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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吃不吃也就这样了。”二姨娘叹了一口气,“说真的,那些药可真苦。”
“那怎么行,再苦也要吃。”高逸轩忙出去命人再熬了药来。
这边,趁高逸轩一走,李青歌立刻坐到床头,抓起二姨娘的手腕,两指一捏,就给她把起脉来。
“你……”二姨娘不防,有些吃惊地看着李青歌,但最后只颓然笑道:“瞧与不瞧不还都那个样儿?死,或许对我来说还是个解脱。”
“为什么?”李青歌松开手,看着苍白无力的二姨娘,满心疑惑。她身上没毒亦没病,而她之所以这个样子,纯粹是自己……说句不好听的,就是自找的,“你为什么不好好吃饭折腾自己?还有……”
“李姑娘,我那轩儿很喜欢你。”不等李青歌质问,二姨娘却用枯瘦如柴的手一把钳住了李青歌的手,紧紧地抓住,“对不对?”
“我……”李青歌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“你不说,那就是了。”二姨娘欣慰地笑了,“他能喜欢你,也是他的造化。”
“二姨娘。”李青歌不懂她话里的意思。
二姨娘却定定看向她,一双枯井般的眸子发出瘆人的光来,“李姑娘,我想求你一件事。”
李青歌知道她这是回光返照,即便活,只怕也没几日了,“请说。”
“帮我照顾轩儿,无论如何,保他一命。”
“什么?”李青歌诧异。
正问着,高逸轩又走了进来,而二姨娘却再也不说了,只拉着高逸轩说些闲话。
李青歌自觉地走到一旁,安静地坐在椅子上,看着床上强撑着的二姨娘。想到她刚才交代的话,心里非常疑惑。
再联系到前世,在自己来高家之前,二姨娘就早早病死,而高逸轩年少时便离家而去,从此杳无音信,在她短暂的生命中,除了那个名字之外,与他再没有交集。
不知何时,高逸轩起身,安静地走到她边上。原来,二姨娘已经睡着了。
李青歌也起身,跟着他一起出了门。
看着高逸轩凝重的神情,李青歌不知该不该告诉他真相,“你知道二姨娘身子为何这么差吗?”
“茶饭不思,夜不能寐。”廊檐下,望着天空中那一抹白云,高逸轩苦涩地说。
“你竟知道?那为何……”李青歌不解。
高逸轩目露悲伤与无助。这是李青歌第一次看到这样子的他。
“已经很多年了,瞧过很多大夫,但是,她……”
一想到母亲吃什么吐什么,吐了却还要拼命往嘴里塞的情景,他就心疼得发麻。
“罢了。”高逸轩摇摇头不想再提,突然想到什么,忙转身向二姨娘那边去。
“怎么了?”李青歌紧跟了几步,问。
高逸轩急道:“我让丫鬟熬药,忘了告诉她,若娘睡着了,就让她等等再送。”
李青歌拉住他,“你放心,丫鬟们伺候二姨娘这么久,会知道怎么做的。对了,刚才二姨娘说想吃饺子,不如我们现在去给她做一些,等她醒了,正好可以吃。”
看着李青歌澄澈的双眸,高逸轩点点头,“好。”
之后,李青歌便拉了高逸轩去了自己院子里的小厨房。里面收拾得很干净,米面菜蔬更是应有尽有。
翠蓉等见李青歌要包饺子,都要来帮忙,但李青歌没让,她有她的主意。
依她给二姨娘把脉的情况来看,二姨娘也就这一两日的事了,至于能不能吃得下东西,还是两说的事。
拉着高逸轩来包饺子,一则是让他有点事做,不至于胡思乱想;二则他能在自己的娘亲弥留之际,亲手为她做一顿吃的,也算是一种安慰。在未来的某个时候,只要想到娘亲是吃着他煮的东西走的,心里总归是温暖的。小厨房里只有两个人,高逸轩靠在门边,静静地看着李青歌选菜,眸底划过一丝晶莹。
“不知道二姨娘喜欢吃什么馅儿的?这里没有肉的,都是素的……韭菜、白菜……要不……”
“韭菜就好。”不等她话说完,高逸轩已经走了过来,挑了一大把青绿的小韭菜,“娘爱吃韭菜。”
“哦,那我们就包韭菜馅的。”李青歌高兴地说,然后伸手想从他手中将韭菜拿下来清洗。
高逸轩却朝她微微一笑,“我来。”他坐到小凳上,将一把韭菜放到地上,然后一根一根地开始择起来,将上面有些干枯的叶子一点点地择走,很细致。
“呵,你会择菜呀?”李青歌看他熟练的动作,不觉笑了。
“嗯。”他低垂着头,顺着腮边滑落的发丝,遮住了他的侧脸,让人看不到他此刻的神情,“在回高家之前,我常常帮娘择菜。”
“回高家之前?”李青歌手下一顿,抬头疑惑地看他,却见一片发丝之间,他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着。
“是呀。”忽地,他一偏首,漂亮的眸子朝她笑了起来,“没人对你说,我不过是高家的私生子吗?”
李青歌愕然。确实没人说过,无论前世今生,这消息确实令她惊诧。
瞧她吃惊的模样,高逸轩笑着安慰她,“你不知道也很正常,过去那么久了,连我都差点忘记小时候被人喊作野种的事了。”
他这分明就是没忘记嘛。李青歌睨了他一眼,却没敢揭穿。
“那你会做菜吗?”李青歌笑着问。
“那是自然。”高逸轩说着,将已经择好了的一把韭菜,放进准备好的菜篮里,然后又抓起一把,“做菜这种事,对本少来说就是小菜一碟。”
李青歌看了他一眼,附和着笑道:“那好,冲你这句话,以后我定要尝尝你的手艺。”
“别说是尝,只要你想吃,一辈子给你做我也愿意。”高逸轩突然顿住,双眸深深地看着她,看得李青歌面色发红,几乎承受不住地垂了头。
“丫头。”他却抬手,修长的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,看着她躲闪的眼神,不禁说道:“丫头,别再逃避我好吗?”
“我……”李青歌微微咬唇。
“答应我。”微微俯首,他的脸贴近她的,那样的近,近得让她几乎能从他的眼睛里看穿他心底的渴望,“丫头,等娘好了,我们一起离开这里,寻一处无人认识的地方,重新开始,好不好?”
“重新开始?”重新开始,谈何容易。
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尽管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,她依然做了一个让自己都很意外的决定。
“丫头。”高逸轩激动得手颤。
“但是……”李青歌并不后悔这个决定。既然上天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,她有何理由拒绝自己的幸福?
看着他璀璨绚烂的双眸,李青歌坚定地说:“你给我时间,好吗?三年,三年之后,不论事情如何,我都跟你走。”
“三年?”高逸轩显然没料到这样的答案,激动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了。他手里还抓着韭菜呢,就一把紧握住李青歌纤弱的双肩,激动道:“好、好,都听你的。只要你愿意跟我,别说是三年,就算是三十年、三百年、三千年,我也愿意等你。”
瞧他得意忘形的样子,李青歌摇头笑道:“说什么呢?什么三百年三千年,都老成妖精了。”
“我不管,就算是妖精,我也要。”高逸轩一把将她抱进怀里,甜蜜又霸道地说。
“哎呀。”李青歌心慌地朝门口看了一眼,幸好外面没有一个人。
轻轻推开他,李青歌嗔了他一眼,“什么妖精不妖精的,还是快择韭菜吧,二姨娘还等着吃我们做的饺子呢。”
“交给我好了。”高逸轩索性将她手里的韭菜也拿了来,一并择了。
李青歌抿唇低笑,一种甜甜的感觉弥漫心间。
高逸轩真没有说谎,择菜、洗菜、切菜、和面,样样拿手,甚至连饺子的形状都能包出好几种来。
李青歌只负责坐在小凳上,一手托腮,神情怡然地看着他忙忙碌碌。
很快,一锅开水烧开了,只见他将一个又一个的饺子细致地散落在开水里,那一团薄雾似的水汽升腾而上,模糊了他的脸,却让李青歌渐渐明了了自己的心。
这样一个男人,是值得她信赖与依靠的吧。
中途,高逸轩扭头,看见李青歌安静地看自己,不觉心上一暖,面上露出幸福的笑来。
那样憨憨的、傻傻的,却让李青歌也跟着笑了,“快别傻笑了,仔细饺子被你煮糊了。”
高逸轩眸光潋滟,好想说,那是因为看到她傻笑,他才跟着笑的,这样无声的笑颜,真好。
不知不觉间,一锅饺子煮好了,锅盖一揭,喷香的韭菜香和着面香扑鼻而来。
高逸轩盛了一碗,然后又撒了点葱花在上面,“娘喜欢葱花的味道,虽然有些人觉得刺鼻。”
“不,这葱味很香。”李青歌道。
高逸轩笑,“锅里还有,我盛一碗你先吃。”
李青歌摇头,“我不饿,先给二姨娘送去吧。”
“好。”
二姨娘这一觉睡得很沉,从两人走时起到他们煮好了饺子过来,还没醒。
高逸轩将热腾腾的饺子放到了床头柜上,随后,他坐在床边,看着母亲那枯瘦的脸,心,一下子又跌落到了谷底。
李青歌陪在边上,亦是十分难过。
“轩儿?”二姨娘缓缓睁开了眼睛,一双枯井般的眸子射出灼灼的光来。
“娘,”高逸轩惊喜,“您醒了,我给您包了饺子,快起来尝尝。”
二姨娘听言,笑着让他扶自己坐起来,“你包的饺子,娘倒真要好好尝尝。”然后,又看了眼边上站着的李青歌,“李姑娘,快坐。轩儿,怎么不给李姑娘也盛一碗来?”
“多谢二姨娘,我不饿。”李青歌微笑着,然后对高逸轩说:“既然二姨娘醒了,你且多陪陪,我就先回去了。”
高逸轩也知她是想让自己与娘亲单独多待一会儿,也就点点头,说: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李青歌推辞,一个人出了门。
“这小姑娘不错,配做我轩儿的媳妇。”瞧高逸轩痴痴地看着门口,人走了犹回不过神来,二姨娘打趣笑道:“有她照顾你,娘也就放心了。”
“娘,您也觉得不错吧?”听母亲这么说,高逸轩立刻欣喜地回头,然后端起碗,一边喂二姨娘吃饺子,一边幸福地说:“娘,她已经答应我了。”
“答应什么?”二姨娘吃了口饺子,故作不知地问,儿子脸上的幸福她却是看在眼里。
高逸轩俊脸微红,瞧着二姨娘连吃了好几个饺子,心情更是大好,“还有什么,当然是当您儿媳妇呗。娘,您就等着吧,等那丫头再大一些,我就将她娶过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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