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、 许下承诺
若是不能在一起一辈子,那我们,不如不相遇。
很多年后,想起这个人、这些话,那根藏在心中不想拔除的针,依旧在他心上发狂似的作痛着。
那年,冬翼辰十七岁,带着倔强和坚强生活在一个完全没过去的地方。他深邃乌黑的眸像是一座长长的隧道,看不清里面藏着些什幺,他总是冷着一张脸,目光透着一丝防备,让人无法靠近。
只有一个人,安璃。
他和安璃从小就玩在一起,可他只是安璃父亲选中能待在安璃身边保护她的小保镳,因为安璃有遗传性心脏病,他一直小心翼翼的呵护着,就怕她有个万一。
「辰,给你吃,这是你最喜欢的牛奶糖!」
安璃柔软的声音传进他耳中。
冬翼辰接过牛奶糖,黄色包装的颜色和她身上的衬衫是同一色的。
望了望安璃那双如玻璃般透澈乾净的眼,他低下头,轻声的说:「谢谢小姐。」
安璃的笑容渐渐垮下,她的大眼装满了失望,又参杂了些心疼。
从她十岁开始,冬翼辰就在她身边了。他不像其他人总是对她阿谀奉承,他总是冷着一张脸,只有她靠近时,冬翼辰的嘴角才会稍稍上扬。
她是唯一知道冬翼辰过的有多苦的人,所以她有好的东西,都是第一个留给他。
不是同情,她是心疼,很心疼。
十月的秋风轻轻的温和的吹着,树上的叶子像一只只蝴蝶般缓缓的落下,铺成金黄色的道路,湛蓝色的天空盖上一层灰,绵绵细雨纷飞,让走路上学的同学纷纷加快脚步。
冬翼辰身着墨色制服外套,一手撑着米黄色雨伞,时不时的将伞往安璃那边推了推,就怕她淋到雨。
安璃想要把所有好的事物送给他,他又何尝不是呢?
轻步的走着,她低着头躲着小水坑,秋风吹散了她海藻般捲曲的长髮,宛如一条丝带飞舞在空中那样的自由。
可是安璃并不自由。
低头凝视她那张乾净而白皙的侧颜,冬翼辰的眼神温润了许多,时而透出浓浓的宠溺。
午餐时间,抬头望了湛蓝的天空,雨已经停了。比起到食堂吃饭,他们更喜欢到学校顶楼吃饭,因为那里没有人,安璃喜欢这样,吹着顶楼的风,任由风带起了他们的髮舞动,彷彿这个世界只有她和冬翼辰两人。
「辰,我今天能不能不练钢琴了?」
冬翼辰停下正要夹红烧肉的木筷子,他抬起眼看着眼神飘移的安璃。
每当她提出不练钢琴时,他的心就好像被人狠狠紧抓着,心紧的让他皱起眉头。
他知道,安璃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幺幸福。拥有一个完整的家,她却从来没觉得快乐过。
比起一个家人都没有的他,安璃其实更加痛苦吧?
冬翼辰想了下,点了头。然后她的眼像是绽放烟火般的明亮,亮的让他的心正在隐隐抽痛。
「安夫人,又对妳动手了吗?」
他幽幽的问,喉咙却像哽住了东西般的难受。
只见安璃的眼神黯淡了几秒,便又恢复原状。
「没事啦!是我太笨,没有把妈妈给的钢琴谱背熟」
她越说,头越低。他看见安璃的眼透着水光,却始终没有掉下来。
「璃璃,如果有一天,我有能力可以带妳走,妳愿意吗?」他认真的望着她。
安璃笑了,她用力的点点头:「你去哪里,我就在哪里!」
他浅浅的微笑,和她许下了承诺。
放学时间很快就到了,同学一个个奋力的往外跑,连多待一秒也不愿意似的。冬翼辰走在安璃右边,让那些想靠近安璃的男孩子却步。
他心里有些得意,好在没人敢挑战他这个跆拳道黑带三段的高手。
步出校门口,一台黑色轿车已经在等着他们了。其他同学都是急着回家,只有安璃,她多希望能在学校待久一点,至少她在学校的时候是快乐的。
她拉了拉冬翼辰的衣角,才高中二年级冬翼辰的个子便长到一米八五,安璃得抬脖仰头才能和他对视。
望着他的那双眼水灵灵的,像是在和他求救。
他没说话,逕自走向轿车旁黑色西装男人身边。
「阿萧,小姐说她想要散散步,你们先回去,我会平安将小姐带回家的。」
名叫阿萧的男人犹豫了下,才勉强点点头,应许了他。
毕竟从他还没进安家时,冬翼辰就跟在安璃身边了。他想,应该不会有什幺大碍。
「小姐六点要练琴,早点带她回家,不然夫人生气起来,我们不好过就算了,别让小姐受苦了。」
阿萧的语气满是无奈,他望了不远处的安璃,她双手交缠,像是做错事的孩子,眼神胆怯怯的,就怕阿萧不肯让他们走。
他其实也是心疼安璃的。从小安璃的父母对她的食衣住行从不吝啬,却连一点点爱也不愿意给她。只有冬翼辰,就像是她的依靠。
冬翼辰给了阿萧一个微笑,感谢他让安璃有一点自由的时间。
送走阿萧后,他们并肩走着,大树上的金黄色树叶飘落,彷彿他们正要前往一道充满希望和光芒的路。
「辰,你知道爱是什幺吗?」她轻声的问。
冬翼辰思考了一下,缓缓摇头。
从小就在没有爱的地方成长,他怎幺会懂得爱呢?
「我觉得爱是,为了那个人付出一切。就算自己可能会遭到危险,也要那个人幸福快乐吧。」她温柔的笑着,他的心却疼着。
「要是深爱的人遭受痛苦,那我也会比她更难受,这是爱吗?」他问。
只见安璃笑了,她说是。
也许他还年轻,不懂爱真正的意思,但他知道,安璃是他这辈子唯一想保护的人。
他永远记得第一次见到安璃,她乌黑的长髮飘逸在风中,黑的跟葡萄一般的眼笑得弯弯的,扬起微笑时,那张红唇像是开花似的拚命笑着。那时候他认为安璃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。
只是他没想到生长在一个食衣不缺的环境,安璃竟然会如此不快乐。
她很容易掉泪,却从来不在他以外的人面前哭。她很容易开心,但在外人面前永远是假装的很开心。她很善良,总是毫不犹豫的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他。
这样的安璃,是他一辈子都想要保护的。
时间很快就到了,冬翼辰不得不带安璃回家。不是因为他害怕被安夫人教训,而是他害怕安璃会因此受逞罚。
越走近安家,安璃的眼神就越是黯淡,连脚步也变得更缓慢。
冬翼辰轻轻的扯了下她瘦弱的手腕,让她停下脚步。
「记住我们今天在屋顶说的话。等到我有能力,一定会带妳离开这里。所以在那之前,我们忍耐一下,嗯?」
他弯下腰才能和她对视,乾燥温暖的大手抚上她的头顶,搓揉着她柔顺的头髮。他露出的笑容,对安璃来说就像曙光一样,她似乎可以看见她和冬翼辰的未来,只有他们的未来。
安璃知道冬翼辰说的是认真的,他的话一直不多,但说出口的全会做到,所以她相信冬翼辰。
一踏进安家大门,庭院的大树上正挂满黄绿色的秋叶,一朵朵纯白的芙蓉花绽开的模样像是在迎接他们,平常安璃最喜欢在院子里看着这些花,边享受阳光洒在她身上温暖的感觉。可是今天她无心去管那些花朵开的多漂亮,她只害怕回家没有弹好钢琴又会挨揍。
走过庭院才到一栋房子,外面刷了米白色的油漆,高高的屋顶坚挺着,为他们遮风避雨。冬翼辰第一次来安家时,看见这栋又大又漂亮的屋子,眼神里满是羡慕。
但对于安璃来说,这不过是比较宽敞舒适的监狱罢了!
冬翼辰看了眼手上的黑錶,轻轻牵起安璃的手走进家中。
刚进门那股阴冷的气氛紧紧包围着他们,安璃不自觉的反握着他的大手,只有这样她才能感受到一点温暖。
「让妳六点回家,就非得拖到整点再进门吗?」
安璃的母亲韩菲身着昂贵的深蓝色洋装,脖子挂了一条闪耀的米色珍珠项鍊,画着精緻的妆容,那双眼充满了怒气瞪着安璃,像是下一秒便会冲上前将她撕成四分五裂。
她不敢与母亲对视,躲在冬翼辰后头,盯着大理石地板,握着他的小手因为害怕而微微出汗。
冬翼辰的脸色不太好看,像是即将爆炸的炸弹正在隐忍着。
「夫人,很抱歉。是我太晚将小姐送回家,下次会注意的。」
他鬆开安璃的手,走向前一步。
即使他有多愤怒韩菲对待安璃的态度,他也只能用恭敬的方法替安璃解围。要是他为了安璃和韩菲起冲突,以后就没有人能待在安璃身边保护她了。
安璃看见冬翼辰紧握着拳,他额间还隐约能看见青色的筋在跳动着。
韩菲看冬翼辰的眼稍微温润些,坐到黑色大沙发上,她喝了一口正在冒气的花茶,才缓缓的说:「下次注意一下,天色都暗了,你们都还只是孩子,外头的坏人多着呢!」
见韩菲并未动怒,冬翼辰的手这才放鬆。
「安璃,快上去练习吧!我晚点要去参加一个酒会,今天会很晚回来。」
韩菲这幺一说,无非是给她缓刑的时间,她的嘴角悄悄的上扬。
「好。」
冬翼辰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
这一晚她总算能好好放轻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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