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沛霖恨自己当年一心只苦读圣贤书,没像陆家那对兄妹俩一样,去学些舞刀弄枪的把式,不然他现在就算不能把守门的那些侍卫打退,至少也不用沦落到钳住一个女人当人质的地步。
“不准让他进去!”
刚刚得知自己已经暴露的苏沛然眼见苏沛霖准备进屋,原本有些发白的脸色如今是真白得吓人,更别说这脸上的慌张根本掩饰不住,任凭谁看了,都知道这里头有鬼。
“听苏某一句劝,你们只是照章办事,拿的是皇家的钱粮,并不是为文妃娘娘卖命,你们当务之急,是保证文妃娘娘的安危,而不是听文妃娘娘的命令。毕竟要是文妃娘娘真有了一个好歹,到时候被问罪的也还是你们。”
苏沛霖根本没有武功,只要是个练上四五年外功的上来,想把他抓住那也是轻而易举的,所以他现在能做的,一个是狠狠地掐住苏沛然的脖子,另一个则是尽量不在这些侍卫面前避免暴露自己不会武功的事实。
苏沛霖能在军营里混得如鱼得水,靠的可不是他那副书生架子,而是一张能说动人心的嘴,和那份别人看不破的气势。人不仅会趋利避害,还会慕强,只要让对方认为你是一个强者,那么即便你只是一个会拿笔的书生,也能够号令三军。
果然,苏沛霖这话一出,原本还准备拦着他的侍卫便有些犹豫,苏沛霖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,趁着侍卫犹豫的那一瞬间,拖着苏沛然就往屋子里走。
苏沛霖一进屋,就把苏沛然往外头一扔,也不管这人被摔成什么样子,迅速关门落锁,替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。
呛人的药味,厚重的熏香,精致的布置,似乎都为了掩盖一些什么痕迹。
药味和熏香被大开的窗户带走了大半,被大大稀释的空气隐隐约约透出来一股铁锈味。
苏沛霖看着地上崭新的地毯,快步往床的方向走。
眼前是重重叠叠的帷帐,苏沛霖看也不看,一把扯了下来,整齐的被褥被苏沛霖直接扔到地上,床褥子被扯开,露出底下的板子,苏沛霖按照一般床柜的布置,很快就摸索到锁扣。
铁锈味扑面而来,原本应该放置了床褥的柜子里,放了一个人。
“妹妹”
苏沛霖的手抖得厉害,他把手伸到苏沛若的鼻息之下,探了好一会儿。
没有气息,连一点点都没有。
“小若,小若!”
苏沛霖趴在床边,连闯进来的侍卫都顾不上,只抓着苏沛若的手,希望能在妹妹的手腕上摸到一丝丝生命的跳动。
今年的春天来得有些晚,往常到了这个时候,已经是冰雪消融,抽枝发芽的时候,可今年这个时候,枝桠上却还零星挂着雪。偶尔有麻雀落在枝头上的时候,茂密的树荫便会掉下来一些雪花,让那些站在树下的人不禁怀疑,是不是冬天还没有过去
俞盛桓和陆芷很快就注意到郦骋宫的骚动,不一会儿便看见苏沛霖抱着一个人从门口出来。后头跟着的侍卫压根不敢拦他,只是虚无地拿着刀剑在他身后跟着,也不知道是想驱赶苏沛霖,还是想为他保驾护航。
“皇上”明驰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,但只不过片刻,他便反应过来,请皇上下达命令。
“送苏沛霖出宫,他想去哪里就让他去。”
“皇上,文妃是不是……”
陆芷看着俞盛桓铁青的脸色,有些不敢把这个结果说出来。
“晏安,你能陪朕呆一会儿吗”
“好。”
陆芷瞧着缩在自己怀里的这个男人,跟他不约而同地想起了苏沛若这个人。
“晏安,朕其实从来没有想过沛若能嫁给朕。”
“当年所有人都说,苏沛若这样一位出身大氏族、文采非凡、琴棋书画精通的姑娘应该嫁给天下地位最高的男人,所以朕那个时候只有仰望她,希望有一天,自己做的文章,做的事情能换来她的一个赞誉。”
“朕曾经觉得自己算不上一个男人,明明年少时暗暗许诺,说要给她最好的东西,可到头来,却因为忌惮苏氏的势力,还有父皇的命令,而不得不让她屈居于一个妃位。”
“朕爱过她,可后来却越来越不敢爱她,都说爱屋及乌,可朕却做不到爱及苏氏那群食人肉的乌鸦。朕一边觉得有愧于她,想做些什么事情来弥补,一边却又担心这群乌鸦会因为这间屋子而越来越壮大,大到朕无法控制的地步。”
“晏安,朕是不是很混蛋”
“是。”
苏沛若让俞盛桓知道什么是动心,也让俞盛桓知道什么是现实。
陆芷曾经以为俞盛桓那份为大局而牺牲小我的做事风格,单纯只是来自于他作为皇家子弟的血液,可直到现在,她才真正意识到,那其实是苏沛若教给他的。
即便是再爱一个女人,也不能为了她放弃其它的东西。
陆芷恨俞盛桓顾大局的性格,却从没想到,这是俞盛桓从前栽过的跟头。
俞盛桓给了陆家很多东西,无上的殊荣、大量的金钱,可偏偏对于权力却十分吝啬,这不仅是掌权者的警惕,更是俞盛桓一直迈不过的坎。
爱屋及乌,这件事俞盛桓在苏沛若的身上没有做到,却在陆芷的身上做到了一半。这是陆芷的幸运,却也是她的不幸,因为她为了这一半,付出的东西比苏沛若多太多了。
“皇上,文妃曾经跟我说过,她的今日,就是我的明日。以前我不相信,可我现在却有些信了。”
“皇上,如果以后有人假扮我,你是不是也能第一眼认出来”
“皇上,如果有一天我也被人剥皮拆股,你是不是也会像苏沛霖一样,把我从地狱里救出来”
“皇上,如果将来我身边的乌鸦也长大了,你是不是也会把他们都杀掉”
“晏安,朕不会那么做的。”
“皇上,我可以相信你吗”
“可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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