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安安,你拿着吧。”齐七娘重而又重地把那个木盒子再次塞到自己女儿的手里,“你爹既然给你了,那就是你的。难得他这只铁公鸡愿意拔毛,那你就赶紧拿着,免得他以后后悔了,那你可就亏大了。”
“娘,这东西太贵重了,我不能要。”
陆芷心里清楚这份礼物的重量,可就是因为清楚,所以她才不敢要。
历史上那些大名鼎鼎的武将,就没有几个是能善终的。
战国四名将白起、廉颇、李牧、王翦,白起虽号人屠,可最终却自刎于杜邮,廉颇被人排挤、在楚思赵、抑郁而死,李牧因反间计被赵王杀害,唯独只有一个王翦,急流勇退、解甲归田,得以善终。
陆芷不清楚陆峰的能力,但是能在浦南关镇守多年,又能一个人指挥突围,还能在彦国愈战愈勇,逼得樊景瑞为求自保,不得不送了两个人质,外带一大堆的财宝城池。这样的一个将军,能得到先皇的这样一份赏赐,实属不易,更别说陆芷到现在都没忘记,陆晏安在落水去世的前几天,是跟俞盛桓大吵了一架。
陆晏安在大部分的时候,都是木讷无趣的,能做到不顾上下尊卑,跟俞盛桓大吵一架,可见俞盛桓必定是说了些什么,或者说,是陆晏安从俞盛桓对自己父亲的那些安排里,窥探到了什么。
陆峰最近一次被冤枉,是因为陆芷多管闲事,给俞盛桓出了两个主意,一个是捐粮买官,一个是选才大会。因着陆晏堂都经手这两件事,陆峰甚至因此被人诬陷叛国。如果不是俞盛桓相信陆峰的忠诚,或者还有几分爱屋及乌的意味,恐怕陆峰现在的情况,也不会是如此的风光。
陆峰身为武将,身上的一切功勋都是自己用性命拼来的,可用性命拼来的荣耀,最终也有可能成为坟墓。所谓成也萧何,败也萧何,如果陆峰能有先皇御赐的这把匕首,也许在以后的某一天里,还能派上大用场。
名贵的首饰,陆芷可以收,但保命的东西,她不能要。
“娘,这个东西我真的不能要。”
“拿着,这是爹给你的回礼。”
陆峰有些心疼女儿的懂事,明明该是肆意妄为的年纪,却被一张赐婚的圣旨关进皇宫,寻常人家的姑娘到了自己女儿这个年纪,都该有一两个孩子,可女儿不仅膝下无子,甚至还有人拿着这件事做文章,他的女儿过得太苦,要是连家里的人都不保护她,那么这个世上就没有真的愿意全心全意保护她的人了。
“这……”陆芷实在不敢要。
“拿着吧,要是万一出了什么事情,这把匕首不仅能救你,也许还要靠你救整个陆家呢。”陆晏堂知道自己妹妹的顾虑,更清楚该怎么说,自己这个妹妹才会答应收下这份回礼。
果然,陆芷一听陆晏堂这么一说,推拒的动作一下子迟疑了。
对啊,她光是想着武将不能善终的事情,却没有想过,万一俞盛桓真准备下手,可陆峰在皇宫外头,皇宫又不允许带兵器,陆峰根本不可能拿着这把匕首进宫面圣。如果这把匕首在自己手里,万一以后陆家出了什么事情,也许她还可以拿着这把匕首,去找俞盛桓。
“宜兰,帮你家主子把这份礼物收起来。”陆晏堂一见自己妹妹迟疑,立刻就知道这件事成了,为了避免自己这个妹妹等会儿反悔,所以还是先让妹妹的随身丫鬟把东西收起来比较好。
宜兰倒是没听大少爷的话,只是看了自己主子一眼,没伸手去接。
“拿着吧。”陆芷松口说道。
从她变成陆晏安的那一天起,她跟陆晏安就已经是一个人了。既然之前她有愧于陆家,陆晏安又给了她一次生命,那么她从今天开始,就替陆晏安活着,守着陆家吧。
“哎,这就对了。”
齐七娘见自己女儿总算收下了这把匕首,心里多少安心了一些。那位太后娘娘她多年前曾经见过一面,看着不仅端庄严肃,而且言语间多少透露着对他们这些平民出身的人的不屑。哪怕是女儿已经贵为皇后,可再怎么说,都没办法压过太后娘娘,不过现在有了这把先皇御赐的匕首,身边又有之前专门送过去的亲信,双重保障,怎么着都不该再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了。
君臣尊卑,齐七娘可管不着,她只想要她的安安平安喜乐,一辈子顺风顺水。
“爹、娘、哥哥、嫂子,你们就别送了,这条路我都来回多少次了,再说了,还有侍卫护着,用不着再多送那么一程。”陆芷一步三回头,有些不舍得离开这个陆家。
“你爹的名声太大,不好出去送你,就让你哥再送你一程,到皇宫门口就回来,你乖,听话。”齐七娘舍不得她这个女儿,好不容易回来一趟,也待不了多长时间,明年春选的消息又已经传出来了,等再有一批新人进宫,她这个女儿的情况到底如何,她料不准。只希望真如陈大夫说的那样,安安稳稳地养上两三年,身子就能复原,可千万别再出什么事情。
“妹妹,走吧,你要是不让我送你一程,回头娘就该打我一顿了。”陆晏堂眼见天色已经渐暗,也不敢再耽搁下去,只好找了个借口,抓紧时间把自己妹妹送回去。
“那好吧。”陆芷也实在拗不过齐七娘的请求,反正她正好有话要跟陆晏堂说,之前还正愁找不到一个好机会,现在倒是瞌睡送枕头,正是时候。
入冬之后,广靖城里的黄昏便总是雾蒙蒙的,仿佛装上了一层毛玻璃,怎么擦也擦不干净,就跟那个皇宫里一样,每天都有事情在发生。
“哥,有什么事情,就跟嫂子好好说,说开了比憋着好。”
“我跟你嫂子没事。”
“可拉倒吧,你真当你妹妹眼睛瞎了之前嫂子进宫跟我见面的时候,我就觉得你俩之间不对劲,现在你又这么说,我才不信呢。”
“晏安,哥哥跟你说句实话,我跟你嫂子的关系,就跟皇上和你的关系一样,都是因为利益捆绑在一起的,不过皇上对你有心思,但我跟你嫂子之间,就只是得过且过。日久生情自然是好事,但能相伴到老,也是一种福分。”
“我跟你嫂子的事情说不清楚,你也别管了。爹把那把匕首给你,你就好好收着,萧氏再敢嚣张,也嚣张不了多久了,别去管那些个闲杂人等,活得更好,才是对那些人最好的报复。”
“记住,先皇御赐的匕首,可斩文臣武将,也能杀皇亲国戚,只要不去碰椅子上的那位,其他的那些人,你不管动谁,哥哥和父亲都能保你无忧。”
“好。”
今日应下这句承诺的陆芷,大概没想到这把匕首真有派上用场的时候,而且救的还不只是她一个人,而是整个天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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