啪!
一名老人来到这里,手中握着的是一壶酒,他重重的放在桌面上,那深塌下去的眼眸,一直盯着这名醉醺醺的男子。
这里是西洲大地,南部,靠近琉璃国的一座小城里。
老人端坐下来“你以前不相信命的。”
这是一个悲伤的话题。
什么是命
如果以前有人这样问他,他一定笑着说,剑修的命是剑,神通者的命是法,普通人的命是活着,所以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绝对性的回答。
而现在,若有人这样问他……
他撑开眼帘,眸子有些迷离,似乎看不清楚眼前这个人的面貌,不过不重要了,他抓起酒壶猛地朝着自己的口中灌去。
直到这壶酒,完全下到肚子后,他醉醺醺的回答“命就是上苍,是天道,是不可逾越的力量。”
老人又道“可你以前从不相信命,你只相信自己。”
是啊!
那个时候年轻,总以为只要自己努力了,便可以将自己的命运牢牢的握在手中,可是……这个世界根本不是这样的。
不是你努力了,就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,不是你每一次的渴望,都会有命运女神眷顾你。
命就是,无可无奈。
他似而非笑,有些悲凉“人总会长大,也会活成小时候自己讨厌的模样。”
老人吐出一口气“有些人,天赋极好,从修行的那一天开始,便受尽世人的崇拜,但他也会因此而迷失自我,也有一些人,天赋差到一塌糊涂,饱受人间冷暖,可他从未放弃过,这是大器晚成的例子,在历史中并不少。”
呵呵!
男子嘲笑着“我什么都没有了,境界,脉门,识海,包括神念……”
老人开口“你还有。”
男子看着他,酒意也清醒了几分。
老人目光灼灼,语气肃穆“你还有大河剑,当今世上,它只认可你一个人,无论它身在何处,大河剑只属于你,如果你放弃了,它便会再一次沉沦,或许下一位主人的出现,可能就是几万年以后的事情了。”
剑可以暗淡,但绝对不能沉沦。
大河剑是圣人之剑,能够得到它的认可,这说明了这个人本身的剑道,也是逾越常人的。
独孤有剑似乎想起了什么,他笑得更为悲凉了“我努力修行,悟道,为了让大河剑认可,我在九黎山足足待了几年的时间,可是,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”说道最后,他的语气愈发的激动与悲愤了。
老人开口“失败一次,并不等于是失败,若是这个人放弃了,那就是真的失败了。”
呵
任凭他如何道说,与及劝解,独孤有剑的心始终一样,沉得压抑,那是对这个世界的不公平而失望,也是对上苍的无奈,还有那些嘴脸的自我嘲笑。
他已经很努力了,真的……可他始终无法逾越过那道门槛。
第一次,第二次,第三次……直到他的体内支离破碎,那一张张丑陋的嘴脸,还有暗中下黑手的家伙。
太多太多了,那场雨夜之下,他数不清楚来了多少人。
眼看着他就要突破那个境界了,便可以迎娶心爱的姑娘了……
独孤有剑吐出一口浑浊“你走吧!”
老人开口“道子想见你。”
又是那个该死的家伙。
听到这句话,他愤怒了起来“可我不想见他。”
老人又道“道子说,天道如此,他只是将一些模糊的轨迹传达出来而已,至于世人怎么想,那是世人的问题啊!”
独孤有剑暴怒“所以呢他告诉墨家的人,帮我平定了这场动乱,我很感激他,可他又告诉墨家,要让我突破那个境界才能娶墨蓝,我才多大”
算起来还不到四十。
如此年纪,便要被迫冲击大宗师,毫无疑问,他接二连三的失败了。
第一次冲击大宗师,是他经验不足,第二次冲击大宗师,体内有了暗疾,故而发作起来,第三次冲击大宗师,他怀疑有人在暗中做了手脚,他一如既往的失败了。
第四次冲击大宗师,他身受重伤,足足躺了三个月才缓过来。
第五次……
不是他想迫急的,而是他已经没有选择了,当时的局面很不好,接二连三的失败了好几次,几乎没有人相信他了。
可他不到四十啊!
这个年纪,能够问鼎大能者,已经是修行中的奇才了。
那么,他又要如何才能突破大宗师这个境界呢
很显然,这是一场阴谋。
如果不是因为道子保下了他那一次,他都怀疑这是道子设下的阴谋了。
第五次的失败,他的境界彻底溃散,体内支离破碎,能够活下来还是因为墨蓝不顾一切救他的。
等他醒了以后,躯体漂浮在河道上,浑身都是血,体内的骨骼如数断裂,大河剑也没有了。
他意识到,自己已经失败了一切。
后来他听说,墨蓝因此而和家族大吵了起来,而后愤怒的指责道子。
他并不担忧墨蓝,因为她是墨蓝嫡系中的唯一一人,也是道子唯一的师妹,她所谓的错,最多也是面面壁而已。
从那一天以后,他便爱上酒了。
酒这种东西,喝多了会麻木,会让自己忘掉一切烦恼。
他喜欢那种感觉。
老人深吸一口气“七天以前,西极圣地中内门大长老的最为年长的孙子,他向墨家提亲了。”
嗯
独孤有剑脸色变换,整个人都清醒过来了。
老人又道“道子一直在等你,墨蓝小姐也在等你,但你……西极圣地内门大长老,在圣主不再圣地时,他执掌着整个圣地,七天以前的提亲,他想墨家施压了。”
咔擦!
独孤有剑攥紧双手,骨骼噼啪作响,那双目光很冷很冷,不再浑浊了,隐隐间好似有剑芒要斩出来。
虽然他的境界没有了,现在也只是一个普通人,可他毕竟是得到大河剑认可的人,境界的高低并不重要,他对于剑道的领悟一直在。
当然了,没有境界在,剑道也只是个笑话。
老人接着说道“道子压不住了,墨家可能也压不住,他们只剩下三天的时间决定。”
彭!
独孤有剑愤怒,拍桌而起“他在哪”
老人起身“跟我来。”
这应该是他两年以来,第一次同意见道子的吧
那是一座荒废的宅子,到处都是坍塌下去的废墟,还有房梁之上结满了蜘蛛网,院子内杂草到处都是。
道子一袭青衣,端坐在废墟一般的凉亭中。
独孤有剑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怒火,大步走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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