顶上璀璨的水晶灯熠熠生辉,大理石地板光洁得一尘不染,洁白的桌布和锃亮发光的银质餐具夺目刺眼。桌边伫立着彬彬有礼的服务员,所有就餐的客人都身穿高档西装,举止高贵又儒雅,只有雷蒙和许微尘,穿着廉价的西装,跟周边环境格格不入。
雷蒙如坐针毡地挪了挪屁股,许微尘也好不到哪里去,他隔着桌子探出前身,轻声对雷蒙说:“这家店很贵吧?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?”
“没有,我想带你吃顿贵的,因为有赞助。”雷蒙轻咳了一声,来都来了,那就把逼装到底吧。下定决心翻开菜单,一连串长长的英文顿时让雷蒙眼花缭乱。
这都是些……什么鬼……
在这种场合掏出手机查菜单的英文似乎会显得很low,雷蒙果断地把菜单扔给许微尘:“你来点吧。”
“我?”许微尘瞄了一眼菜单的英文,尽职地充当着翻译,“莎当妮白酒冻伴黑松露……巴黎香草牛油焗蜗牛……粟米蟹籽忌廉汤……那个,你听得懂这是什么吗?”
法式餐厅长长的菜名让雷蒙有点晕,翻译成了中文也搞不懂究竟是啥玩意儿,他指了指菜品后面的价格,对服务员露出一个土豪般的笑容,“每一道最贵的菜,都给我们来一份。”
服务员微微诧异了一下,迅速恢复成职业表情:“好的,这就为您下单。”
雷蒙松了口气,喝了一口柠檬水,问许微尘:“最近工作怎么样?”
“有点忙……你走了以后,徐总扔了很多你以前的工作给我,压力挺大的。”
“是吗?看起来tommie有意让你以后接替我的职位啊,是打算未来升你当亚太组经理呢!那你可得好好干,现在辛苦一点也要坚持,不过我之前手上有几个客户挺难搞的,你没问题吗?”
“还好,我最近学到了很多东西。”许微尘是凡事认认真真的性格,跟雷蒙的处事风格完全不同,所以接手的阻力也很大。
“如果我以前那些客户为难你,你就告诉我,我去打个招呼。虽然离开了销售部的,但是他们应该还是买我的面子的。”
“嗯,没关系,我可以的。”许微尘垂下眼睑,静静注视着杯子里轻晃的茶水。
“那你干嘛这么消沉的感觉?是工作太辛苦了吗?”雷蒙觉得许微尘最近沉默了许多,不是刚进来公司那个积极向上的好青年了。
还是因为……徐耀?
“我只是觉得,自己挺没用的。像徐总和宋总他们都好厉害,明明是同一件事情,我可能只能看到表面,而他们好像就可以知道前因后果,从而做出最正确的决定。”许微尘羞愧地低下头,“跟他们相比,我差得太多了。”
许微尘垂下脑袋,露出头顶一小片发旋,雷蒙强忍住想伸手摸摸他头发的冲动,斟酌着安慰的语言:“你能不能不要跟这两个变态比?”
雷蒙见许微尘猛然抬起头想反驳什么,伸手止住了他,说道:“你看他们俩眼睛颜色跟别人都不一样吧?”
“嗯……”许微尘努力回忆着,“徐总是琥珀色,宋总好像是更深一点的茶色。”
“对啊,这种就是上天派下来折磨我们的变态,眼睛的颜色就是证据!不要整天老想着成为变态,做个正常人!你看我,不是很好吗?”
雷蒙做了个滑稽的摊手的动作,成功把许微尘逗笑了:“对了,你知不知道他们两个人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儿啊?”
雷蒙想了想:“据我所知tommie好像是家族遗传,可能是基因变异导致的。宋思凡是混血儿所以瞳孔的颜色比一般人浅。我本来以为他亚麻色的头发是染色的,眼睛带了美瞳才有这个效果。结果上次出差发现他没有瓷国身份证,居然是个歪果仁!”
“歪果仁?哦,难怪他这么……”许微尘贫乏的词汇里搜罗不出合适的形容词,说英俊吧不太像,说美丽吧又不合适,他想了半天,总结道,“另类。”
恰巧服务员端来前菜,雷蒙嚼着沙拉里的生菜,点头附和许微尘的观点。
不再纠结两位总监,许微尘转而关心起了雷蒙的近况:“你在项目管理部怎么样?”
雷蒙费力把一大口生菜咽下去,实在无法理解歪果仁喜欢吃草的爱好:“挺好的。对了,宋思凡让我接你的那个项目,你跟我说说呗,永盛到底是什么情况?”
说到工作,许微尘放下刀叉,认真地回答他:“永盛是国企,跟我联系的陈总人挺好的,你跟他沟通应该没什么问题。不过他很喜欢喝酒,上次徐总陪他喝了好多,他心情好就把项目给我们了。”
对于这种人,雷蒙最有经验,喜欢喝酒倒有点烦恼,如果可以不上酒桌,雷蒙是很不像再把自己喝挂一次的。
“这个项目,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?”
“我觉得是挺普通的一个项目,没什么特别的……不过徐总好像有什么顾忌。”
“顾忌?”
“嗯,你知道的,这种上亿的大单一年的确比较少见,但是也不是没有,我感觉徐总对这个项目特别关心。”
“年终大单牵扯到年终奖,他关心也是很正常的。”再说这是你接的嘛,他怎么可能不上心。雷蒙在心里默默补充道。
“也不是……以前的项目他最多一个星期过问一次,但是这个项目所有的进展他都要知道。所有的操作也都很谨慎,直到前两天他把项目交接给宋总,好像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。”
交给宋思凡?松了一口气?雷蒙皱起眉头,这两个人……在搞什么?难道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,徐耀和宋思凡已经达成了什么一致,而永盛这个项目,就是他们共同操纵的结果?那宋思凡应该早就知道这个项目会交给他,不,说不一定交给他也是被设计好的……他究竟想干什么?
雷蒙又变着花样问了许微尘很多问题,发现他知道的很少,问不出更多的内容了。
主菜被推上来,雷蒙和许微尘早就饿了,两人放弃了交流,默契地开始吃饭。雷蒙一边用刀叉把食物送进嘴里,一边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。是许微尘隐藏的太好?还是自己的套话水平大幅度下降?
许微尘心思单纯不可能藏得住话,雷蒙可以断定许微尘的信息量其实非常有限。如果宋思凡明知这一点,那么他叫自己找许微尘吃饭,并不是为了从许微尘这里得到什么消息,唯一的目的就只是拖住许微尘,可这有什么意义呢?
雷蒙想到他约许微尘吃饭时对方为难的神情——
“本来跟人约了吃饭了……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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