律师沉吟片刻,告知她不久前韩江将一栋别墅也过户到了魏小聪的名下,周秀芬瞬间就砸了电话。
忽地就觉得自己像个笑话。
她所瞧不起看不入眼的小女人,身价不菲,底气雄厚,而这一切都是她的丈夫和儿子给予的,而她自己一无所知。
一晃就到了腊月二十八,天阴阴沉,天气预报今天会下一场小雪。
周秀芬起了个大早,指挥陈婶和佣人将韩家老宅前前后后大扫除了一遍,并在庭院准备了火盆和柚子叶,将近中午时她带着司机出门到医院打算把韩江接回家过春节。
室外天气不佳,尽管娃娃放了寒假,也只能在室内活动。
此时,魏小聪正陪着娃娃在韩晋那光线充足的书房玩着乐高,而韩晋在一侧继续听着《杨绛传》,一家三口,即使没有过多的交谈却温馨和美,似乎连空气都弥漫着幸福的味道。
庭院里车子启动的声响传来,魏小聪抬头,见周秀芬弯腰坐进车里,很快车就出了庭院。
“我原本打算陪妈一起去医院接爸爸出院,不过她拒绝了。”
魏小聪内心是失落的,本意是想帮轻周秀芬,想着她一起去医院也许能帮上忙,却被直截了当地拒绝了。
慵懒地斜躺在沙发左侧的软榻上,韩晋长指随着字正腔圆的朗读而富有节奏地轻敲着,听了魏小聪的话剑眉没有丝毫的变化,等朗读告了一段落才开腔,
“这段时间都是妈在照顾爸,况且爸现在完全依赖她,谁都不能靠近他,你去了也是帮不上忙。”
“司机跟着能提行李就行了。”
双眸没有光彩,也失去了焦距,韩晋本就淡漠的五官更完美地藏匿了自己的情绪,他心中的担忧和失落消失得一干二净。
如今韩江的状态他并非不心疼,而是痛到选择了封闭在心底,唯有接受,并寄希望于奇迹,期盼有渐渐康复的奇迹。
“韩晋,有时候你妈给我的感觉是顶天立地汉子,好像她才是这个家的主心骨。”
周秀芬给人的第一感觉是温婉贤淑的,但越是接触,她越能感觉到她身上的强大气势,或许过往她的强大不过是被韩江和韩晋遮掩了,所以没有显露山水。
而如今韩江倒下,韩晋也不愿过多地干涉家内事,她便抖下了身上的金蝉衣,她开始掌控这个家。
魏小聪甚至倾向于韩笑的笃定了,偶尔心生惧怕了。
“哦”
韩晋轻笑了声,抖抖腿站了起来,扶着桌子的边缘,缓缓地走到她们母女俩身侧,蹲下身,凭着触感揉捏魏小聪的脸蛋,
“我妈从不软弱,你需要有这个认知。”
韩晋很小便能辨别,周秀芬的体贴和温婉都不过是为了营造端庄的韩夫人模样,若是有暴
风雨袭来,她绝对能让自己也幻化成暴风雨。
正是清楚自己母亲的品性和手腕,韩晋才会选择在老宅过年却不插手任何家内事的原因,这些年,韩家井井有条,都是她功不可没。
魏小聪瞬间就噤了声,她对周秀芬的认知实在是太贫乏了,甚至心生怜惜,因为韩江的倒下而她会成为一个备受打击的老年妇人,看来她多想了。
“别担心,过完年我们就搬回狮子山庄。”
感觉到魏小聪的沉默,韩晋抬起她的下颚,凭感觉吻上了她的唇瓣,吮了下便松开了。
被俩人夹在中间的魏娃娃看着两个人亲亲,笑嘻嘻地也凑了上前,吧唧一下又一下地轮番亲吻俩人。
中午一点,韩晋一家三口在客厅迎接韩江回家。
一袭深色西装,外头套着黑色大衣,头上戴的是羊绒帽,因为住院圆润了不少的韩江被周秀芬牵着跨过火盆,又被柚子叶沾水轻扫了几下,并将穿着的鞋子脱下扔进火盆里才进了屋。
“爸。”
魏小聪率先喊了声,并晃了下魏娃娃的小手,魏娃娃立即甜甜地喊了声“爷爷。”
韩晋一直微微地侧着头,听着庭院里车开进来,听着他们下车,尔后车门被关上,再后来众人在火盆前进行仪式,到这一刻,韩江重新踏进客厅。
韩晋忽地有恍如隔世的感觉。
那时他能傲视一切,那时韩江声若洪钟,中气十足,遒劲挥毫,精准判断错综复杂的事态。
“爸,欢迎回家。”
片刻,韩晋才声线低哑地开腔,触动的思绪很快便被隐藏。
韩江拉着周秀芬的手腕,用力地抓着,双眼不安地流转着,环顾客厅的环境,又快快地扫了遍他们一家三口,除了矮矮小小的小女孩,他害怕其余两个人。
“别怕,是你的儿子呢。”
“这里是我们的家,我们一直都住在这儿。”
周秀芬的声音轻而柔,彷如在哄娃娃般大的小孩,另一手也搭上了他的手,轻拍了好几下,缓解他紧张的情绪。
“饿了吗我们先吃饭好不好今天有你最喜欢的清蒸鲈鱼。”
韩江以前喜欢吃她亲手蒸的鱼,住院这段时间她也时常亲自下厨给他带饭菜,发现他最爱的还是清蒸鲈鱼。
畏畏缩缩地歪着头,韩江半个身子躲到了周秀芬的背后,浑浊的双眼好奇地打量着魏娃娃,既怕又好像想接近她。
魏娃娃喊了声爷爷便安静地在一旁继续玩她的拼图,她今天玩的是白雪公主的拼图,已经来来回回拼了好几回了。
抬头,见韩江在看自己,她咧嘴笑了笑,问,
“爷爷,陪娃娃玩拼图好不好”
“娃娃拼的是白雪公主哦。”
以前只要和韩江见面,韩江都
会陪她玩玩具,乐高会拼成高大的城堡,拼图也会很快就拼出来,她很喜欢和韩江一起玩。
魏小聪看看韩江又看看魏小聪,视线最后落在周秀芬身上,不知道该劝阻还是赞同。
“爸,你想和娃娃一起玩吗”
最终是韩晋开的口,他即使不能看见韩江的模样,也从周秀芬的话里判断出了韩江处于惊怕的状态,难得地也放轻了声音,温柔得与待娃娃一模一样。
周秀芬扫了眼厨房,知道该吃午饭了,正打算带韩江到餐厅,还没抬脚便愣愣地看着颤颤巍巍的韩江居然松开了自己的手,颤颤巍巍地朝魏娃娃走去。
“爷爷,你拼给娃娃看好不好”
见韩江过来,魏娃娃高高地举起拼图,一骨碌地爬到沙发上,一边快快地拉着他坐到沙发上,像过去那般两人坐在沙发上拼拼图。
“娃娃,别用力拉爷爷。”
怕娃娃小孩子掌握不好力度弄伤了韩江,魏小聪轻声提醒魏娃娃。
韩江好奇地拿起一块块的拼图,一块块地举起细细地看,看了又放下,不断地重复着拿起又看的动作。
“爷爷,开始拼了。”
胖乎乎的小手再次摁住了韩江的手,魏娃娃催促道,今天的爷爷怪怪的,一点也不像从前的他。
韩江却像什么都没有听见般地,依然是拿着图块左看右看,像认识又像不认识。
周秀芬本还以为韩江真的会拼,但现在看见,希望还是落空了,抿了抿唇,正准备哄走韩江,却听见小姑娘扁着嘴向问她的妈妈。
“妈妈,爷爷住医院住傻了吗他太笨了,连拼图都不会了。”
魏娃娃见韩江没有动作,只得自己重新拿起图片拼凑,一边扁着嘴,觉得自己失去了一个玩伴。
“魏小聪,这就是你教的好女儿。”
周秀芬顿时火冒三丈,抢过韩江手中的拼图重重地扔到地下,弯腰又将沙发上的散图片全都扫到地下,似乎还不解恨,狠狠地瞪向魏娃娃。
“奶奶……你为什么扔我的拼图!”
魏娃娃瞬间哭嚷了起来,委屈得眼泪哗啦啦地流。
“妈,你干什么!”
韩晋低沉着声音呵斥他的母亲,小孩子不懂事不过说了一句话,值得她大发雷霆吗
魏小聪弯腰一把将娃娃抱起,轻拍哄着她,一边将她抱着往楼上走,心疼不已。
韩江愣愣地望着周秀芬,一双眼平静无波,似乎连此刻发生什么事也不知道,动作缓慢地弯腰,又拾起了一块图片放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妈,不过是童言大白话,你该向我女儿道歉。”
韩晋沉下脸,能听见楼上魏娃娃的哭声,心头难受得很,明显地感觉到周秀芬最近的情绪又有了偏向。
“韩晋
,大户人家的小孩从小就知道什么话该讲,什么话不该说,只有乡野的小孩才会闹出笑话,才会让人颜面尽失。”
抿着唇,周秀芬脸色泛青,并不认为自己的呵斥有什么不对,大家闺秀教导出来的孩子和乡野长大的女人教出来的孩子,有天渊之别。
这一刻,周秀芬又满腔的无奈和忧愁。
“我的女儿活泼开朗,懂得心疼父母,这就是最好的教养。”
韩晋说完,转身就离开朝楼上而去,这午餐他也吃不下了。
回来老宅的这段时日,他愈发觉得周秀芬已不是从前的周秀芬,有些东西在时间的流淌里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。
中午发生了这一段小插曲,魏娃娃午睡时还闷闷不乐,撅嘴问魏小聪什么时候他们可以回去只有他们三个人的家。
魏娃娃陪她躺在床上,将她搂在怀里,指尖轻轻地梳理着她额头前的发丝,心疼的不行,她在老宅幸福快乐生活的念头也渐渐地出现了裂痕。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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