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,却并不清楚,最后被沉沉的黑暗蚕食。我犹如天真的孩童不谙世事,贪婪地在母亲爱意的目光中安然酣睡。
醒来时天色暗了些,宫里的物什都染上了一层墨黑的颜色。我坐起身缓了一下,身体也轻松不少。“十三。”门一开,十三立即进来了。“现在什么时辰了?”我漫不经心地下床披上一件外袍,十三想要上前服侍我穿衣被我拒绝了。“皇上,已经酉时了,皇后娘娘和二位妃子已经侯在外面了。”
我“嗯”一声,看着铜镜中略微苍白却不损俊美飞逸的面容和及腰的黑色长发,微皱眉,随意找了一根红绸带便懒懒束了起来。十三为难道:“皇上,这不符礼法…”我似笑非笑地挑眉看他戏谑道:“朕是皇上,礼法不也是朕制定的吗?”
他一愣,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,“皇上说的是,只是皇上向来不精心装扮一个时辰都不肯出门。”我赤脚走在绣着龙纹的厚厚地毯上,随口道:“我是男子,何必如此注重外表?”十三笑道:“皇上生得天人之姿,自然不必再加修饰。”
他蹲下身来要为我穿靴,我径直越过他,“既然是在外厅,便不必如此拘束。”他这下是真得慌了,“皇上的玉足怎可被他人亵渎?”我停下脚步,回头淡淡扫了他一眼,“十三,以后我说什么就做什么,我不想说第二遍。”他立即噤声,垂着头安静地跟在我身后。
我负手慢悠悠地走向外厅,脚踩在贵重柔软的地毯很是舒服。入目即是宽敞明亮的外厅,中央放着一张很大的玉桌,晶莹剔透,看起来成色甚好,上面已经摆满了美味佳肴。两旁宫女侍立,中间则立着三位衣着不同的男子。
左边的男子身材高挑,一身淡蓝色衣衫,袖口绣着精致的蓝梅,面容俊雅疏离,眸中仿佛隔着层层烟雾,使人无法真正靠近,却有着沉静出众的气质。右边两个人明显年纪更小一些,长着一模一样的脸,一个身着玄衣,冷冷地抱臂不语,脸上满是不耐与厌恶,却因为姣好的容颜让人生不出不悦之心。另一个则穿着鲜衣,笑靥生动可爱,手上抱着一个布娃娃,宝贝似的紧紧抱着。
我抿抿唇,淡淡道:“十三,让他们都下去吧,以后宫里不必有这么多人。”三人闻言皆把目光转向我,男子神色未动,好似漠不关心,玄衣少年鄙夷地斜觑了我一眼,鲜衣少年则笑嘻嘻冲我开口道:“阿尧,你醒了呀?”
这具身体的主人名叫言尧,只是被他这样亲密地叫阿尧,并不像是妃子和皇上之间的关系,更像是朋友之间的坦然问候。
我温和一笑,“让你们久等了,都坐吧。”他一愣,笑眯眯道:“阿尧,你以前可是忙着去找花都,从来没时间和我们一起吃饭的。不过,你笑起来真好看。”我微微一笑,对面坐着他们三人,宫女已经都退出去了,只留下十三服侍。
朱门紧闭,我端起茶杯浅尝一口,忽然道:“今日召你们过来是有一件事想与你们说。”苏禹仍旧半垂着眸,但我知道他在听。卓千沉冷冷瞪着我,年纪不小却已有阴沉成熟的气场。卓千央则托腮专注地看着我,眼睛亮晶晶的。
我对他微微一笑,继续道:“我昨天撞到了头,今日刚醒过来。这次病了一场后我忘记了一些事,也想通了一些事,觉得自己以前做了很多荒唐事。”卓家两兄弟瞪大眼睛盯着我,好像听到什么玩笑一样。苏禹漠然,并无半分反应。
“我知道没有男子愿意雌伏男子身下,日后我会还你们一个自由身,但这段时间就委屈你们了,不过你们可以做想做的事,不必守后宫的规矩。”卓家兄弟更加惊讶地看着我,卓千央带着一丝茫然,卓千沉却难掩莫名的恼怒。苏禹眼里难得露出一点意外和欣喜,整个人都变得生动好看了一些。
我微微叹息,遗憾这般俊秀的男子却被困于宫中,不然定会有自己的别样生活。“现在用膳吧,我很饿了。”我不管三人诧异的目光,兀自低头开始吃东西,肚子已经很饿了。上世只能吃清淡的食物,这辈子不论吃什么我都觉得津津有味。感受到三人不同的目光注视,我旁若无人地细嚼慢咽吃饱喝足后起身温和道:“你们慢慢吃。”随即吩咐身后的十三,“十三,我要出去转转。”他忙拿来靴子,我弯腰穿上后兴致勃勃地走了出去。
以前看古装电视剧里面的场景只是觉得很精美,如今身临其境才真切得感受到古典建筑的气势磅礴与美轮美奂。一屋一檐都彰显着皇室至高无上的尊贵与荣誉,而现在我就是这里地位最高的人,那皇位,那金座,那世间所有人都争抢的权力,如今都在我的手中。我微微昂着头,审视着这偌大的紫禁城,微微动容。不知这冠冕堂皇的巍峨建筑下埋着多少白骨与血腥的厮杀,而我不远被卷入这样的纷争,这一世我求的不过是平淡肆意的生活而已。
☆、早朝
夜风微凉,我踱着步漫无目的地走,所见宫人皆恭敬地向我行礼。十三细心地为我披上外袍,我心中一暖,笑道:“十三,以后在我面前不必自称‘奴才’了。”他惶恐道:“皇上,奴才不敢……”“十三,我不需要虚礼,我只需要忠心。”他一愣,眼里似乎有了一丝泪光,尚且稚嫩的恋上满是坚毅与感动,攥着拳头朗声道:“皇上,奴…十三谢过皇上。”
我心情愉悦地慢慢欣赏这里的别致,天色越来越黑,十三提了一盏宫灯走在我前面为我照路,橘黄色的灯芯暖烘烘地映在薄薄的灯纸,将未知的黑暗点点隔开。不知走到哪里,我忽然亮了一下眸,“十三,你有没有闻到一阵很清香的味道?”
十三细细嗅了一下,迟疑道:“皇后娘娘很喜爱梅花,在宫里面种了一棵梅树。”我脚步停了一下,“以后在我面前不要这样叫他们,就叫公子吧。”“是。”他见我抬脚就要向清香处走去,不由得一惊。“皇上,您要去皇后…苏公子那里吗?”
我脚步不停,“我只是想闻闻花香。”
苏禹的宫殿并不如我想象中那般奢华,而是门前冷落,甚至宫人也不见几个。想来也许是之前的皇上太宠爱花都便冷落了他们,连宫人也都怠慢了。苏禹尚且如此,不知那一对双胞胎又会怎样呢。我脸色渐渐沉下来,十三胆战心惊地跟在我身后,唯唯诺诺地想要解释什么却被我的手势禁止。“你守在外面。”我低声道,忽然很想知道在这样的状况下,苏禹是怎样地生活的。
院落里果然种着一棵梅树,花香清雅而不媚俗,院里却没有人,里屋隐隐传来说话声。我放慢脚步安静地走过去,并不是想要偷听里面的谈话,只是在听到明显是两个人的争执声时停住了正欲敲门的半空中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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