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上,皇后娘娘派人送来一碗炖汤。”
“知道了,放那儿吧。”
俞盛桓并没有抬头,可等过了一会儿,没听见关门的声音,才觉察出其中的不对。
“文妃”
“皇上,臣妾是真没想到,自己会有一天需要假装是皇后娘娘的人,才能进到这个屋子里。”苏沛若说得嘲讽,手里的炖汤也随手放到一旁的桌子上,一点都没有以往对俞盛桓含情脉脉的模样。
“你是为了你父亲的事情来的”俞盛桓早就知道苏沛若在门口求见,也知道她是为了什么而来,所以才故意不见她。
“皇上,臣妾的父亲,是不是真的罪无可赦”
“是。”俞盛桓一直就想抓住苏氏的把柄,正碰上苏修远得意忘形的时候,自然是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。
“好,那臣妾再问一句,臣妾的兄长,是不是也有连坐的罪名”
“文妃,你的兄长,可不能算是连坐啊。”
苏修远手里的军事情报,来源基本都是从苏沛霖的书信,所以苏沛霖应该算是苏修远的同党,而不能单纯地算作连坐。同党和知情者之间,差别可不是只有一丁点大。
“皇上,臣妾知道您的意思,臣妾也不求别的,只希望您能留下臣妾兄长的一条性命,至于其它的,臣妾也不敢多求。”
“之前臣妾的兄长就已经被调任到大鸿胪担任大行卒史,原本应当是一个文职,只是在靖北营出发之前,才突然被调任为从军执笔。皇上,在这件事情里,臣妾认为自己的兄长并不是自愿的,恐怕也是族中的要求。”
苏沛若不是没想过去救一救她的父亲苏修远,但她的父亲实在算是咎由自取,她也实在是没什么能够帮自己父亲辩驳的,可对于自己的兄长,苏沛若却不认为这是他自愿去做的。
“文妃,朕记得你以为是十分维护苏氏的,也认为你的父亲有担任下一任族长的希望,怎么跟你今天跟朕说得,那么地不一样呢”俞盛桓还是第一次听苏沛若这样说自己的父亲和氏族,心里不由地怀疑,是不是苏沛若准备在自己面前演一出苦肉计,好让自己心软,把苏修远和苏沛霖的罪都给免了。
“皇上,俗话说得好,子不嫌母丑,那是臣妾的父亲,臣妾对此,自然是应当从父命,遵父意,臣妾不是不想为自己的父亲求情,只是此次的事情,的确是臣妾父亲的过错,于情于理,臣妾都不好多说。”
“但臣妾的兄长在这件事情里,的确是无辜的。哪怕军情的确经他之手,但是臣妾可以保证,臣妾的兄长绝对没有通敌叛国的心思,这份情报,也只送到臣妾父亲的手里,并不会出现到彦国的将领,或者其他什么人的手里。”
苏沛若心里清楚,自己父亲的罪还有辩驳的余地,但是自己兄长的罪却几乎没有回环的余地。毕竟寄回来的家书里有前方战报的消息,自己的父亲可以说这是兄长在往家里保平安,但是兄长是写这封信的人,信的内容是什么,全部由他一个人主导,他根本逃脱不了这个罪名,这也是苏沛若最恨的地方。
自己的父亲选择明哲保身的办法,就是牺牲自己的儿子。
苏沛若痛恨她的父亲,所以她只选择为自己的兄长求情。
“文妃,你这是在为难朕。”俞盛桓也没想到苏沛若假扮成陆晏安的宫女,只是单单来为自己的兄长求情,明明按照罪责轻重来说,苏修远获救的几率远远大于苏沛霖。
“皇上,臣妾别无所求,只求您能放过臣妾的兄长,”苏沛若咬了咬牙,说出一句大逆不道的话,“如果您认为臣妾的父亲有罪,那么请您将罪责都算在臣妾父亲的头上,子不教父之过,臣妾的兄长只是遵父命,才不得不随军出行。”
苏沛若比谁都要了解自己的哥哥,苏沛霖是一个喜欢自由的人,如果不是早些年为了能在太子和其他皇子的面前,替她这个妹妹营造“广靖才女”的名头,他恐怕早在十年前就出门游学,如今也不至于会被苏氏害得,只能在那个肮脏的牢房里,了此一生。
“文妃,朕还真是没料到,你跟你兄长的情谊如此地深厚。”
苏沛霖跟俞盛桓差不了几岁,俞盛桓印象中的苏沛霖总是惊才艳艳,出口成章,哪怕话说得不多,可总是一针见血,之前俞盛桓还在想,要是苏氏让苏沛霖入仕,恐怕如今的苏氏,也不至于岌岌可危到这种程度。
苏沛霖晚了几年,就相当于错过了一辈子最好、也是最大的机遇。
这是苏氏和苏沛霖的不幸,却是俞盛桓的幸运。而今苏沛若什么也不求,只想求他保住苏沛霖的一条命,俞盛桓实在很难不去想,苏沛若到底是想要做什么。
“皇上,您现在恐怕也不相信臣妾的话了,”苏沛若忍不住笑了一声,“臣妾知道您在想什么,您肯定在想,臣妾是不是在做什么打算,不然怎么会在父亲和兄长之间,选择为兄长求情,而让您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父亲的身上”
“按道理来说,臣妾的父亲的职位和在朝廷的根基,比起臣妾的兄长,实在是有利太多了。可臣妾偏偏要弃帅保卒,做出这种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蠢事,是不是其中,还有什么阴谋”
“文妃”
俞盛桓几乎没有见过这样的苏沛若,脆弱又坚强,仿佛一眨眼就会化为尘埃,又似乎千万年都不朽不化,在他的印象中,好像就只见过一次——
在他把苏沛若迎进宫,两人洞房花烛的时候。
那个时候的苏沛若也是这样,明明眼里满是恐惧,却还是勉强在他的面前竖起一块薄薄的盾牌,也不知道是为了保护自己,还是为了伤害自己。
俞盛桓以前总以为,他是在那个时候融化了苏沛若,可等到今天他才发现,苏沛若的这个表情,根本就不是在诉说他和她之间的爱情,而是在诉说对命运负隅顽抗之后的无力的挫败感。
认命,随波逐流的无奈。
“皇上,您无需多想,臣妾此次的武广宫之行,没有苏氏的指使,更不是为了臣妾的父亲而来,臣妾,只是想救自己的兄长罢了。”
苏沛若只是想救另外一个自己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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