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等到我们醒来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转头看谦睿还在睡觉,而我的肚子则在咕噜叫着,想了想也快一天都没吃饭了,于是起身走到厨房煮菜。打开冰箱,番茄、高丽菜……等,这幺多蔬果当食材,那就煮罗宋汤,剩下的做成生菜沙拉,主食是麵。决定要做的东西后,心情便很愉悦,边哼歌边下厨。没多久听到有人走进厨房,谦睿的头髮乱得跟鸟巢一样,我看了哈哈大笑,他则搔搔脸,一脸无辜样。
「你去洗一下手吧,再一下就可以吃饭了。」我这幺说,但其实要他这幺做是有阴谋的。
「好。」他依然一副没精神的样子,慢慢走去洗手。过没几秒锺就听到他的怪叫声,我掩着嘴,一直笑着,这幺注重外表的他看到自己头髮凌乱、眼睛一圈黑,活像被吓到毛都竖起来的熊猫,也难怪他会叫出来。
几分钟后他走出来,已经是梳洗过的模样,整个人容光焕发,散发出浑身的自信。我笑着招手要他过来吃晚餐,他说:「我是被香味勾魂过来的。」他勾起痞痞的笑容,他的一番话使我害羞地低下头。
「好啦,吃饭啰!」他坐在餐桌前,开始优雅地吃了起来,见他这幺正经的样子,害我也不敢太粗鲁,故作优雅地吃着。
「妳煮得很好吃。」他微笑着,称讚我的手艺,我的脸上想必是挂着腼腆的笑容吧?吃着吃着,我的手机忽然响起,「不好意思。」我跟谦睿打个招呼便走出去接电话。
「喂?小蔓?」
「小青!妳没事吧?妳知道我有多担心妳吗?昨天没回来,今天也没有,害我去拜年都没什幺兴致,煜贤还要我不要打给妳,让妳静一静,也不告诉我怎幺回事」小蔓一听到我的声音就劈哩啪啦一堆的话,口气如此紧张,可见她有多幺担心,害我也紧绷神经,等到她告一段落,我才描述昨天的情形,她安静听着,我看不到她的表情,所以无法猜测出此刻她的情绪,直到我说完,她才开口:「我觉得妳现在并不安全,即使换锁也是有可能继续被骚扰,毕竟妳姑姑也说了,她会时常来闹妳,万一妳因为这样而受伤怎幺办?我看妳乾脆来我家住下来吧?」我听完有点犹豫,这里有我跟我爸妈共同生活的证明,因此要我搬离这里,确实是让我很挣扎的事。
「这个方法不错!」在我思考的同时,煜贤跟小蔓也在讨论着我的事情,而且好像有结论了。
「喂?小青吗?」煜贤的声音从手机另一头传来,我点点头,「妳这样点头他是看的到喔?」谦睿不知道何时靠着墙站在那里,「啊对喔,喂,煜贤我是小青。」
「呵呵,妳真的蛮傻的。我来跟妳说吧?妳应该是开扩音吧?」
「对,我是。」我红着脸,说着。
「谦睿你听好,从现在开始,我跟小蔓决定要你当小青的护花使者,以免她继续被她的亲戚骚扰。」
「咦?」我惊呼了一声,「可是」
「我知道了,我早就有打算这幺做了。」不等我说完,谦睿直接打断我的话。
「很好,就这幺决定,这几天妳跟小青就暂且留在她的房子里整理一下,过两天我跟小蔓再过去,在这之前就拜託妳保护好小青了,我的兄弟。」煜贤说完,我的心中浮现他们互相捶着对方的胸膛的样子,果然,我看到谦睿帅帅的捶着空气,讲到要保护我这件事,让他的一举一动都显得更加有自信。
「那就先这样,小青,别想太多了,这家伙虽然平常一副对任何事都毫不在乎的样子,但是他只要是有关妳的事情,一定会很认真很用心处理。」
「够了啦。」谦睿出声阻止煜贤继续讲下去。
「知道啦,你们两个早点睡,晚安。」隐约中,我还听到小蔓哀求着要再多跟我讲一些话,煜贤则轻声安抚她,最后小蔓也妥协了,才挂上电话。
「不亏是好姊妹。」他眼里带笑。不知道为甚幺,我觉得经过我姑姑的事情后,谦睿瞬间长大了,他不再是之前的样子,变得更成熟了,而且做事越来越有气势,这样的他很吸引人。
「怎幺一直看我?」他说。我被他的声音吓到,怔忡几秒才回神,说:「我觉得你经过这件事情后,感觉更成熟了。」
「只是没碰过真的让我想要认真的事,所以你看不到我的另一面,现在有了,所以我的另一个个性就跑出来了。」他偏头想了想,问:「你会不习惯吗?」
我摇摇头,说「不会,我觉得你这个样子更吸引我。」
「那我是不是更有机会,当你最重要的人了?」他一脸忧伤,看得我心疼,可是我却没办法对他说谎。
「现在的我还没办法回答你,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吧。」他听了点点头,眼神歛下,没再说话,我叹了口气,跟她说我要去洗澡就走了,我不忍看他这样,可是我心中依然有一个角落无法割捨,如果割捨了,也许我就能接受了。我并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意,只是对现在的我来说还是太过沉重,因此我视而不见。
在浴室里,我让水气包覆自己,任由水哗啦哗啦地流,彷彿这样能够沖淡我的悲伤。
洗完澡,将头髮吹乾,就躺在地垫上一动也不动地盯着天花板,床单还没洗,我不想触碰被我姑姑睡过的床。
一阵敲门声响起,我叹了口气,说:「进来吧。」
「小青,生气了?」他推门而入。
「不,我并没有生气,只是有点不知所措。小时候我常常梦到颖辰,梦到他很哀伤的看着我,好像他还有话想跟我说,看到那样的他,让我不禁想要继续寻找,我想亲口听他说,跟我说这段消失的日子他去哪了?为什幺没有回来找过我?」我深吸一口气,接着说:「我想我有资格找到他,听他对我解释。」
「我知道了,我不会再说这些话了,我陪妳找。」
「没关係,你其实可以不用陪我找,因为可能很难找,也可能有一天我累了就不找了。」
「我懂妳的意思,放心,我依然会陪你的。」他露齿一笑,接着又酷酷的将手倚在门边,我欣然接受他的陪伴。
「那我去另一个房间睡,妳早点休息。」他走出房间,顺手将门带上,留给我满室的寂静,睡前,我又去看他拼出来的图,等到我看够了、累了,才闭上眼睛,任由睡意将我的意识带远去。
隔天醒来,隐约听到雨滴敲打窗户的声音,我轻轻起身,打开窗户望着窗外因为下雨而变得些微朦胧的景色,有那幺一秒,我疑似听到猫的叫声,不会吧?我的房子是独栋,离这里最近的住宅区也有几百公尺远,不可能从住家传出来的,可能真的听错了,我将窗户轻轻关上,转身要去刷牙。
「汪!」我马上停下脚步,打开窗户探出头寻找声音来源,这幺真实的声音不可能听错,如果是真的,那这幺冷的天气,让小猫小狗留在外头淋雨未免太可怜,看了这幺久,视线所及只是一片迷濛,我赶紧抓了一件外套跑下楼。
「小青,怎幺了?」谦睿从厨房走出来。
「我出去一下。」没有多做停留,经过玄关时,顺手抄走一把伞,三步併作两步冲出家门。
他也随后追了出来,皱着眉头说:「小青,今天很冷,你只穿这样会感冒。」
「嘘。」我伸出食指放在唇边,竖起耳朵仔细聆听。
「喵!」很清楚的声音,我惊喜地朝声音的来源跑去,在一辆车后隐约看到一个箱子,我快步跑过去,却没想到脚下一滑,摔在那个箱子前。
「小青!妳小心点。」他赶过来要扶我,我不让他扶,无视全身的疼痛,,慢慢爬到箱子前,倏忽一颗小脑袋从箱子的缝隙中探出来,又大又明亮的眼睛好奇地盯着我瞧,耳朵摺着,还眨眨眼、伸出小猫掌挠脸,这一连串的动作真是萌到心坎里。
「汪!」一只哈士奇从箱子里跳出来,眼神带着些许警戒,可是依然跑到我身边轻轻蹭我,还是有小孩子的依赖感。
「小青,要不要先扶你起来?」谦睿一脸担忧地看着我。
「好。」我笑了,慢慢在他的搀扶下起身,他转头朝我灿烂地笑着,说:「妳看。」他的手里多出一封信,「刚刚在箱子里看到的。」我接过那封信,上面注明:给下个饲养者。我迅速将信拆开来看,内容大致上说原主人自己已没有办法饲养这两只小宠物,简单交代一些饮食上的注意事项,并且将他们喜欢、不喜欢以及过敏的东西写上,最后希望下个饲主能善待这两个带给他莫大快乐的天使。我将信递给谦睿,接着将这两只看起来出生没多久的孩子抱起来,看他们一直往我怀里钻,可能是冷吧?连我都觉得他们微微发抖。我将带出来的外套包住牠们,牠们还小声呜鸣,我温柔地轻摸牠们的头。
「恭喜妳,牠们新的饲养者。」他过来摸摸我的头,这两只毛球一副要往他身上扑的样子逗得我们哈哈大笑,看来连警戒比较重的哈士奇也能接受我们两个,不算太难驾驭。
「走吧,进屋去。」我说着,脚一抬却疼得我眼泪快飙出来。
「来,我揹妳,这两团毛球给妳抱着。」他在我面前蹲下,我却举步维艰,他见我伤的严重,也不管我愿不愿意,直接将我打横抱起,在这茫茫细雨中,我忽然觉得他的侧脸很好看、很耀眼,两只毛球扑在我怀里伸懒腰,这幺和谐的画面,让我意识到其实幸福很简单。
进到屋里,谦睿先帮我处理伤口,我痛得呲牙咧嘴,那两只还在家里给我跑来跑去,让我哭笑不得。
「我先帮这两只毛球洗澡,等等再一起想名字。」我朝他点点头,接着他就像赶羊一样赶着两个「孩子」往目的地前进。这画面太过违和,使我忍俊不住,谦睿还回头瞪我一眼,才又继续哄着两个孩子,将牠们拐骗到浴室里。
等到牠们都焕然一新出来后,谦睿说:「哈士奇是公的,这只黑袜猫是母的。」为甚幺是黑袜猫呢?很简单,因为猫掌的地方是黑色的毛,其他地方都是白毛。
「我取哈士奇的名字,妳取黑袜猫的。」他说。
「好啊,那我叫牠软萌,牠的眼睛太可爱了。」软萌可能接受到我充满爱心的目光,便朝我跑过来,跳到沙发上对我撒娇,这模样就算是硬汉或冷血动物都会被软化吧?更何况是我这个对可爱的事物毫无招架之力的弱女子。
「妳到底想到哪里去了啦,一脸奇怪的样子。」他摇摇头,一副受不了我的样子,接着又偏头想了想,没多久眼睛一亮,兴奋地说:「我就叫牠『离群』,活像是一只脱离群人、孤高的一匹狼。」离群没什幺太大反应,只是跟软萌一样跳上沙发窝在一旁,眼睛闭着休息。
「好啊,这名字还不错。」我竖起拇指称讚他,他则骄傲地仰起下巴。
「我们有东西吃吗?已经快十一点了。」我摀着肚子,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。
「当然有啊,我一大早就爬起来做早餐了。」他转身进厨房,将所有早餐都拿到客厅,然后拿了两个盘子装牛奶,放在地上给离群和软萌喝。见牠们喝到在地上打滚,我的心也暖暖的。
「你知道吗?我最怕被丢下的感觉,我曾经经历过这种迷惘与不知所措,所以我才会在听到牠们的声音的时候,毫不犹豫冲出去,能帮助到牠们让我觉得很开心,至少牠们在这里能够无忧无虑。」我笑着看着牠们,边喝牛奶边玩,甚至还两个玩到都滚在一起了,这不就证明了将这两个带回来是最好的决定了吗?
「妳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,这是妳最吸引人的地方。」他看着我说。
「其实我也只是将心比心,我一点都不希望我的痛苦会在别人身上发生。」现在要能够笑着说这些话,我该要有多少勇气与代价才能换取?除了我没有人会知道。他点点头,接着起身去跟牠们玩了。
「哈哈,小青,我等等先去帮他们买食物,太可爱了这两只。」两宠一人玩的不亦乐乎,我悄悄拿着手机,记录下牠们玩成一片的时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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