讲道理,陆芷在听到有人敢怼萧琴璐的时候,特别是每一句都怼得特别实在的时候,特别想站起来带头鼓掌,只是她循着声音看过去,发现刚刚说话的那位她根本不认识。
等会儿!
这宫里不是萧琴璐最大吗
还有谁敢怼她,而且还是当面怼
俞盛桓大概是看穿了陆芷眼里的迷茫,趁着还没到失礼的程度,便替陆芷点名了对方身份。
“丽太妃,您请入座。”
“皇上抱歉,老身年纪大了,又爱打扮,紧赶慢赶,却还是晚到了一些。”
“没事,您入座吧。”
俞盛桓并没有多生气,这位丽太妃跟他那位不受宠的母亲可一点都不一样,几乎从入宫的时候,就被先皇捧在手心,也不知道是运气好,还是运气差,这样一位受宠的妃嫔却并没有生下一儿半女,可哪怕是如此,先皇在临终的时候,也用他仅剩的一点能力,给他这个儿子下了一道旨意——将原本的丽妃娘娘升为丽太妃,给予她一切先皇在世所拥有的权力,哪怕是俞盛桓的亲生母亲,也不能动她分毫。
俞盛桓信守承诺,哪怕在先皇过世之后,自己的母亲多次提醒他把这位丽太妃“处理掉”,可俞盛桓还是遵照先皇的旨意,把这位丽太妃好好地供养在后宫之中。更何况丽太妃本姓邢,乃是邢氏的女儿,更是邢昊东的姑母、邢泷的妹妹、邢沛的姐姐,这样的身份,俞盛桓实在是不敢怠慢。
不过俞盛桓不敢多说,却不代表萧琴璐会愿意把这口气给咽下去。她原本就没在陆晏安那儿讨着便宜,现在不仅场子没找回来,还被这个邢倩岚又踩了一脚,这让她怎么可能把这口气给咽下去。
“姐姐,你年纪渐长,倒也还多有一番打扮的兴致,不像妹妹,已经觉得自己垂垂老矣,再怎么打扮都无力回天了。”
“都说天生丽质难自弃,妹妹你认老,也算是有自知之明。”邢倩岚以前在后宫的时候就没有对手,哪怕没有子嗣,可靠着先皇的圣旨,还有邢氏的势力,她一样活得如鱼得水。
“姐姐,”萧琴璐这两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的,“哀家不过就是自谦罢了,你实在不必当真。”
“我还是当真吧,你这要是自谦,那我也可以说自己貌比东施了。”邢倩岚一点面子都不给对方,毫不在意地把萧琴璐递过来的台阶给踢翻了。
邢倩岚以前当丽妃的时候,就不怎么喜欢这个好拉拢人的萧琴璐,只不过当时后宫还有比萧琴璐势力更大的,所以邢倩岚也没把她放在眼里,谁知道这人有朝一日还能翻身呢不过还好,这当娘的不怎么样,生出来的孩子倒是像极了先皇,不说励精图治的手段,至少这份信守承诺的性情,就跟先皇几乎一模一样。
“对了,姐姐我刚刚过来的时候,可是听见妹妹在训斥皇后,是什么事情能惹到咱们一向脾气温顺的妹妹如此生气,姐姐我实在是太感兴趣了。”邢倩岚虽然平常深居简出,但是对于最近宫里发生的那些事情,她还是挺清楚的。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,能跟萧琴璐杠上的,那她邢倩岚自然是要帮一把,不然这日子得多无趣。
“姐姐,哀家不过就是训斥了一下皇后,说她不应当以色侍君,免得……”萧琴璐这话说到一半,突然就愣住了,瞧着邢倩岚歪着头,拿着勺子敲打碗底的模样,不由地把话头一转,接着说道,“哀家是看皇后整日沉迷于那些小玩意,担心她疏忽了宫务,所以才多说了两句,要是姐姐觉得哀家说的不对,便请姐姐替哀家代劳了。”
“算了,我一个没孩子的,管什么别人家的孩子,妹妹要是觉得自己说的有理,那就说去吧。”邢倩岚把勺子往碗里一扔,也不管这个叮铃哐啷的声音会引起在场多少人的瞩目,那一脸无所谓的样子,仿佛就只是拿筷子夹了一块肉一般。
不过这个声音的,倒是像把整个场子里的人的脖子都掐住似的,随后的片刻,场子安静地连扔下去根针都能听得见。
“李占,通知太官令,人到齐了,可以开席了。”俞盛桓见这个场面已经僵到不能再僵,只好出面缓和气氛。
“是,奴才这就去。”李占弯着腰,迅速地从席上离开,颇有一番落荒而逃的意思。
李占入宫年纪虽然不算小,但以往也只是在传菜的时候远远地瞧过这位丽太妃娘娘两眼,至于丽太妃娘娘和太后娘娘之间的纠葛,他则是完全不知道,刚刚光看这两位唇枪舌剑,他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,现在皇上给他下了命令就跟特赦令一样,自然是能往外跑就往外跑,离这个场子越远越好。
“宜兰,记得让下人多顾着婉美人和玉美人一些,四皇女和五皇女的年纪还小,可不能磕着碰着。”陆芷顺利接收到俞盛桓的眼神指示,只是她实在是没有多少随机应变的能力,想了好一会儿,也只能憋出来这么一句话。
“合锦,让乐坊的人赶紧上场吧,这吃饭的时候,没个奏乐的,实在算不上是一个好年。让他们准备一个欢快些的,免得小孩子再被吓着了。”邢倩岚只是单纯想跟萧琴璐作对,可不想把整个场子的气氛都给搞冷了。
过年总归是热热闹闹的,燕舞笙歌令人沉醉,等到热腾腾的饭菜,刚刚还有些缩手缩脚的众人也总算是放松下来,就连待人一向不怎么和气的萧琴璐,也难得闭上嘴,安安静静地同她的儿子和儿媳,以及昔日的情敌一起吃年夜饭。
许多年之后,陆芷偶然回想起这一次的年夜饭,实在是很想问问已经过世的丽太妃,她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态,什么样的手腕,在这个强敌环伺的后宫中安稳地活下来,又是如何度过先皇过世之后的几十年孤独时光
如果俞盛桓没有在那一次的劫难中回来,她手里又没有陆峰给她的匕首,是不是她陆芷最终也会活成丽太妃那样,或者,活得比丽太妃还要更凄惨一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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