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星空(5)
第二章 星空 (5)
我在星展育幼院下车,继父的烘培行在育幼院后面的巷子。
走在依然整洁的小巷子里,今天的星空不知为何特别明亮,代替了那些闪烁的灯泡,融成点点滴滴的柔光。不像阳光那样灿烂,也不像月亮那幺冷漠,是沉静的。
走着走着到那间没有名字的小烘培坊,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后,却是闷热和潮湿的味道。
我愣住。上次明明是凉爽和麵包香席捲而来,为什幺这次却变这种模样?
一样是迷离的灯光从窗外照射进来,映在柜檯一位约莫40岁的中年男子身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潮气蔓延在周遭,凝成带点哀伤的感觉。继父的神情似乎显得忧郁。
听到门铃声,继父抬起头望过来,惊讶地和我对视。
「光妍?怎幺突然来了?」
「来送蛋糕。」我晃了晃礼盒。见到他脸上写满喜悦,又赶紧补充,「当作还材料费。」
「没关係,我一样很开心。」他说。
「不过我没有开冷气呢,真是不好意思。」他搔搔头。
「今天没做麵包吗?」我问,以往都会闻到扑鼻香气。
「最近有点忙不过来。年纪有了,一个人太累了。」
「」我沉默下来,抓紧衣摆。让自己尽量不去同情他。
别忘记,光妍,你的亲生爸爸死亡,父母离异,全都是面前这个男人害的,我对自己说。
「先走了。」我把礼盒放在桌上就转身离去,避免多看到他的神情一眼。
因为我怕,怕自己会软下心。
-
几乎是跑出烘培行的巷子以后,我的步伐才变得缓慢。我不知道自己为什幺跑起来,不知道自己在躲避什幺。
我只知道,胸口某处隐隐发痛,某种感情流泻而出。是歉意!
抓紧胸口,我憋住呼吸。不能原谅他,不能!
我必须要坚定自己对他的恨意,才能继续苟延残喘着。
「光妍?你怎幺了!」在我意识迷惑之际,出现了一个黑色人影。
他的脸庞被夜色掩护,看不清楚,但轮廓清秀好看。
我呢喃着那些自己都不确定的话,想要诉点苦。
「你可以好好活着喔,不需要靠恨意。」他说,声音极为低沈细碎,像是砂纸滑过心头。
「我会陪着你,你就当作是为我而生,不需要任何悔恨的好好活着吧。」
「我一直都在。」最后是这个似曾相似的词彙,催眠般让我安稳入睡。
-
我醒来的时候,身边环绕着热烈却冷冽的空气。
周遭是吵杂的,却又因为晚风而寒冷。我微颤着扫视四周。
「嘘,继续睡。」一双大手从我后方绕上来,挡住我的视线。对方的声音很好听,有种迷惑人的魅力,但是感觉刻意压低。是刚刚安抚我的人。
没办法,人家救了我一次,只得乖乖听话。
「这里是哪里?」我从他的手掌下开口。
「待会你就知道了。」他故作神秘的回答。
我想从掌缝偷窥些什幺,却丝毫查不出端倪。
声音刻意压低也辨别不出来。
突然,隐约有了些动静,吵杂声此起彼落。
我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「那接下来就是我要唱的最后一首歌了。希望大家都可以喜欢。」
低沉微哑的嗓音富有磁性,也带着一丝与世无争的清澈。是卓皓轩的声音?
他要唱歌?
「今天的最后一首歌,我要唱五月天的星空。那,选这首歌的原因,是因为在星展育幼院的大家,都有一些和别人不同的经历。」疑似是卓皓轩的歌手平稳说着,他的嗓音让我有种恍惚的感觉,好像整个人被他引导着。原来我在星展育幼院吗?
「这些经历让我们觉得孤单,想念家人。可是我希望大家相信,星空会像不变回忆陪着我们。」他的语调太真沈,让我有种共鸣感,好像回到听到邻居唱《星空》那刻。
歌手说完这番鼓励以后获得了满堂彩。
于是他开始调音。对,我是用耳朵判断他的动作,因为以往偷听邻居唱歌,听力变得极好。
「咳咳嗯啊。」他清了清喉咙。观众,包含我,聚精会神。
「哈秋!」没想到他却是打了大大的喷嚏。
头顶上用手掌遮住我的人轻笑出声,但是随即忍住。
我竖起耳朵听,在这个歌手唱第一句歌词时就认出来他的身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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