚到了杨孤鸿的脚边。</span>
杨孤鸿下意识地俯身拾起了它,他看到李莫愁飞扬的红裙自他身边飞过,他</span>
甚至有点希望李莫愁也给自己来一下突未的袭击,那么他就能知道自己方才那问</span>
题的答案了。</span>
但是李莫愁没有这样做。</span>
等到杨孤鸿抬起头来的时候,她已端端正正地坐在神桌上。</span>
杨孤鸿愣了一愣,望了望洪凌波——洪凌波呆呆地站在桌边,两眼空虚地凝</span>
注着青灰色的地面。然后他皇了望麻烦头陀——麻烦头陀贴墙而立,一双豹目圆</span>
滚地睁着,望向李莫愁,目光中满是惊奇之意。</span>
他心中暗想:「这麻烦头陀一定是初次见到李莫愁的武功。」</span>
于是他又望向地上的那两具躯体——钟世平与李证都动也不动地蜷伏在地上,</span>
就像是两具完全冷透的死尸,杨孤鸿暗暗叹息一声,目光回到自己的眼睛。</span>
珠光很亮,他似乎能在这粒明珠里看到他自己手上的明珠。</span>
然后,他缓缓将这粒明珠放在李莫愁坐着的那张神桌上,他极力的不想抬起</span>
自己的眼睛,但是他不能,他终于抬起了。</span>
于是他发觉李莫愁也在望着他。</span>
只听李莫愁已自冷冷的说道:「你也来了,很好。」</span>
她语气中就生像是直到此刻才发觉到杨孤鸿的存在似的,杨孤鸿头也不回,</span>
也生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。</span>
麻烦头陀一愣,他虽不了解她话中的含意,但仍直率地答道:「不错,这些</span>
都是骗人的鬼话,少林一派自达摩祖师创立到现在——」</span>
李莫愁微微一笑,接口道:「少林一派,名扬天下,少林派的历史,我早已</span>
知道了。」</span>
麻烦头陀一愣,在这名闻天下的女魔头的面前,他忽然有了一种缚手缚脚的</span>
感觉,他只得闭起嘴巴,不再说话。</span>
但李莫愁却又接道:「大师你身强骨壮,一眼望去,知道你的外家功夫已有</span>
非凡的成就,但是少林一向内外兼修,大师你外功既已如此,内家功夫想也不会</span>
差到哪去了,是吗?」</span>
在此时此刻她竟突然问起这些话来了,不但麻烦头陀心里奇怪,杨孤鸿、洪</span>
凌波心里奇怪,就连那已被李莫愁点住重,周身不能动弹,但仍听得见话声的钟</span>
世平与李证心里也在奇怪。</span>
只听麻烦头陀呆了一呆,道:「洒家……我自幼练武就」李莫愁又自接口道:</span>
「大师你不说我也知道,你内家功夫一定不错,对点一道,你大约也不会不知道</span>
了,是吗?」</span>
她虽然每句都在问话,但却永远不等别人说完就先已替别人答了,因之麻烦</span>
头陀此刻也只「嗯」了一声,微微颔首,也不再说话。</span>
李莫愁冷冷又道,「那么就请大师你将左面那少年的道立刻解开,这点想必</span>
大师一定能做得到了,是吗?」</span>
麻烦头陀又愣了一愣,他实在不知道这女魔头在弄什么玄虚,但他终于将手</span>
中的方便铲倚在墙上,走到钟世平身侧,一把将这躯体已软得有如一团棉花似的</span>
少年从地上拉起,伸出蒲掌大的巨掌「啪」在他身上重重拍了一掌,又在他肋下</span>
腰畔揉了两下,要知道少林派武功能以名扬天下由来有日,少林弟子的确俱是内</span>
外兼修的高手,这麻烦头陀在伸手之间,果然已毫无困难地解开了钟世平的道,</span>
他巨掌一推,将钟世平推去数步,退回墙边,对于这懦夫般的少年,他心中实在</span>
讨厌得很。</span>
钟世平冲出两步,站稳身形,方自「咳『地一声,吐出一口浓痰,他茫然地</span>
望了李莫愁一眼,又立刻垂下头去,心里却在奇怪:」</span>
这李莫愁方自点了我的道,此刻又叫人替我解开作什么?「而李莫愁此刻的</span>
目光,就像是一个满足的猎人在欣赏着她的猎获物似的,一分一寸地望着这垂着</span>
头的钟世平。</span>
她忽然冷笑一声,道:「你大约也会点和解了?」</span>
钟世平仍然垂着头,没有答复,因为她根本不需要别人的答复,她只是冷笑</span>
着接口又道:「躺在地上的那只老鼠是你的师弟吧?」</span>
钟世平愤怒地抬起头,但头只抬到一半,又立刻垂下。</span>
李莫愁冷冷又道:「你现在回转身去,把你的师弟从地上拉起来,替他解开</span>
道。」</span>
钟世平猜疑着、犹豫着,但终于转身,像麻烦头陀为他解时一样地为他师弟</span>
解开了道,甚至比麻烦头陀还快些。</span>
李莫愁冷「哼」一声,回转头去,再也不望这师兄弟两人一眼。</span>
钟世平、李证两人像呆子一样地愣在那里,进亦不是,退亦不是,他们可怜</span>
地交换着眼色,希望对方能告诉自己这女魔头此刻究竟是何用意,但他们彼此间</span>
的目光却都是一样——茫然而无助。</span>
又是一阵难堪的沉默。</span>
大家似乎都在等待着李莫愁开口,只有杨孤鸿在暗中可怜这两个少年,但是,</span>
李莫愁终于开口了。</span>
她像是在自言自语:「有些人撞在我手里,从来没有活命,立刻便是尸横溅</span>
血,有些运气却好些,他们至少还有七七四十九个时辰好料理后事,而且——哼</span>
哼,假如他们聪明些,还可以不死。」</span>
众人又自一愣。</span>
杨孤鸿剑眉一轩,沉声道:「你说的——」</span>
李莫愁目光一转,像利剑般扫了杨孤鸿一眼,冷冷道:「你听过在武林中绝</span>
传已有百余年的七绝重手这种功夫吗?」</span>
杨孤鸿心头一震,目光转处,却见那麻烦头陀面色已变,钟世平、李证两人</span>
亦是面如死灰。李莫愁冷冷又道:「中了七绝重手之人,当时虽可不死,而且看</span>
来毫无异状,但七七四十九个时辰之后,立时使得狂喷鲜血而死,而且——哼哼,</span>
死时的那种痛苦,便是神仙也难忍受。」</span>
她缓缓转过目光道:「有些中了七绝重手的人,当时道虽然能被别人解开,</span>
他们也不会自觉自己是中了七绝重手,除非他们能在自己的颈后骨节,脊下第七</span>
节骨椎、两肋、两膝,以及——哼哼,鼠豁下都摸上一摸,那么……」</span>
她语声生冷而缓慢,但见她一面说着,那钟世平与李证就都一面剧烈的颤抖</span>
着,当她说到「……除非他们能在自己的顶后……」</span>
钟世平与李证的手掌就立刻摸到颈后,当她说到「脊下第七节骨椎……」</span>
几乎像魔术一样,钟世平与李证的手掌,也立刻摸到自己的脊下的第七节骨</span>
椎……</span>
等她话说完了,钟世平与李证的面容,已像是一块被屠刀切下的蹄膀似的扭</span>
曲了起来,他们知道自己已被人点了七绝重手,因为这一种武林中人闻之色变的</span>
武功,虽然绝传已久,但他们却也听人说过,知道凡是身中七绝重手的人,表面</span>
一无征兆,但身上却有七处骨节手指一摸便隐隐发痛。</span>
他们身上的这七处地方,正如传言中一样,当他们摸到那地方的时候,便有</span>
一阵疼痛,疼痛虽轻微,但却一直痛到他们心里。</span>
因为他们深知中了七绝重手的人死状之惨,也深知这七绝重手当今天下还无</span>
一能够解救。</span>
珠光是柔和的,但却有种难言的青灰色。</span>
青灰色的珠光映在四周青灰色的墙壁上,映着那满布灰尘的窗纸,映着那黝</span>
黑而空洞的门户,映着那如意方便铲雪亮阴森的铲头,映着那李莫愁微带狞笑的</span>
面容……</span>
「噗」的一声,李证忍不住跪了下去:「我……晚辈是……是……」</span>
李莫愁轻蔑地冷笑一下:「你是聪明的,是吗?」</span>
李证垂下头,他还年轻,他不愿意死,他哀求,哀求虽然可耻,但在他眼中</span>
看来,却还比「死亡」要好得多。</span>
杨孤鸿回转头去,他不愿看到这少年这种样子,因为他永远不会哀求,对这</span>
怯懦的少年,他有些轻蔑,也有些怜悯,若是换了一些人,若是换了一处所在,</span>
他或许会伸手相助,但现在,他只得暗中长叹,他也无能为力,何况即使他有力</span>
量,他也未见会伸手。</span>
又是「噗」的一声。</span>
他不用回头,就知道另一个少年也跪了下去,只听李莫愁冷冷说道:「原来</span>
你也不笨,知道死不是好事。」</span>
麻烦头陀浓唇一轩,「咄」地吐了一口长气,提起方便铲,大步走了出去,</span>
头也不转,他不聪明,因为他宁愿死也不愿受到这种屈辱,对这种屈辱,他甚至</span>
连看都不愿看一眼,可是,世上像他这种不聪明的人若是多一些,那么这世界便</span>
也许会光明得多,不聪明的人你说是吗?</span>
李莫愁轻蔑地冷笑着,缓缓伸手入怀,掏出一包淡红色的纸包来,随手抛在</span>
地上,冷冷道:「这包里的药无色无味,随便放在茶里、酒里、汤里都可以,而</span>
且一假如徒弟把这药给师父吃,那么做师父的更不会发觉。」</span>
她冷笑一声,接道:「你们知道我的意思吗?」</span>
钟世平与李证身上的颤抖更显明了,他们的眼睛望着这包淡红的纸包,心头</span>
在怦怦地跳动着。</span>
生命,生命……</span>
生命永远是美好的——他们心头的跳动更剧烈了。</span>
选择!</span>
自己的生命还是师父的生命?</span>
弱者永远是弱者,懦夫永远是懦夫,绝情谷应该后悔,因为他传授给他徒</span>
弟的,是冷酷的教训,而冷血的教训永远只存一个选择:「别人的性命,总不会</span>
比自己的生命美好!」</span>
钟世平、李证一起缓缓伸出手,钟世平抢先一步,触到纸包,然后他手指轻</span>
微地颤抖一下,将纸包拨到李证的手指下。</span>
李莫愁轻蔑地大笑起来:「我知道你们是聪明人。」</span>
她大笑着:「有些人天生是聪明人,这纸包拿去,十二个时辰之内,把它送</span>
列你们师父的腹里,不管用什么方法,然后——你们的命就捡回来了。」</span>
她笑声一顿,面容突然变得异样的生气:「可是,现在你们快滚!快滚!」</span>
她快迅地挥出那太宽的衣袖和太瘦的手臂:「快滚!快滚!」</span>
她重复地叱喝着,钟世平和李证便像是两只受了惊的兔子,从地上跳起来,</span>
拧身掠了出去,眨眼便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。</span>
李莫愁冷哼一声,哺哺自语:「聪明人,聪明人——哼!」</span>
第017章搂住了她之后</span>
突然转身望着洪凌波,「凌波,你去跟着那两个懦夫,看看他们到哪里去了,</span>
好吗?」</span>
很奇怪,惯于发令的人,却永远喜欢故意征求别人的意见,而却又让人永远</span>
没有选择的余地。</span>
洪凌波略为迟疑了一下,而她明亮而忧郁的眼波,在地上的白木灵位和杨孤</span>
鸿面上一转,然后轻轻「嗯」了一声,道:「是,姑姑,我……」</span>
李莫愁阴森的面容扭曲着微笑一下:「快去,你轻功虽然比他们高,但是也</span>
要炔去,别的事等会再说。」</span>
洪凌波又自轻轻「嗯」了一声,飞鹤般掠回门口,突然脚步一顿,像是下了</span>
极为重大的决定,她竟回首向杨孤鸿道:「你不要走,等我!」</span>
等到她语声消失的时候,她炯挪的身形与飘扬的秀发,也都已消失在门口沉</span>
重的夜色里。</span>
杨孤鸿呆望她背影的消失,不知为了什么,他不止一次想说出他仇人的名字</span>
李莫愁,但他竟然没有说出来,这究竟是为了什么,他的确连自己也不知道。</span>
他缓缓转过目光,李莫愁挺直的腰板,此刻竟弓曲了下来,他望着她的目光,</span>
突然发现她目光中竟有着一种难以拈估的爱意,只有妻子对丈夫、母亲对子女才</span>
会发出来的爱意。</span>
他心头一震,只觉脑海中一片混饨,而李莫愁却已缓缓回过头来:「你不是</span>
聪明人!」</span>
她沉重而森冷的说着,但语气中却已有了一份无法掩饰的激动。</span>
杨孤鸿剑眉一轩,沉声道:「你从哪里来的?」</span>
李莫愁冷冷一笑道:「有些人为了自己最亲近的人,常会受些屈辱,我一生</span>
从未偷听过别人的话,可是——」</span>
她又自冷笑一声,伸手向上一指,杨孤鸿目光随之望去,只见屋顶上竟多了</span>
一个洞窟。</span>
他心念一转,沉声又道:「那些你全知道了?」</span>
李莫愁沉重地点了点头道:「我全听见了,全知道了/她手掌一伸一曲,突</span>
然又从袖中伸出手来,掌中竟多了一个金光灿然的圆形小筒。」</span>
五云烘日透心针!「她森冷的说道:」</span>
我一直用这对着你,只要你说出一个字,——哼,五云烘日透心针。「杨孤</span>
鸿心头一凛:」五云烘日透心针!「</span>
他先前不知道这女魔头怎地学到那失传已久的绝毒武七绝重手,此刻更不知</span>
道她从哪里得来的这种绝毒的暗器,甚至比七绝重手还要毒上三分的五云烘日透</span>
心针。</span>
但是他却仍然昂然道:「五云烘日透心针也未见能奈我何。」</span>
李莫愁目光一转,突然哈哈大笑起来:「你真的不是个聪明人,你难道不知</span>
道我要杀你?」</span>
她笑声一敛,重复了几句:「我要杀你,可是你却还不逃走。」</span>
杨孤鸿胸膛一挺,冷笑道:「只怕也未必太容易。」</span>
李莫愁目光一荡,道:「无论如何,我也要杀你,你就是想要逃,也来不及</span>
了,我杀了你,杀了公孙止,世上就永远没有一个知道此事秘密的人了,那么,</span>
凌波就永远是我的,永远是我的……」</span>
她缓缓垂下目光,苍老枯瘦的面容更苍老了。</span>
「凌波永远是我的,直到我死,没有一个人能抢去凌波,没有任何一个人…</span>
…」</span>
她仔细地凝注着手中的金色圆筒,仔细地把弄着:「你不是聪明人,是聪明</span>
人,你早就走了!」</span>
杨孤鸿突地昂首狂笑起来:「永远没有人知道此事的秘密——哈哈,你要知</span>
道,世上永远没有真正的秘密,除非——」</span>
李莫愁大喝一声:「除非我杀了你!」</span>
袍袖一拂,身形突又离案而起。</span>
刹那之间,杨孤鸿只觉一片红云,向自己当头压了下来。</span>
他身形一挫,双掌突然平胸推出,只听「呼」的一声,掌凤激荡,桌上的明</span>
珠又落到地上,李莫愁身形向后一翻,但瞬即掠上,厉声笑道:「我毋庸用这暗</span>
器杀你,我要亲手杀你,永远没有人能泄露我的秘密,永远没有……」</span>
她惨厉地狂笑着,说话之间,已发狂了似地向杨孤鸿攻击五招,招招毒辣,</span>
招招致命,杨孤鸿剑眉怒轩,卓立如山,倏忽之间,也还了五招,他自知自己此</span>
刻已临生死存亡之际,但他却丝毫没有逃走之心,明亮的珍珠,随着他们的掌风</span>
在地上滚动着,滚得满室的光华乱闪,映得李莫愁的面容阵青阵白,但倏忽十招</span>
过去,她见自己未能占得半着先机。杨孤鸿上次已有了和她对敌的经验,此番动</span>
起手来,便占了几分便宜。</span>
但是李莫愁挥出的掌风,却随着她招式的变换,而变得更沉重了,沉重得使</span>
得杨孤鸿每一个招式的运转,都要使出他全身的劲力,他突然开始怀疑自己是否</span>
真的有力量接下这女魔头的数百招。</span>
「砰」的一声,坚实而厚重的乌木神桌,在李莫愁脚尖的一踢之下,四散崩</span>
裂,碎木粉飞,杨孤鸿双足巧妙地旋动七次,突然身躯一拧,右掌自左而右,</span>
「砰」地挥出一掌,右脚轻轻一挑,挑起一段桌脚,左掌斜抄,竟将这段桌脚握</span>
在手里,此刻他右掌一团,五指箕张,突然一起弹向李莫愁当头拍下的一掌,李</span>
莫愁厉啸一声,身形一缩,退后一步,杨孤鸿右掌已自右向左一团,接过左掌上</span>
的桌脚,手腕一震,抖手一剑刺去。</span>
他这掌挥、脚踢、手接,指弹,四种变化,竟于同一刹那中完成,炔如电光</span>
火石,而抖手一刺,那段长不过三尺,笨拙的桌脚在他手中,被抖起朵朵剑花,</span>
竟无异于一柄青钢剑。</span>
刹那之间,他身法大变,卓立如山的身形,突然变得飞扬跳脱,木剑随身,</span>
身随剑走,当真是静如泰山,动如脱兔,乍看宛如武当的九官连环,再看却似巴</span>
山的回舞风柳,但仔细一看,却又和天山一脉相传的三分剑法有些相似,一时之</span>
间,竟让人无法分辨他剑法的来历。</span>
李莫愁凄厉的长声一笑,左掌指回如钩,抓、撕、捋、夺,空手入白刃,大</span>
小擒掌手,从杨孤鸿漫天的木剑光影中,着着抢攻,只要杨孤鸿剑法稍有漏泄,</span>
手中长剑便会立时被夺。</span>
她右掌却是点、拍、剁、戳,竟将掌中那长不及一尺的五云烘日透心针的针</span>
筒,当做内家点的兵刃「点撅」使用,金光闪闪,耀目生花,招招却不离杨孤鸿</span>
身上大的方寸左右。</span>
这两个本以内家真力相搏的武林高手,此刻竟各欲以精奥的招数取胜,这么</span>
一来,杨孤鸿数十招过后,便又缓过一口气来,要知道他功力火候虽不及这李莫</span>
愁,但武功招式却是传自天下第一奇人,李莫愁连旋点手,眼看有几招就要得手,</span>
哪知他木剑挥处,却都能化险为夷。</span>
在刹那之间,两人已拼过了百十招,杨孤鸿冷笑一声,大喝道:「五十招就</span>
要叫我丧生,哼哼,只怕——」</span>
话声未了,突见李莫愁五指如钩,竟抓向他掌中木剑,他心头一拧,知道她</span>
这一抓必有厉害出手,木剑一引,李莫愁右手针筒已疾然点向胸腹之间。</span>
这一招两式快如电火光石,他眼看避无可避,只得横剑一挡,剑筒相交,杨</span>
孤鸿只觉手腕一震,对方针筒之上,已有一股凌厉之极的内力源源不绝的自他掌</span>
中木剑逼了过来,他除了也以内力招架,别无选择余地,当下大喝一声,双腿牢</span>
牢钉在地上,暗调真力,与李莫愁的内力相抗。</span>
明珠滚动,此刻已滚到门边,杨孤鸿牙关紧咬,瞪目如环,只觉对方逼来的</span>
肉力,竟是一次大似一次,第一次进攻的力道未消,第二道内力又逼了过来,第</span>
二道攻力犹存,第三道内力又至,他纵想抽开长剑,再以招式相搏,却又万万不</span>
能,抬目望处,只见李莫愁日中寒光越来越亮,突然「哇哇」怪笑之声又起,她</span>
竟怪笑着道:「我知道你不是聪明人——嘿嘿,你死了,就要死了,这秘密永远</span>
没有人再会知道,凌波永远是我的了。」</span>
哪知——门外夜色中突然幽灵般现出一条人影,身披吉服,面容苍白,双目</span>
莹然。</span>
她幽幽地长叹了一声,突然冷冷道:「你不用杀死他,这秘密我已听到了。」</span>
李莫愁、杨孤鸿心头俱都一震,两人倏地一起分开,扭首望去,只见洪凌波</span>
当门而立,地上的珠儿,映着她苍白的面容,李莫愁浑身一阵颤抖,倒退五步,</span>
倚在墙上,有如突然见到鬼铣一样,伸出枯瘦的手指,指着洪凌波,颤声道:</span>
「你……你怎……地回来了?」</span>
洪凌波面目之上木无表情,缓缓一抬足,踢开门边的明珠,缓缓走了进来,</span>
目光一转,从地上拾起那块自木灵牌,轻轻拥在怀里,目光再一转,笔直地望向</span>
李莫愁,一字一字的冷冷说道:「我爹爹是不是你杀死的?」</span>
这冰冷的语声,宛如一支利箭,无情地射入李莫愁的心里。</span>
她全身一震,枯瘦的身躯像是在逃避着什么,紧紧迟到墙角。</span>
洪凌波目光一抬,冷冷道:「我知道爹爹是你杀死的,是不是……是不是?」</span>
她缓慢地移动着脚步,一步一步地向李莫愁走了过去,杨孤鸿一抹额上的汗</span>
珠,但掌心亦是湿湿的,已出了一掌冷汗。</span>
他的心亦在慌乱地跳动着,他眼看着洪凌波的身形,距离李莫愁越来越近,</span>
哪知李莫愁突然大喝了一声:「站着!」</span>
洪凌波脚步一停顿,李莫愁却又长叹一声,缓缓垂下头,说道:「你爹爹是</span>
我杀死的……是我杀死的!」</span>
洪凌波伸手一探柔发,突然纵声狂笑起来。</span>
「我爹爹是你杀死的,我爹爹是你杀死的……我妈妈也是你杀死的了?」</span>
她纵声狂笑着,笑声凄厉,只听得杨孤鸿掌心发冷,他从未想到人们的笑声</span>
之中也会包涵着这许多悲哀凄凄的意味。</span>
只见洪凌波又自缓缓抬起脚步:「我妈妈也是你杀死的了,是不是?」</span>
她狂笑着,冰凉而晶莹的泪珠,像是一串断了线的珍珠,不停的沿着她柔润</span>
的面颊流了下来,她重复的问着:「是不是?……是不是……」</span>
她缓缓的移动着脚步,每一举步,都像是一记千钩铁锤,在李莫愁心里头撞</span>
击着。李莫愁枯瘦的身躯,紧紧地贴在墙上,她颤抖着伸出手指:「不要再走过</span>
来,知道吗?不要逼我杀死你,不要逼我杀死你……」</span>
洪凌波的笑声更凄厉了:「杀死我……哈哈,你最好杀死我,你杀死了我爹</span>
爹,杀死了我妈妈……」</span>
哪知——她话声尚未了,李莫愁竟也突然纵声狂笑起来:「我杀了你妈妈,</span>
哈哈——我杀了你妈妈……」</span>
突地——杨孤鸿只听「轰」然一声,木石尘砂,漫天飞起。</span>
他一惊之下,定睛望去,只听李莫愁惨厉的笑声越去越远,这女魔头竟以至</span>
强至刚的内家真力,在墙上穿了一个大洞,脱身而去,远远传来她凄厉的笑声:</span>
「我杀了你妈妈……我杀了你妈妈……」</span>
刹那之间,笑声划空而过,四下又已归于寂静,只有洪凌波与杨孤鸿的呼吸</span>
之声,在这寂静如死的夜色中响起一些声音,但却又只是那么微弱。</span>
洪凌波还自呆呆的站在地上,瞪着失神的眼睛,茫然望着渐渐平息的砂尘,</span>
她僵立着的身躯,渐渐也起了一阵颤抖。</span>
终于——她再也忍不住激荡的心情,失声痛哭了起来,杨孤鸿只见她身躯摇</span>
了两摇,然后便像是一缕柳丝般虚弱的落到地上,他心头一跳,再也顾不得别的,</span>
纵身掠了过去,一把搂住她的纤腰,惶声问道:「姑娘,你怎样了……」</span>
但是洪凌波又怎会听得到他的声音,她只觉心中有泰山一样重的悲哀,北海</span>
一样深的仇恨,要宣泄出来。</span>
第018章洪凌波芳心初动</span>
但是她此刻除了痛哭之外,她什么也不能做,她再也想不到自她有生以来,</span>
就一直爱着她、照顾着她的师父,竟会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,她不管在别人眼中,</span>
对她的师父如何想法,但是那么多年,师父在她看来,却永远是慈蔼而亲切的。</span>
直到此刻——直到此刻所有她一生中全心倚赖着的东西,全部像飞烟一样的</span>
消失了。</span>
「我该怎么办……爹爹、妈妈,你们怎么不让女儿见你一面……」</span>
她痛哭着低语着,爹爹、妈妈,在她脑海中只是一个模糊而虚幻的影子,她</span>
捕捉不到,而且也看不真确——但是——李莫愁的影子却是那么鲜明而深这地留</span>
在她脑海里,她无法摆脱,难以自遣,十余年来的爱护与关切,此刻竟像是都变</span>
成了一条毒蛇,紧紧的咬着她的心,人类的情感,情感的人类,生命的痛苦,痛</span>
苦的生命:「啊,为什么苍天对我这样残忍……」</span>
她哀哀地哭着,眼泪沾湿了杨孤鸿的胸膛,他不敢移动一下,他知道此刻蟋</span>
伏在他胸膛上的女孩子的痛苦,他也领受得到她的悲哀,他看到门外已有了一线</span>
淡淡的曙光,但是晚风很冷,他不知道黎明前为什么总会有一段更深的黑暗和更</span>
重的寒意。</span>
于是他让她蜷伏在自己的怀抱里,领尝着这混着悲哀、仇恨、寒冷,但却</span>
又有一丝淡淡的温馨的滋味。</span>
没有一句安慰的话,也没有一个安慰的动作,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多余的,</span>
他只是轻轻地拥偎着她,直到她哭声微弱下来。</span>
也不知过了多久,珠光黯淡了,晓色却明亮了。</span>
杨孤鸿感觉到他怀中的洪凌波哭声已寂,鼻息却渐渐沉重起来,他不知道她</span>
是否睡了,但痛哭之后的女子,却常是容易入睡的。</span>
于是他仍未移动一躯,只是稍为闭起眼睛,养了一会儿神。</span>
清晨的大地是寂静的,潮湿而清冷的寒风,虽然没有吹干树叶上的朝露,却</span>
吹干了洪凌波的眼泪。</span>
他看到了他。</span>
他感觉到她身躯的动弹,知道她醒了,他垂下头——于是他也看到了她。</span>
这一瞥的感觉是千古以来所有的词人墨客都费尽心机想吟咏出来,却又无法</span>
吟咏出来的。</span>
因为世间还没有任何一种语言和文字能描叙出这一瞥的微妙。</span>
那是生疏的感情的成熟,分离的感情的投,迷乱的感情的依归——既像是</span>
踏破铁鞋的寻着在一瞬间突然发现了自己所要寻找的东西,又像是浓雾中迷失</span>
的航船斗然找着了航行的方向——她抬起头,垂下,垂下头,抬起,心房的跳动</span>
混了悲梦的初醒,在这一刹那时,她的确已忘记了世间所有的悲哀,虽只是刹</span>
那之间,但等她忆起悲哀的时候,她却已领受过人生的至境。</span>
她羞涩的微笑一下,不安的坐直了腰身,然后幽幽长叹一声,张了张嘴唇,</span>
眨了眨眼睛,却又不知该说什么。但是有如海潮般的悲哀与愤仇,却又已回到她</span>
心里。</span>
她的眼睛又湿润了,长长的睫毛像是不胜负担大多的忧郁,而又沉重地了</span>
起来,她着眼整了整衣衫,站了起来,目光一转,望向土墙的破洞,又自长叹</span>
一声,道:「天亮了,我该走了」「她缓缓回过头,目光突然变得温柔许多:」</span>
我不说你大概也会知道我要到哪里去,我……我要去找我的仇人……仇人,</span>
你也该走了,天亮了,天亮了……「她梦呓般重复着自己的言语,转身走到门口,</span>
似乎要证实一下外面是不是天亮了一样。</span>
晨雾也散了,但晨愁却未散,她再次回过头,凝注着杨孤鸿一眼,生像是她</span>
已自知以后永远也见不着他似的,因为她已抱定了决死的心,去复仇,或去送死!</span>
这其间竟没有选择的余地。</span>
杨孤鸿缓缓站了起来,他领受得到她言语与目光中的含意,这是他平生从未</span>
领受到,甚至从未梦想到的感觉。</span>
直到她已缓缓走出门口,他才如梦初醒,脱口呼道:「姑娘!」</span>
洪凌波脚步一顿,口过头,默默地凝注着他,他定了定神,道:「你可知道</span>
那李莫愁到哪里去了?」</span>
洪凌波缓缓摇了摇头,幽幽叹道:「我也不知道,但是……我相信我会找得</span>
到她的,一定找得着她的。」</span>
杨孤鸿抢步走到她身边,鼓起勇气:「那么我们就齐去找吧!」</span>
洪凌波微微一楞:「我们……」</span>
她缓缓垂下头,似乎在叹息着造物的微妙,若换了两日以前,这两人原本是</span>
仇敌,但此刻……</span>
杨孤鸿又叹道:「我该陪你一起去。」</span>
他垂下头,她抬起头,两人目光相对,杨孤鸿忍不住轻轻握住她的手,两人</span>
心意相流,但觉自己心胸之间突然生出无比的勇气,杨孤鸿接着叹道:「为你复</span>
仇,唉——只怕那李莫愁此刻已不知躲到哪里去了。」</span>
他语声一顿,朗声又道:「但我们一定找得到的,是吗?」</span>
默然良久,这一双少年男女,便齐地掠出了这残败的寺院,掠向小金山巅,</span>
那就是李莫愁原来歇息之处。</span>
他们虽然深深知道他们的处境是危险的,因为天国山巅上除了赤练仙子李莫</span>
愁之外,还有着许多个武林高手,这些人原本是为了要对付一心来参与天目之会</span>
的武林群豪的,但此刻却都可能变做他们复仇的障碍。</span>
但是他们心中却已毫无畏惧之心,但只要他们两人能在一处,便是天大危难</span>
也不放在心上。</span>
此刻朝阳已升,彩霞将消未消,旭日映得满山青葱的木叶,灿烂一片光辉,</span>
轻灵而曼妙的飞接在洪凌波身旁。</span>
孤鸿点了点头,心中突然一动:「昨夜你怎的那么快就回来了,难道公孙止</span>
就在此山附近吗?」</span>
洪凌波道:「我昨夜根本没有跟去,因为……因为我心里有那么多事,我只</span>
是在半山喝住那两个少年,让他们自己说出公孙止落脚的地方,当时我还在奇怪,</span>
明明一问就可知道的事,姑——她为什么还要我跟去,因为那两个少年根本下敢</span>
说假话的,但是现在我却知道了,她不过只是要将我支开而已。」</span>
杨孤鸿目光一重:「昨夜你若没有半途折回的话,只怕一一」洪凌波忧郁地</span>
一笑:「所以我现在相信天网恢恢,疏而不漏那句话。」</span>
小金山上,林木苍郁,而入说话之间,身形已掠过百十丈。</span>
洪凌波突又叹道:「这么一来,只怕会有许多专程赶来的人要失望了,唉—</span>
—这总算他们幸运,要不然,——」</span>
杨孤鸿剑眉一轩,突然脱口道:「有一句话,我不知该不该问你?」</span>
洪凌波道:「你只管说好了。」</span>
杨孤鸿叹道:「小刀会的那些门徒,——唉,不问也罢,反正事过境迁——」</span>
他生怕洪凌波说出令他伤心的话来,因之他想来想去,纵想问出,但话到口</span>
边却又不忍说出口来了。</span>
哪知洪凌波却正色说道:「你不用担心,那些人真的不是我动手杀的。」</span>
杨孤鸿不禁松了口气,他真不敢想,假如洪凌波说:「是我杀的。」</span>
那么他该怎么办?</span>
他微笑一下,忍不住又道:「奇怪的是,那些人不知究竟是谁杀的?」</span>
洪凌波轻叹一声,道:「这个人你永远也不会猜出来。」</span>
杨孤鸿变色道:「是谁?」</span>
洪凌波叹道:「我告诉你,你也不会相信,反正你以后总会知道的。」</span>
杨孤鸿脚下不停,心念数转,却仍忍不住间道:「难道是那绝情谷公孙止?」</span>
洪凌波摇了摇头,杨孤鸿又道:「是他的几个徒弟?」</span>
洪凌波又摇了摇头。</span>
杨孤鸿奇道:「这我倒真的猜不出了,只是奇怪的是,江湖中不知谁有那么</span>
霸道的暗器,除了这些人之外,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了。」</span>
洪凌波轻轻一笑:「那些暗器叫做无影神针,倒的确是我发出来的。」</span>
杨孤鸿心头一震,倏然顿住身形,面容亦自大变,颤声道:「是你……你…</span>
…」</span>
洪凌波又自轻笑一下:「不过我发出这些暗器非但不是伤人,而且还是救人</span>
的。」</span>
杨孤鸿竟不禁为之一愣,大奇道:「救人的?此话怎讲?」</span>
洪凌波道:「这话说来很长,我慢慢再告诉你,总之你要相信,现在我……</span>
我再也不会骗你的。」</span>
面颊微微一红,伸出玉掌,遥指前方,道:「你看到没有,前面那绿叶牌坊,</span>
那就是本来准备做小金山之会的地方了。」</span>
杨孤鸿愣了半晌,心中反复想道:「……现在再也不会骗你了……」</span>
这句话,不觉疑念顿消,抬头望去,只见前面山荫道上,林木渐疏,山势顿</span>
阴,一条石梁小道,笔直通向山去,石梁山道上却赫然矗立着一个高约五丈,宽</span>
约三丈,虽是树枝搭成的,但气势却极巍然的绿叶牌楼。</span>
牌楼两边,挂着两条血红的长联,上面写着斗大的十六个孽巢大字:「仰望</span>
苍穹无穷,俯视武林群豪!」</span>
对联并不工整,但口气之大,却是少见,杨孤鸿冷笑一声,道:「这想必是</span>
那李莫愁写的。」</span>
洪凌波摇了摇头,突笑道:「写巨幅对联是谁:只怕你也万万猜不到。」</span>
杨孤鸿不觉又自大奇:「是谁?」</span>
「洪凌波道:」</span>
写这副对联的,就是在武林中人缘极好的那个神偷司空玄。</span>
杨孤鸿心头一震:「难道就是拿着三幅书卷,到处扬言的巨富神偷司空玄,</span>
这倒真是令人无法意料,他怎么会与李莫愁有着干系?」</span>
洪凌波淡淡一笑:「知人知面不知心,世人的善恶,真叫人猜不透,武林中</span>
谁都说司空玄是个好人,其实——哼,这人我知道得最清楚。」</span>
原来当时赤练仙子李莫愁立下决心,要将武林群豪都诱到小金山来,她想来</span>
想去,什么都不缺少,就只少了一个传讯之人。</span>
要知道此种情事,若要在江湖传扬出来,李莫愁必是不能亲自出面,因为那</span>
么一来,别人一定会生出疑惧之心,而这传讯之人,不但要口才便捷,而且要在</span>
武林中本有极好人缘,使得武林中人不会疑心她别有用心。</span>
她想了许久,便着人下山,到武林中寻了一个符此种条件之人,其一便是</span>
司空玄,另两人其中之一生性刚强,本极不满李莫愁的为人,上得山来,不到一</span>
日,就被李莫愁给制死,临死之际,他还骂不绝口。</span>
另一人也不愿做此等害人之事,口里虽然答应,但夜间却想乘隙溜走,自然</span>
也被李莫愁杀了灭口,而那司空玄不但一口答应,且还替李莫愁出了许多意,</span>
于是他临走之际,不但带了那三幅书卷,而且还带走李莫愁的一袋珠宝。</span>
洪凌波将这些事对杨孤鸿说了,只听得杨孤鸿剑眉怒轩,切齿大骂,他生性</span>
忠直,自然想不到世上还有此等卑鄙无耻之但洪凌波却淡淡笑道:「这种人我看</span>
得多了,有些人在武林中颇有侠名,其实——哼哼,等会你到了里面,你就会发</span>
现许多你根本不会想到的事。」</span>
杨孤鸿长叹一声,随着她掠人那绿叶牌楼,前行十数丈,山路忽然分成两条</span>
岔道,一条道口立着一块白杨木牌,上面写道:「易道易行,请君行此。」</span>
另一条道口,也立着一面自杨木牌,上面写着的却是:「若行此道,难如登</span>
天。」</span>
杨孤鸿心中一动,方自忖道:「这想必是那李莫愁用来考较别人轻功的花样。」</span>
却见洪凌波脚下不停,身形如燕,已自当先向那难道中掠了过来。</span>
他心中不禁暗笑:「她真是生性倔强得很,此时此刻,她在我面前竟还不肯</span>
示弱,偏要走这条难走的路,唉——其实她留些力气,用来对付仇人岂非要好得</span>
多。」</span>
但此刻洪凌波已掠出数丈,正自回头向他招手,他心念轩处,却也已随后掠</span>
了过去。</span>
其实他自己生性亦是倔强无比,若换了他自己选择,也必会选择这条道路无</span>
疑,倏然几个起落,他身形也已掠出十数丈,只见这条道上山石嗟峨,道路狭窄,</span>
果真是难行无比,但是他轻功却极佳妙,此路虽然难行,他却根本没有放在心上。</span>
他心中方自暗晒:「这种道路若也算难如登天的话,那么世上难如登天的道</span>
路也未免大多了。」</span>
哪知他心念尚未转完,前面的道路竟然更加平坦起来,便是轻功毫无根基的</span>
普通壮汉,只怕也能走过。</span>
他心中不禁又为之疑惑起来,忍不住问道:「这条道路也算做难行的话,那</span>
么那边『易道』之上,岂非路上铺的都是棉花?」</span>
洪凌波一笑道:「你又猜错了。」</span>
杨孤鸿一愕,心念动处,突然恍然道:「原来这又是那李莫愁故弄玄虚,是</span>
不是?易道难行,难道易行,这么一来,武林中人十中有九都难免要上她的恶当。」</span>
要知道他本乃聪明绝顶之人,虽因涉世不深,再加以夭性正直,是以对于人</span>
心险恶之处,他往往看不甚清,但只要别人详加指透,他立刻便能毫无困难地猜</span>
到事实真相。</span>
第019章她脸红了</span>
洪凌波果然颔首道:「这次你倒猜对了,那条易道,表面看来虽然平平无奇,</span>
极为好行,其实其中却是步步危机,满是陷阱,莫说轻功平常的人,就算是轻功</span>
较高的武林高手,若不留意,也难免中伏,其中尤以那百步留沙、十丈毒河两个</span>
地方,你只要真气稍有不继,立时便是灭顶亡魂之祸。」</span>
她语声一顿,又道:「到此间来的武林豪士,多半为了要夺宝藏,若非真正</span>
艺高胆大的人,谁也不愿多费力气,自然都要走那条易道,于是他们不但上当,</span>
而且还得送命,至于那些敢走难道的人,武功定必甚高,一些普通陷阱未必能难</span>
得倒他们,所以这条难道上反而什么陷阱也没有。」</span>
杨孤鸿暗叹一声,忖道:「这李莫愁用心当真是恶毒无比,若非我先来一趟,</span>
探出此间真相,那真不知有多少武林豪士会葬身此地。」</span>
心念一转,又忖道:「『近朱者赤,近墨者黑。』洪凌波自幼及长,都受着</span>
这种魔头的熏陶,行事自然也难免会有些古怪,甚至会有些冷酷,唉——但愿她</span>
以后和我一起会——」</span>
一念至此,他心中不禁微微一热,不禁又自暗笑自己,未免将事情想得太远</span>
了些。</span>
抬头望处,只见前面又到了道路尽头,尽头处又有一座绿叶牌楼,没有对联,</span>
却有一方横匾,上面亦写着三个掌巢大字:「第一关。」</span>
洪凌波却已悄然立在牌楼之下,带着一丝微含忧郁的笑容望着他。</span>
他面颊一红,掠了过去,口中道:「你倒先到了。」</span>
洪凌波含笑道:「我见你心里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心思似的,却不知你在想着</span>
什么?」</span>
她秋波一转,突然见到杨孤鸿眼中的眼色,两颊亦不禁一红,含笑默默的垂</span>
下头去。</span>
这一双少年男女心中本来虽都是忧闷哀痛,但这半日之间,彼此却又都给了</span>
对方无比的慰藉,是以这两人此刻面上才都有一些淡淡笑容,但纵然如此,他们</span>
的笑容却也仍非开朗的。</span>
只听洪凌波徐缓道:「这里面一共分成三关,第一关里面有三座擂台,第二</span>
关里面是罗汉香、梅花桩一类的功夫,第三关却正是金刀换掌、五茫神珠、隔山</span>
打牛之类内家功夫的考较之地了,过了这三关,才是我——」</span>
她语声顿处又自面颊一红,轻声道:「只是这些东西,现在我都不管了。」</span>
杨孤鸿叹道:「光只这些东西,想必就不知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,这李莫愁</span>
当真是生性奇异已极,她设下这些东西,竞只是为了言人而已,唉——我听那公</span>
孙止曾说起这里每一处都内伏恶毒陷阱,擂的人也都是些恶毒的魔头,此刻那</span>
些人却又在哪里?」</span>
洪凌波道:「请来擂的人,有的还未来,有的此刻只怕还在里面睡觉——」</span>
她语声未了,绿叶牌楼突然传来声娇呼:「小姐在这里!」</span>
杨孤鸿、洪凌波蓦地一惊,回首望去,只见这牌楼边,一座依山搭建的凌空</span>
竹阁之内,倏然掠下三条人影,正是那些穿着一身轻纱罗衫的垂髫少女,惊鸿般</span>
掠向洪凌波,六道秋波转处,突然望见杨孤鸿,面容一变,身形骤顿,像是突然</span>
被钉牢在地上似的,惊得说不出话来。</span>
她们再也想不到自己的小姐会和这玄衫少年如此亲呢地站在一处,杨孤鸿目</span>
光望处,只见这三个少女正是昨夜往临安城中送帖之人,当下剑眉一轩,方待发</span>
话,洪凌波却已冷冷问道:「什么事?」</span>
这三个红衫少女目光相对,嗫嚅半晌,其中有一个年龄较长的方自期艾着道:</span>
「那位少林派的大和尚,不知为什么事得罪了陀子和无影罗刹那股人,他们今天</span>
早上天方黎明,就逼着那大和尚和他们动手——」</span>
洪凌波柳眉轻皱:「现在怎样?」</span>
这少女接道:「婢子们出来看的时候,大和尚正和那无影罗刹在那第二阵罗</span>
汉香上动手,那大和尚身材虽然又胖又大,但轻功却不错,两人打了一会儿,眼</span>
看着大和尚就要得胜,哪知那陀子却突然喝住了他们,说是不分胜负,不要再打</span>
了,却换了另一个叫铁剑纯阳的,就是那穿着一身八卦衣的道士,在梅花桩上和</span>
他交起手来。」</span>
洪凌波冷「哼」一声,道:「车轮战!」</span>
杨孤鸿冷笑道:「真是无耻。」</span>
却听那少女又道:「我们本来还以为他们是在闹着玩的,哪知后来见他们竟</span>
越打越凶,真像是要拼命的样子,心里又怕,又做不得,就跑里去禀报,哪知</span>
师父不在,小姐也不在,我们这下才真的慌了手脚,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。」</span>
杨孤鸿、洪凌波对望了一眼,心中各自忖道:「李莫愁不在,到哪里去了?」</span>
洪凌波面容大变,冷冷道:「说下去!」</span>
哪少女见到洪凌波面上的神色,像是十分害怕,她们从来也没有见到自己的</span>
小姐有如此神色,目光一垂,方自接道:「我们从里面跑出来的时候,他们已换</span>
到第三关里动手了,一个叫做什么五丁神将的大个子,正和那大和尚在金刀换掌</span>
阵里动着手,那大和尚已经累得气喘咻咻,满头大汗,但拳脚打出来,仍然气势</span>
虎虎,威风八面,只是那五丁神将武功也不弱,一时之间,也没有胜负。」</span>
杨孤鸿暗叹一声,忖道:「看来少林一派所称雄武林,确非偶然,这麻烦头</span>
陀不过是个第二代弟子,武功却已如此,就只论这气力之长,就绝非常人能及了。」</span>
他却不知道麻烦头陀一身童子功十三太保横练,数十年未曾间断一日,气力</span>
之长,正是他的看家本领。</span>
这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,却听那红裳少女接道:「我们都知道这第三阵里</span>
面的武功,都是凶险无比,一个不好,就算武功再好的人,也得血溅当地,那些</span>
人不是祖师父请来,就是小姐请来的,谁受了伤都不好,但又没有办法阻止他们。</span>
想来想去,婢子们只得分头出来找,想不到却在这里遇着小姐。」</span>
目光微抬,偷偷瞟了杨孤鸿一眼,目光中仍满含惊诧之意。</span>
洪凌波心念一转,沉声道:「师父的确不在绿竹轩里吗?」</span>
那少女连忙颔首道:「没有,婢子们…」</span>
洪凌波冷冷道:「你们可看清楚了?」</span>
那少女道:「婢子们不但看清楚了,而且还在别的地方找了一圈,却也没有</span>
找到。」</span>
洪凌波「嗯」了一声,又道:「那麻烦头陀此刻还在动手吗?」</span>
那少女连忙道:「婢子们离开才不过一会儿,婢子们离开的时候,他们打得</span>
正厉害哩。」</span>
目光轻抬,又忍不住偷偷瞟了杨孤鸿一眼。</span>
杨孤鸿但觉面颊微微一红,却听洪凌波轻轻一叹,说道:「麻烦头陀既然在</span>
里面动手,我们自然要去看看他的,是吗?」</span>
杨孤鸿连忙颔首道:「正是。」</span>
心中却又不禁暗自感叹:「这十数年来,洪凌波和李莫愁朝夕相处,不说别</span>
的,就连说话都和李莫愁有些相似,最后总喜欢加个『是吗』,唉——她在如此</span>
环境之中生长,性情纵然有些古怪,又怎地怪得了她。」</span>
这第一道绿叶牌楼之后,除了那依山凌空而建的竹阁之外,道边还有几处竹</span>
棚,棚内桌椅井然,看来想必是为了任人歇脚之用。</span>
然后一道碎石山道,婉蜒而上,他们身形数展,只见前面是一处山拗,方回</span>
硕大,山拗中搭着三处白杨擂台,亦都是依山而建,擂台宽约五丈,深约三四丈,</span>
悬红结彩,宛如乡间酬神唱戏时所搭的戏台一样。</span>
杨孤鸿目光转处,忍不住微微一笑道:「这些擂台两边,也挂副对联才是。」</span>
洪凌波斜斜膘他一眼,道:「什么对联?」</span>
杨孤鸿笑道:「我幼时看那些坊间说部,摆台旁边总挂着一副对联:」</span>
拳打南山猛虎,脚踢北海蛟龙『,还有什么』江湖好汉第一,武林豪杰无双</span>
『。这三座擂台没有对联,岂非有些不像。「洪凌波轻轻一笑,那三个红裳少女</span>
也忍不住」噗哧「一笑,笑出声来。却见杨孤鸿笑容一敛,突然长叹了一声,缓</span>
缓说道:」</span>
由此可见,现实生活与书中故事,是存着一段距离的,故事虽多美丽,但现</span>
实生活中却尽多悲哀之事,你说是吗?「洪凌波缓缓颔首,一时之间,这少年男</span>
女两人竟像是又突然变得萧起来。</span>
转过这处山拗,又是一处迤俪山道,前行十数丈,前面突然一片茂林阻路,</span>
茂林上又是一道绿叶牌楼,上写:第二关。</span>
洪凌波身如惊鸿,当先人林,杨孤鸿目光转处,忽然看到树林中竟有数处依</span>
树而搭的木棚,制作得极见精巧,一入林中,宛如又回到巢氏巢居之日,杨孤鸿</span>
心中方自暗叹,却又见这些木棚的门户上,各各有着一方横匾,上面竟写的是:</span>
「疗伤处」三个绿字。</span>
杨孤鸿不禁冷笑一声,道:「她倒想得周到得很。」</span>
那三个少女跟在他身后,又自对望一眼,不知道其中究竟有什么秘密。</span>
茂林深处,突有一片平地,显见是由人工开辟而成,砍倒的树干,已被刨去</span>
树皮,横放在四周,像是一条供人歇脚的长椅。</span>
四面长椅围绕中的一面平地上,却又用巨木格成四格。</span>
第一格内,乱石成堆,乍看像是零乱得很,其中却又井然有序,巨木上插着</span>
一方木牌,写的是:乱石阵。</span>
第二格内,却是一堆堆浮沙,亦是看来零乱,暗奇门,杨孤鸿毋庸看那木</span>
牌,便知道这便是五台绝技——浮沙阵。</span>
第三格内,却极为整齐地排列着八十一株短木桩,这自然便是少林南宗的绝</span>
顶武功之一梅花桩了。</span>
第四格内,却排列着一束束的罗汉香,只是其中却折断了几束,杨孤鸿冷笑</span>
一声,忖道:「麻烦头陀方才想必就是在这罗汉香阵上与人动手的了。」</span>
刹那之间,他目光在这四格方地上一转时,心中亦不禁暗惊:「难怪那李莫</span>
愁要在林外建下疗伤之地,这却又并非全是为了示威而已,武林中人要到四阵上</span>
动手,能不受伤的,只怕真的不多。」</span>
他心念动处,脚下不停,脚尖在第二格第三堆浮沙上轻轻一点,身形突然掠</span>
起三丈,有如巨鹤冲天而起,突叉飘飘而下,轻灵的转折一下,身形便已落在那</span>
罗汉香阵的最后一束香上。</span>
腿不曲,肩不动,身形突又掠起,寂无声息的掠人林中。</span>
跟在他身后的三个红裳少女,忍不住暗中惊叹一声,痴痴地望着他的背影,</span>
呆了半晌,方自偷笑一下,随后掠去。</span>
穿林而过,前行又十丈,前面突见危坡耸立,其势陡斜。</span>
杨孤鸿与洪凌波并肩掠了过去,只见一路怪石嶙峋,心中方自暗谅山势之险,</span>
哪知目光动处,却不禁「呀」地一声,惊唤出声来。</span>
洪凌波轻叹一声,侧顾道:「这也是那神偷司空玄的意。」</span>
原来这一路长坡之上,两旁竟排列着一排白杨棺木。</span>
一眼望去,只见这些棺材一只只连着的排了上去,竟看不清究竟有多少个,</span>
山行渐高,山凤渐寒,稀淡的阳光,映在这一排棺材上,让人见了,心中忍不住</span>
要生出一般寒意。</span>
杨孤鸿剑眉轩处,「哼」了一声,无言地掠了上去,心中却满怀愤仇,此刻</span>
那司空玄若是突然出现,便立时得伤在他的掌下。</span>
坡长竞有几里,一路上山风凛凛景色更是谅心触目。</span>
直到这长坡尽头,便又见一处绿叶牌搂,上面写着的自是:「第三关」三字。</span>
牌楼内却是一片宛如五丁神斧一片削成的山地,山地上搭着四道看台,看台</span>
后面是什么样子,杨孤鸿虽无法看到,但却有一「阵阵叱喝之声,从那边隐隐传</span>
来,当下他脚步加紧,身形更快,倏然一个起落,跃上了那高约三丈的竹木看台。</span>
只见——这四道看台之中的一片细砂地上,竟遍着数百柄刀口向上的解腕尖刀,</span>
刀锋闪闪,映日生花。这一片尖刀之上,左右两边,还搭着两架钢架。钢架上钢</span>
支排列,下悬铁练,一面铁练上悬挂的是数十口奇形短刀,山凤虽大,这些尖刀</span>
却纹丝不动,显见得份量极重。另一处钢架上,却悬挂着数十粒直径只有一尺,</span>
上面满布芒刺的五芒钢珠。此刻这五芒神珠阵,铁练叮当响,钢珠飞动,其中还</span>
夹杂着两条兔起鹤落的淡灰人影。山顶阳光虽然较稀,但照映在这一片刀山上,</span>
再加上那飞动着的钢珠铁练,让人见了,只觉光华闪动,不可方物。再加上那慑</span>
人心魂的铁练钢珠的叮当之声,两条人影的喝叱之声。杨孤鸿一眼望去,心中亦</span>
不禁为之一凛。他目光再一转,却见对面一座看台上,竟还杂乱地坐着十数个武</span>
林豪士,这其中有的是自发皓然,有的是满面虬须,有的是长袍高辔的道人,有</span>
的是一身劲装的豪雄,形状虽各异,但却都是神态奕奕,气势威猛,显见得都是</span>
武林高手。杨孤鸿目光动处,只见这些人数十道目光,虽都是明如利箭般望向他,</span>
但却仍端坐如故,没有一个人显出惊慌之态来。此刻洪凌波已掠上看台,这些人</span>
见了这突然现身的少年,心中虽然奇怪,但见他既与洪凌波一路,想来亦算自己</span>
人,是以都未出声,而昨天与他曾经见面交手的」牌剑鞭刀「与」海南三剑「,</span>
此刻早已自觉无颜,暗中走了。洪凌波目光一转,柳眉轻颦,身形动处,刷的掠</span>
了下去。她身形飘飘落下,竟落在一处刀尖上,单足轻点,一足微曲,身形却纹</span>
丝不动,阳光闪闪,映着她一身素服,满头长发,山风凛凛,吹动着她宽大的衣</span>
衫。杨孤鸿忍不住暗中喝采,只见对面的那些武林豪杰英雄,此刻已都长身而起,</span>
一齐拱手道:」</span>
姑娘倒早得很。「要知道洪凌波年纪虽然甚轻,但却是赤练仙子李莫愁的第</span>
一大弟子,在武林中地位却不低,是以这些成名已久的武林人物,对她亦极为恭</span>
敬。</span>
她微笑一下,轻轻道:「早。」</span>
日光一转,却转向那五芒神珠阵,只见阵中的人影纵横交错,却正是那麻烦</span>
头陀麻烦头陀与陀子。</span>
她又自冷冷一笑,道:「麻烦头陀怎么与别人动起手来了她话声未了,看台</span>
上却已掠出一条瘦长人影,轻轻落到刀山之上,轻功亦自不弱,洪凌波秋波一转,</span>
冷冷道:」</span>
萧大侠,你知道这是为了什么吗?「」无影罗刹「哈哈干笑数声,道:」这</span>
只是我们久仰少林绝技,是以才向麻烦头陀讨教一下而已,别的没有什么。「</span>
洪凌波长长「哼」了一声,道:「原来是这样。」</span>
突然冷笑一下:「但是这金刀换掌,和五芒神珠阵,可不是自己人考较武功</span>
的地方呀。」</span>
「无影罗刹」萧铁风微微~愕,却仍自满面强笑的说道:「只要大家手下留</span>
心些,也没有什么。」</span>
话声未了,只听「当」的一声巨响,原来麻烦头陀见了洪凌波来了,精神突</span>
振,奋起一掌,荡起一颗五芒神珠,向陀子击去,那陀子此刻身形一矮,便已避</span>
过,反手一挥,亦自挥去一颗五芒神珠。</span>
麻烦头陀大喝一声,带起另一颗五芒神珠,直击过去,两珠相击,便发出</span>
「当」的一声巨响,但衣袖之间,却已被另一颗神珠划了道口子。</span>
要知道他身躯要比陀子高大一倍,在这种地方交手,无形中吃了大亏,何况</span>
他方才连接三阵,此刻气力已自不继。</span>
他衣袖划破,心头一凛,脚下微晃,那陀子陀子占着了先机,哪肯轻易放过,</span>
暗中冷笑一声,身形一缓,倒退三尺,脚下早已忖好地势,轻轻落在第三柄尖刀</span>
上,双掌齐齐当胸推出,推起四颗五芒钢珠,直击麻烦头陀。</span>
第020章伪东方不败无耻的求婚</span>
这四颗钢珠虽是同时袭击来,方向却不一,在刹那之间,麻烦头陀只觉耳畔</span>
叮当巨响,眼中光华闪耀,他脚下已自不稳,气力也已不继,哪里挡得住这陀子</span>
全力一击之下所击出的囚颗重逾十斤的五芒神珠。</span>
他不禁暗叹一声,只道自己今日恐要葬身在这五芒神珠阵中。</span>
哪知——只听一声清啸,划空而来,接着一阵叮当交击之声,不绝于耳,然</span>
后便是那陀子陀子的一声惨呼。</span>
麻烦头陀只觉手腕一紧,身不自地退了出去,一退竟一丈远,他定了定神,</span>
方自睁开眼来,只观穹苍如洗,阳光耀目,五芒神珠虽仍在飞舞不已,他自己却</span>
已远远站在刀山旁的沙地上。</span>
要知道杨孤鸿扬威小金山,技慑群雄,绝情谷一生借刀杀人,到头来却自</span>
食其果,李莫愁挥手笑弄李证、钟世平,含笑而逝,洪凌波生死一念,几乎丧生</span>
在五云烘日透心针下……</span>
麻烦头陀在这刹那之间,由生险死,由死还生,此刻心中但觉狂泉百涌,渐</span>
静渐弱渐消,他呆呆地愣了半晌,方自定一定神,凝目望去,只见穹苍如洗,阳</span>
光耀目,五芒神珠在飞舞不已,飞舞着的五芒神珠下,却倒卧着一条人影,不问</span>
可知,自是那立心害人,反害了自己的陀子陀子了。</span>
原来方才麻烦头陀久战力疲,在陀子全力一击所击出的五芒神珠之下,已是</span>
生死悬于一线,就在这间不容发的刹那之间,杨孤鸿清啸一声,身形倏然掠起,</span>
有如经天长虹一般掠入五芒神珠阵中,一手抓住麻烦头陀的手腕,正待将之救出</span>
险境。</span>
哪知陀子杀机已起,眼看麻烦头陀已将丧命,此刻哪里容得他逃生,双掌一</span>
错,身形微闪,竟然追扑了过去。</span>
杨孤鸿身形已转,此刻剑眉微皱,反手一「掌,龙尾挥凤。陀子陀子只见这</span>
玄衫少年随意一掌挥来,他不禁暗中冷笑一声:」</span>
你这是自寻死路。「腰身一塌,双掌当胸,平推而出,陀子一生以力见长,</span>
一双铁掌上,的确有着足以开山裂石的真功夫,只道这玄衫少年与自己这双掌一</span>
接,怕不立使之腕折掌断。</span>
哪知他招式尚未递满,便觉一般强风当胸击来。</span>
他这才知道不好,但此时此刻,哪里还有他后悔的余地。</span>
他双掌方自递出,脚下已是立足不稳,此刻若是在平地,他也许还能抽招应</span>
敌,逃得性命,但此刻他脚下一晃,方自倒退半步,身后己有三粒五芒神珠荡着</span>
劲风,向他袭来,风声强劲,他虽已觉察,但却再也无法闪避。</span>
「砰、砰、砰」三声,这三粒五芒神珠,竟一起重重的击在他的身上。</span>
他但觉全身一震,心头一凉,喉头一甜——张口「哇」的喷出一口鲜血,狂</span>
吼一声,扑在地上,他纵有一身横练,但在这专破金钟罩、铁布衫的五芒神珠的</span>
重击下,又焉会再有活路。</span>
杨孤鸿这长啸、纵身、救人、挥掌,当真是快如闪电,麻烦头陀回目一望,</span>
只见杨孤鸿微微一笑,道:「大师,没有事吧?」</span>
麻烦头陀想起自己以前对这位少年的神情举止,不觉面颊为之一红,但是他</span>
正是胸怀磊落的汉子,此刻心中虽觉有些仙汕的不好意思,但却仍一揖到地,大</span>
声道:「兄弟,和尚今天服了你了。」</span>
杨孤鸿含笑道:「大师言重了。」</span>
转目望去,只见对面台上的数十道目光,此刻正都厉电般的望着自己,那无</span>
影罗刹,却已掠至五芒神珠阵边,将陀子陀子的尸身,抱了出来,他既有无影之</span>
称,轻功果自不弱,手里抱着那么沉重的躯体,在这映目生光的尖刀之上,瘦长</span>
的身形却仍行动轻灵,嗖的两个起落,掠出尖刀之阵,落到旁边的空地上,俯首</span>
一望,低叹道:「果然死了。」</span>
杨孤鸿剑眉微皱,心中突然觉得大为歉然,要知道他自出江湖以来,与人动</span>
手,虽有多次,伤人性命,却很少有过,此刻但觉难受异常,蜂腰微扭,一掠四</span>
丈,竟掠至无影罗刹。身侧,沉声道:「也许有救,亦未可知。」</span>
正待俯去查看陀子的伤势。</span>
哪知。倏然转过头去,一眼望见了他,便立刻厉喝道:「滚!滚开!」</span>
杨孤鸿怔了一怔,道:「在下乃是一番好意,阁下何必如此!」</span>
无影罗刹冷笑一声,说道:「好意——哼哼,我从前听到猫抓死了老鼠,又</span>
去假哭,还不相信世上有此等情事,今日一见——哼哼,真教我好笑得很,我又</span>
非三岁孩童,你这假慈悲骗得了谁?」</span>
杨孤鸿又怔了一怔,心念数转,却只觉无言可对,他自觉自己的一番好意此</span>
刻竟被人如此看待,心中虽有些气忿,但转念一想,人家说的却又是句句实言,</span>
若说一人将另一人杀死之后,再去好意查看那人的伤势,别人自然万万不会相信。</span>
他呆呆地怔了半晌,只见那陀子仰卧在地上,前胸一片鲜血,嘴角更是血迹</span>
淋漓,双晴凸出,面日狰狞——他不觉长叹一声,闭上眼睛,缓缓道:「在下实</span>
在一番好意,阁下如不相信……」</span>
话犹未了,洪凌波一掠而至,截口说道:「他不相信就算了。」</span>
杨孤鸿张开眼来,叹道:「我与此人无冤无仇,此刻我无意伤了他的性命,</span>
心中实在不安……」</span>
洪凌波冷冷道:「若是他伤了麻烦头陀的性命呢?你是为了救人,又有谁会</span>
怪你?难道你应该袖手看着无很大师被他杀死么?」</span>
杨孤鸿俯首沉思半晌,突又长叹一声,方待答话,却见无影罗刹。突然长身</span>
而起,目射凶光,厉声道:「我不管你是真意假意、恶意好意,这陀子总是被你</span>
给杀死的,此后陀子的后代、子女、亲戚、朋友,会一个接着一个的找你复仇,</span>
直到眼看着你也像陀子一样的死去为止。」</span>
杨孤鸿心中但觉惊然而颤,满头大汗,洋蝉而落,忖道:「复仇,复仇……</span>
呀,这陀子的子女要找寻我复仇,还不是正如我要寻人复仇一样,冤冤相报,代</span>
代寻仇,何时才了……」</span>
只听洪凌波突然冷笑一声,道:「你既也是陀子的朋友,想来你也代陀子复</span>
仇了?」</span>
无影罗刹目光一转,缓缓道:「为友报仇,自是天经地义之事……」</span>
洪凌波冷笑截口道:「那么你若有此力量,你一定会代友报仇,将杀死你朋</span>
友的人杀死的了?」</span>
无影罗刹不禁为之一怔,道:「这个自然!」</span>
洪凌波接口道:「此人虽然杀死了你的朋友,但却与你无冤无仇,你为何要</span>
将人家杀死?这岂非是无理之极。」</span>
无影罗刹道:「这岂是无理,我代友复仇,这有理极了。」</span>
洪凌波冷笑接口道:「对了,你要代友复仇,所以能将一个与你素无冤仇的</span>
人杀死,而且自称极有道理,那么陀子若是杀死了我们的朋友,我们再将他杀死,</span>
岂非是极有道理之事?」</span>
无影罗刹又为之一愣,洪凌波道:「如此说来,陀子立心要杀死我们的朋友,</span>
我们是以先将他杀死,而救出我们的朋友,难道就不是极有道理的事么?」</span>
她翻来覆去,只说得无影罗刹两眼发直,哑口无言,洪凌波冷冷一笑,挥手</span>
道:「好好的将你朋友的尸身带走吧,还站在这里干什么!」</span>
无影罗刹呆了半晌,俯身横抱起陀子的尸身纵身一掠,接连三两个起落,便</span>
自消失无影。</span>
杨孤鸿望着他的背影,剑眉却仍皱在一处,似乎若有所思。</span>
却听看台之上,突然响起一阵清宛的掌声,一个尖细的声音说道:「姑娘好</span>
厉害的口才,竞将一个罗刹说得抱头鼠窜而走,哈哈——当真是舌剑唇枪,锐如</span>
利刃,教我实在佩服得很。」</span>
话声方落,杨孤鸿但觉眼前一花,面前已多了一条人影。</span>
他暗中一惊,此人轻功可算高手,定晴望去,只觉此人虽然满头白发,颔下</span>
的须子却刮得干干净净,身上穿的,更是五颜六色,十色缤彩,竟比妇人之辈穿</span>
的还要花妙。</span>
杨孤鸿一眼望去,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,洪凌波见了此人,神色却似乎愣</span>
了一愣,只见此人袍袖一拂,含笑又说道:「老夫来的真凑巧,虽未见着姑娘的</span>
身手,却已见到姑娘的口舌,当真是眼福不浅得很。」</span>
这老者不但装束怪异,说起话来,竞亦尖细有如女子,洪凌波心中既惊且恨,</span>
她从未见过此人,竞不知此人是哪里来的。</span>
几时来的,不禁转眼一望,望了那三个方自跟来的红裳少女一眼,只见她们</span>
亦是满面茫然之色,忍不住问道:「恕我眼拙,老前辈……」</span>
她话犹未了,这老人已放声笑道:「姑娘心里大约在奇怪,老夫是哪里来的,</span>
哈哈——老夫今晨偷愉摸摸的上山,一直到了这里,为的就是要大家吃上一惊。」</span>
洪凌波冷笑暗忖道:「若非昨夜发生了那些事,你想上山,岂有如此容易。」</span>
看台之上,十人之中,倒有五人认得此人,此刻这些江湖枭雄,都仍端坐未</span>
动,他们当然不知道洪凌波与赤练仙子之间的纠纷,是以方才眼看陀子被杀之事,</span>
此刻似任自安然端坐,像是又等着看热闹一样的。</span>
只见这彩服老人哈哈一笑,又道:「姑娘虽不认得老夫,老夫却认得姑娘的,</span>
老夫已久仰姑娘的美艳,更久仰姑娘的辣手,是以忍不住要到小金山来走上一遭</span>
——」</span>
洪凌波突然瞪目道:「你是花郎陈三的什么人?」</span>
这彩眼老人笑将起来,眼睛眯成一线,眼角的皱纹更有如蛛网密布,但一口</span>
牙齿,却仍是雪白干净,有如珠玉。</span>
他露出牙齿,眯眼一笑,道:「姑娘果然眼光雪亮,不错——老夫陈二,便</span>
是比那不成材的花郎陈三更不成材的哥哥。」</span>
洪凌波心头一震,沉声道:「难道阁下便是有称玉郎的陈二先生么?」</span>
彩服老人又自眯眼一笑,连连颔首,杨孤鸿昨夜在车厢之外听得那些红裳少</span>
女所说花郎陈三被洪凌波削去鼻子之事,此时听见这老人自报姓名,心中亦不禁</span>
为之一动,暗自忖道:「此人想必是来为他弟弟复仇的。」</span>
立即目光的的,全神戒备起来,那三个红裳少女见了这老人的奇装异服,再</span>
听见这老得已快成精的老人居然还叫做玉郎,心中却不觉好笑,只是不敢笑出声</span>
来。</span>
只见这玉郎陈二眯起眼睛,上上下下膘了洪凌波几眼,道:「姑娘年纪轻轻,</span>
不但口才犀利,而且目中神光满盈,显见内功已有根基,难怪我那不成材弟弟,</span>
要被姑娘削去鼻子。」</span>
洪凌波冷笑一声,道:「那么阁下此来,莫非是要为令弟复仇的,那么……」</span>
哪知她话声未了,这玉郎陈二却已大摇其头,截口道:「不对,不对,不但</span>
不对,而且大错特错了。」</span>
杨孤鸿、洪凌波齐地一愣。</span>
只听这玉郎又道:「那陈三又老又糊涂,自己不照照镜子,却想来吃天鹅肉,</span>
姑娘莫说削去他的鼻于,就算再削去他两只耳朵,老夫我不但不会反对,吏不会</span>
力他复仇,只伯还要鼓掌赞成的。」</span>
杨孤鸿、洪凌波两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暗忖:「人道龙生九子,子子不同,看</span>
来当真绝非虚语,那『花郎』陈三虽然无耻,想不到他却有个深明大义的兄长。</span>
唉——当真是人不可貌相,这陈二看来虽不得人心,想不到却是胸襟磊落的汉子。」</span>
一念至此,两人不禁对这位玉郎陈二大起好感,洪凌波微笑说道:「请恕我</span>
无礼,方才多有冒犯之处。」</span>
她语声一顿,又道:「老前辈此来,可是为了家师……」</span>
此时此刻,她亦不愿别人知道她与赤练仙子之间的情事,是以此刻口口声声</span>
仍称「家师」哪知她语到中途,那玉郎陈二又不住摇起手来,她愣了一愣,倏然</span>
顿住话声,只听陈二道:「不是不是,非但不是,而且大错特错。」</span>
杨孤鸿心中大奇,忖道:「他这也不是,那也不是,那么他此来却又为了什</span>
么呢?」</span>
只见这玉郎眯眼一笑道:「老夫不似陈三与令师还有三分交情,此来又怎会</span>
为了令师呢?若是……哈哈!」</span>
他大笑两声,倏然顿住话声,又自眯起眼睛,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洪凌波,洪</span>
凌波被他瞧得好生不耐,但却不仅恶言相加,秀眉微蹙,微微一笑,道:「那么</span>
老前辈此来,难道是游山玩水的么?」</span>
她本就丽质天生,笑将起来,更有如百初放,柳眉舒展,星眸微晕,玉齿</span>
微现,梨窝浅露,当真是国色天香,无与伦比,杨孤鸿月光动处,一时之间,不</span>
觉看得呆了。</span>
洪凌波目光虽未望向杨孤鸿,但却也知道他正在看她。</span>
她只觉心里甜甜的,虽不想笑,却忍不住要笑了出来,目光抬处,却见那玉</span>
郎陈二也正在呆呆地望着她。</span>
她笑容一敛,只见这玉郎陈二摇头晃脑,喷喷连声,道:「美、美、真美!」</span>
语声微顿,突然双手一分、一扬,单膝点地,跪了下来。</span>
杨孤鸿一愣,洪凌波更是大奇,纤腰微扭,退后三步诧声道:「老前辈,你</span>
这是干什么?」</span>
玉郎陈二道:「你真的不知道么?」</span>
洪凌波摇首道:「我真的不知道。」</span>
王郎陈二双手一,捧在自己的胸前,低声道:「你真的不知道……你真不</span>
知道我的心么?……我正在向你求婚呀?我要你答应,答应嫁给我,我虽然是陈</span>
三的哥哥,却长得比他年轻,更比他英俊,你虽然拒绝了他,他活该,我想你一</span>
定不会拒绝我的,是吗?」</span>
杨孤鸿、洪凌波、麻烦头陀、红裳少女,一起睁圆眼睛,望在这玉郎陈二身</span>
上,见乎以为此人疯了。</span>
他们有生以来,做梦也没有想到,世上竟会有如此无耻之人,竟会做出这种</span>
无耻之事。</span>
他们竟连笑都笑不出来了,气亦无法气出来,只听看台之上,反倒笑声如雷,</span>
那玉郎陈二却仍直挺挺的跪在地上,扬臂道:「我当着别人跪在你面前,这表示</span>
我对你是多么痴情,你能伤害一个如此痴情的人的心吗?不会的,不会的,你是</span>
那么……」</span>
杨孤鸿再也忍不住,大喝一声道:「住口!」</span>
玉郎陈二面色一沉,道:「我说我的,何事,难道你在吃醋吗?」</span>
杨孤鸿铁面如水,生冷而简短的说道:「站起来。」</span>
玉郎陈二干涩而枯老的面容像是一块干橘皮,突然在火上炸开了花,他扫帚</span>
般的双眉,金鱼般的眼,在这一瞬之间,都倏然倒竖起来,怒喝道:「你是谁?</span>
你可知道老夫是谁?你竟敢在老夫面前这般放肆,哼哼,大约真的是活得有些不</span>
耐烦了。」</span>
这玉郎陈二方才言语温柔,柔如绵羊,此刻说起话来,却是目瞪眉竖,猛如</span>
怒狮,只是他却忘了自己此刻仍然跪在地上,身体的姿势,与面目的表情太不相</span>
称,那些红裳少女见这等情况,忍不住又都掩口暗笑起来。</span>
杨孤鸿怒气更炽,方待怒喝,却听陈二冷哼一声,又已接口说道:「我说话</span>
的对象是这位姑娘,只要这位姑娘愿意听,谁都不能叫我住口,你这小子算是什</span>
么,哼哼,当真是狗捉老鼠,多管闲事!」</span></span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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