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,灯影刚上,天空也飘起了雪花,纷纷扬扬犹如纷飞的蒲公英,很快地面便被铺上了一层耀眼的白,灯影下也渐渐地途人稀少。
魏娃娃趴在窗上眼珠子熠熠生辉地盯着从天空轻飘飘地落下的雪花,小手隔着玻璃窗尝试去抓,胖乎乎的小手却越不过防盗网,扭头便扁嘴向魏小聪撒娇,
“魏太阳,我想出去玩雪雪,好不好嘛”
鹿城的冬天有雪,但远比不上国外的冬天频繁,若是在国外她早已经在雪地里翻滚或是堆雪人或是打雪仗,能把柳雅彤扑倒在雪地里疯狂嬉戏。
天气寒冷,魏小聪早早给魏娃娃冲澡后自己也去浴室冲了个澡,刚出来便见女儿趴在床边,小屁股撅得高高,忽地回头望向自己,笑得一脸献媚,让她莞尔一笑,看了眼正坐在单人沙发上扭动魔方的韩晋。
“现在雪下得还不够厚呢,还不能堆雪人,改天大雪后我们再在院子里堆个雪人,我们给雪人弄顶圣诞帽好不好”
“那我们有圣诞帽吗”
魏娃娃摇晃着小脑袋,只记得在学校老师给他们送礼物了,学校里有戴圣诞帽,但家里有圣诞帽吗
魏小聪擦好身体乳又擦了面霜才把撅着屁股的小人儿抱在怀里,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子,
“当然有。”
“今年让爸爸给你堆一个小猪佩奇好不好”
听着母女俩对雪的期待和游戏,韩晋勾着唇,唇角溢出一抹笑意,长指灵活地不断转动着手中的魔方。
“耳膜,还可以用俩根棒棒糖装成小猪佩奇的猪鼻子。”
韩晋出声附和,头一次觉得下雪也有趣而浪漫,而不是仅仅造成别人生活的不便。
“下雪路滑,也不知道星童今晚会不会早点回来。”
“陈婶说昨晚他是半夜三点多回来的,代驾开到路口就被他赶走了,他自己从路口一路开回家,也不知道怎么开的,车身多处刮花,车头还有两处凹陷。”
“回到院子直接就睡车里了,将近天亮陈婶起床上厕所见车灯还亮着,上前去看才发现他睡在车里了。”
韩星童日复日地酗酒买醉,电话不接,微信不回,三更半夜醉醺醺回来,睡到下午直接又离开了老宅,魏小聪也日渐担忧。
提起韩星童,韩晋唇角的笑意也瞬间消失,反转着魔方的双手也顿住,
“今晚我等等他,我会跟他聊聊。”
说罢,韩晋再次转动手里的魔方,却转得心浮意躁,邹源刚反馈回来的消息也再次浮现他脑海。
韩晋这一晚,一等便等到凌晨一点多,雪停了,而庭院里依然静悄悄。
“要不别等了先睡睡,明天我们在楼下堵他”
魏小聪睡醒了,看了眼时钟,裹紧了外套走到一直
静坐着的韩晋身侧。
魏小聪在被窝里睡了不短时间,浑身暖烘烘,靠近韩晋,握住他的手,整个人便颤了缠,他双手冰凉,身上也透着寒气。
“给我拿套衣服,我知道他在哪里,我去找他。”
将自己冰凉的双手抽出,韩晋握着她的手腕推着她转身往衣帽间而去。
邹源一直盯着韩星童,当然也将他身处何处细致地告知了他,他等的不过是守住心里的最后一丝希冀,他舍不得亲手掐灭,不愿意承认他该承认的某些事实。
“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魏小聪快快地给他拿了毛衣,又拿了厚实的风衣,正转身准备拿自己的衣服,却被韩晋从后搂抱住,冰凉的唇落在她耳垂上,让她缩了缩脖子。
“半夜如果娃娃醒了找不到你怎么办”
“嗯听话,看好娃娃,我去去就回。”
“你给邹源打个电话,让他过来接我。”
韩晋刻意让她给邹源打电话,是要告诉她有邹源在,她可以放心。
卧室微弱的灯光从门缝钻了进来,魏小聪想到了睡着的女儿,片刻后只得踮起脚尖啄了下他的下巴,应了声“好”,转身又从衣柜拿出一套保暖手套给他。
“晋哥,二少一直坐在吧台,不管是什么人敬酒,他来者不拒,刚已经去洗手间吐了一次。”
“刚去接你时他又点了瓶威士忌。”
邹源将车停在寒风酒吧门口,扭头望向从上车便一路沉默的韩晋,拇指摩挲着方向盘,咽了咽口水,继续说,
“二少这段时间黑白两道都动了不少关系,在查当年他父母车祸的事故。”
脱下手套捏在手里,韩晋摁下车窗,听着从寒风酒吧传出来的震耳欲聋音乐,眉峰涌动,
“邹源,去把人给我带出来。”
往后仰靠长腿往前伸出,韩晋睁中眼盯着车顶,却一片昏暗。
压抑和烦躁在涌动,他并不喜欢如此的情绪。
不到十分钟,邹源顺利将人带了出来,出乎意料的顺利也让他很是吃惊,原以为还需要像对待难缠的酒鬼一般暴力将人拎出来,哪里知道明明醉成一滩烂泥趴在吧台的人听见韩晋在门外,一口焖下杯中酒便摇摇晃晃随他出来。
“下雪了,天冷,该早点回家。”
车门被推开,浓郁的酒气冲进来,韩晋眉眼没有波动,富有磁性的嗓音倒是充满暖意。
邹源俯身告知韩晋他在车外便关上车门站到车外抽烟,连视线也不敢落在车内。
“家呵……”
歪歪斜斜地坐在车里,韩星童长腿挂到了前座椅背上,笑声充斥着嘲讽。
“星童,无论发生什么事,你都可以告诉我。”
“而不是买醉逃避。”
车门被关上,车内灯几秒后也熄
灭了,只有仪表盘还闪耀着紫色的亮光,如此微弱而细小的光亮远远无法呈现两人的神色。
凌晨的夜晚,在轰隆隆的酒吧外,两人坐在车内,俊毅的脸庞隐匿在黑暗之中。
讽刺的笑在唇角消失,韩星童收回乱晃的长腿,舌尖顶了顶腮帮,沾满烟草味的大手捂住自己的双眼,问,
“什么都可以说吗”
他压抑那么久的情绪,在此刻像突然爆炸的气球,在胸腔炸裂,震得他无法再自控。
“韩晋,你说我们之间什么都可以说吗”
韩星童用冷冽的嗓音高喊了他的名字,这一声“韩晋”似把刀,砍断了他们之间几十年来牢不可破的兄弟情。
“我爸妈一夜之间双双殒命,我成为了孤儿。”
韩星童的声音充斥着冷冽和愤怒,韩晋抓着手套的手也瞬间拽紧了,脑海里浮现韩星童急匆匆从国外回来在医院嚎啕大哭的撕心裂肺。
“醉驾撞死我父母的人叫黄三,是一个好吃懒做每天醉醺醺的酒鬼,撞死两个人没钱赔一直坐牢,但牢底没有坐穿很快因病在牢里去世了。”
“这个人喝醉酒就喜欢打老婆,老婆被打断肋骨也不敢反抗他,但他很爱他们的儿子,逢人就说他儿子将来会有出息,会成为有钱人。”
“真奇怪,他死了没多久原本一贫如洗的家突然富贵了,他老婆买了家店铺开起了饭馆,没两个月还在儿子上学的地方买了新房子。”
“一个死了老公性格唯唯诺诺的女人突然开起饭馆做起了生意,很快还买了房子,儿子毕业后甚至带着儿子出国了,然后消失在这个世界了。”
“你说奇怪不奇怪”
酒意上头,捂住眼的手也累了,韩星童放下手,仰望车顶,莹白的泪从眼角滑落,这个世界原来那么荒谬,他以前连想也不敢如此想。
韩晋坐在一侧,薄唇愈抿愈紧,皓齿几乎要咬上唇角,手套也被他握在了手心里。
“我尝试调取当年事故的档案,但资料遗失了。”
“关于韩家两条人命的资料凭空消失了。”
如此轰动的事故,居然能从系统上消失了。
“到底当年事故怎么发生,黄三为什么会逆行撞上正常行驶的车,我爸妈的车被撞成什么样,统统都没了记录。”
轰动全城的事故,像一个泡泡,升到半空中就破灭了,就消失了,韩星童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这事不曾存在。
握住手套的手猛地握住韩星童的手腕,韩晋咬住了下唇,很快就沁出了血丝。
“当年韩家的生意大部分都是我爸妈在打理,当时盛传他们要带着巨额资产单干。”
“我爸妈看中了房地产市场,屯了不少地,最初是以公司的名义购买的。”
“死了,这些资产都落到了公司里。”
“在我还乐呵呵地享受你们给予的温暖的时候,那些资产全都转移到你母亲名下了,有些实在是转不走的,还挂在我名下,但我从来不知道我原来还有一丢丢我父母留给我的资产。”
生活在韩家,生活富足,韩江对他又疼爱有加,他从未想过要什么资产,最初他创立工作室又创立设计品牌,他的江山他自己也打下不少。
“星童,别说了!”
猛地用力按住韩星童,韩晋咬了一口的血腥味,几乎让他呕吐。
现实的肮脏,总是如此促不可防。
“我快疯了,你知道吗”
猛地嘶吼起来,韩星童甩开韩晋的手,眼泪噼里啪啦地掉,整个人崩溃地扑到韩晋身上,双手揪住他外套的衣领。
“我现在怀疑什么,甚至断定什么你清楚了吗”
“这是多恶心啊!”
“肮脏得我无法呼吸。”
“我没有家,我的家都被毁了。”
眼泪从眼眶滑落,韩晋抿紧了唇,大手覆在他手上,用力地握了握,
“我会查清楚,我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“消失的证据我来找。”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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