噗嗤。
箭从陆芷的胸口穿过,留下一个血肉模糊的洞口。她呆呆地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洞,又看见前面一脸焦急的俞盛桓,嘴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,想告诉俞盛桓自己没事,可惜她的力气已经不够了。
眼前是一片黑暗,但视野却明显晃动地厉害,还隐约听见俞盛桓的声音,一直在耳边跟她说,安安没事了,安安没事了。
陆芷记得当时自己动了动嘴,想跟俞盛桓说话来着,想告诉他自己没事,但是孩子没了。她不想那么做的,陆芷不希望那个孩子恨她,更不愿意俞盛桓怨她。明明说了,会保护好自己,不用俞盛桓担心的,结果还是食言了。
孩子,对不起,希望我们这辈子还能再见面……
“娘娘娘娘”
陆芷似乎在耳边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,也不知道那人在说什么,只觉得吵得自己脑袋疼,连眼前的这片黑暗,都出现了斑驳的光影。
“宜兰你看,主子的手是不是动了”
“真的,好像真的动了。”
宜兰,你怎么也跟月桃一样咋咋乎乎的了
“宜兰你看着主子,我去找蒲柏太医!”
月桃把刚刚换下的毛巾往水盆里一丢,慌慌张张地就往外跑。她担心主子这一次跟上一次一样,只是身体自然反应,但不管如何,只要手指动了,就证明主子是有知觉的,蒲柏太医说了,主子最近可能会醒,所以这一次一定是真的!
耳边嗡嗡的声音好像消失了
陆芷下意识地转了转自己的眼珠子,觉得浑身都像散了架一样,没有力气,可又疼得厉害。
好吵啊,为什么又有人在喊她
“娘娘娘娘皇后娘娘”蒲柏一边喊着,一边伸手掰开皇后娘娘的眼皮查看瞳仁的情况,在确认皇后娘娘已经有了意识之后,又轻轻地摇晃了一下手里的铃铛。
铛——
脑袋里嘈杂的声音不见了。
陆芷猛地睁开眼睛,一片亮堂。
“主子,主子,你可算醒了。”月桃激动地捂着自己的嘴巴,不敢大声地哭,就怕吓着主子。
意识混沌,如同浆糊。
陆芷眨了眨眼睛,下意识地想伸手抓住蒲柏的衣袖,可抬起的手又重重地落在床榻上,她又试了几次,最后只能勉强地抬了抬自己的手指问蒲柏,“我怎么了”
“娘娘,您在猎场中箭受伤,伤重昏迷。”
“我这是醒了是吗”陆芷还有些迷糊,觉得自己似乎还停留在胸口被箭刺中的那一刻。
“皇后娘娘,您昏迷多日,如今已经苏醒,您尝试动一动手脚,看看手脚是否还有知觉”
虽然蒲柏刚刚已经瞧见皇后娘娘的手指动了,但为了保险起见,还是得让皇后娘娘再试试,要是万一手脚出现问题,他也好及早找唐平会诊,试试能不能用针灸、或者其它的办法让皇后娘娘恢复知觉。
“手指可以动,胳膊抬不起来,脚趾好像也可以动,但腿却似乎不行。”陆芷扯着嗓子,勉强说了两句,然后又朝一直站在一旁候着的宜兰和月桃喊道,“水。”
喉咙要冒烟了,这大概是陆芷现在唯一能深刻察觉到的感受。
“娘娘您慢点儿。”
月桃一直续了三四杯水,陆芷这才缓了过来,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在陆芷的脑海中顷刻爆炸,陆芷伸手抓住眼前的蒲柏,一脸担忧地问道,“皇上人呢”
“娘娘,今早收到消息,说皇上已经准备启程回宫了,您不必担心。”蒲柏顾虑到皇后娘娘刚醒,不想她思虑过重,所以故意忽略掉一些事情,可惜在隐瞒某些事情中间,另一些事情却暴露了。
“已经准备启程回宫”陆芷觉得蒲柏的话里有话,她攥着蒲柏的衣服,皱紧了眉头。
“娘娘您好好养病,皇上已经平安,只是有些事情耽搁了,所以会晚些回宫。”蒲柏定了定心神,庆幸皇后娘娘刚刚没听出来什么不对。
“那就好,平安就好。”听到俞盛桓平安的消息,陆芷脱力,不自觉地松开攥着蒲柏衣服的手,因为担忧而噗通噗通跳得厉害的心脏,也在昭示着自己的存在。
“娘娘,那您好好休息,微臣现在出去给您安排膳食和汤药。”
蒲柏是跟着皇后娘娘一起回来的,眼下皇后娘娘醒了,他心里的重担也总算能卸下来。虽然那支箭在心口向上一寸的地方,可多少还是伤及心脉。这伤及心脉的人想活下来,还是要费上一番功夫,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,在经过五天五夜的治疗,皇后娘娘总算是苏醒了。
只要人醒了,其他事情就好办了。
“蒲柏,”陆芷突然叫住蒲柏,她盯着蒲柏衣袖边露出来的红绳说道,“你之前说的,只实现了一半,只是那对勾玉碎了一块,也凑不成对了。我说话算话,你找宜兰要十两黄金吧。”
“娘娘,天命不可违,微臣已经尽力了。”蒲柏知道皇后娘娘说的是什么意思,更何况事情已经过去了,纠结到底是实现了,还是实现了一半,又有什么意思呢
“我知道你尽力了。”陆芷知道蒲柏已经尽力了,不然一样是受伤,她隔天至少还能下床,而苏沛若直到交换人质的时候,人还在帐篷里昏迷不醒。
只是蒲柏尽力了,却不代表陆芷没有遗憾,她跟俞盛桓的孩子,终究是被她自己杀死了。
“娘娘,您好好休息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”蒲柏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皇后娘娘,只能硬邦邦地扔下一句话,然后去帮皇后娘娘张罗膳食和汤药的事情,不忍心继续看皇后娘娘那副哀伤的模样。
大萨满早在之前就已经跟他说过,天命不可违,逆天改命,是会付出代价的,但皇后娘娘对他有知遇之恩,蒲柏实在是不能见死不救。
之前蒲柏也说得清楚,一对勾玉,保您一命。
一命,也就只能保皇后娘娘这一条命。那位皇子命中就没有生机,别说蒲柏,就是奇普查这位大萨满,也回天乏术。
不过此时的蒲柏大概还没想到,奇普查所说的代价,并不仅仅是指陆芷那一箭之灾,而是指陆芷十五年后,一场关乎乾国存亡的生死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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